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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游乐场,电鳗2,海洋馆创始人,情报部初代部长 ...

  •   “我想你应该听谈涟那孩子提到过了。”
      电鳗看了一眼他,“虽然我退休了,但我在情报部门仍有一些被保留的权限。”
      “是作为创始人的权力吗?”
      “你可以这么想。”
      电鳗没有反驳,冲他的方向歪了歪头,“怎么说情报部是我一手拉扯大的嘛,我会留一些纪念也很正常。”
      戴玉摩挲着杯壁,温凉的水雾蒙上他的指尖。
      “只是‘纪念’吗?”
      电鳗似笑非笑地瞟了他一眼。
      “也为了我自己的未来做一些筹划。”
      电鳗说:“我早就知道了,我再不能从这里抽身离开。”
      戴玉却说:“可你还是退休了。”
      电鳗说:“我只是离得比较远。”
      戴玉的视线短暂停留在他身上,随即就走开了,重新放在了漫无目的的远望上。
      戴玉依然语调不变,只是语气轻飘飘的。
      “您打算怎么帮我?”
      在他的注视下,电鳗笑着轻轻晃了晃头。
      “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电鳗的目光轻放在他的身上,几乎没什么重量。
      “不要着急,等到了那时候,你就会知道了。”
      极其罕见的,戴玉孩子气地轻嗤了一声,故意没有回答。
      “我需要在海洋馆内怎么做?”
      戴玉只是问他,像一个求知欲过盛的孩子,变着花样想要问出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难道不需要我配合你吗?”
      这很奇怪。
      在话出口的刹那,戴玉就觉察到了自己的奇怪。
      他什么时候会对初见的人这么放低警惕心了。
      因为电鳗带给他的、那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吗?不全是。
      这种潜移默化的改变有点儿可怕。
      戴玉后知后觉地沉下了眼色,吸了一大口奶茶,腮帮子里鼓着嘎吱响的小料。
      过了一阵子,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原本清冷的嗓音被奶茶全家桶淹没得有些发涩。
      “我不问您了,”戴玉冷静了下来,认真地说,“现在说这些也太早了。我们互换一下联系方式吧。”
      紧接着,戴玉有些不太满意地皱起了眉,喉咙上下滚动,发出像是小猫一样的咕噜声。
      “您可以放心。”
      但是,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我有足够的手段保证我们在私人联系上的安全性。我想,您作为亲手组建海洋馆情报部的初代部长,应该比我更了解海洋馆情报部的运作模式。”
      电鳗耸了耸肩,没有别的动作。
      “你可以来游乐场找我。”
      电鳗盯着他看了很久,缓缓地吐出一口沉重的浊气。
      “就像今天这样。”
      尽管不是故意的,他还是不禁嗤笑。
      戴玉仍然没什么表情,“之后很难像今天一样轻松了。因为我不能保证他们不会发现我真正的行踪。”
      他说:“最主要的问题是,如果我频繁出现在游乐场,其他人也会注意到我。或者说,还有海洋馆安插在你周围的眼线,他们也会发现我。”
      电鳗说:“你知道,我是不会让他们发现我的。”
      戴玉不以为然,“谁又能真的做到呢?”
      紧接着,戴玉也叹了一口气。
      “我已经在这件事上吃够亏了。”
      电鳗似乎还是不打算赞同他的提议,然而他此时有些落魄的神情比他的话语更有说服力。
      于是,电鳗同样轻叹,带着无可奈何、又难逃宿命的惋惜。
      “你不是已经从谈涟那里获得了我的联系方式了吗?”
      戴玉偏过头,瞧着电鳗,带着一种无意识的挑衅抬起了一边眉毛。
      他反问:“您确定要和我玩儿这种把戏吗?”
      “好吧,”电鳗摇了摇头,认命般说着,“好吧,我会告诉你的。”
      紧接着,戴玉又说,“尽管我在调查生化机构的时候猜到了一些事情,但我还是想要直接了解到,那个地方……基因实验和我的直接关系。”
      戴玉再次吸了一大口奶茶,冰凉滑腻,带着一种腥甜,这次没有小料,他顺畅的咽了下去。
      “我不觉得单是我在不知情的时候提供了基因样本的缘故,才让海洋馆觉得我和生化机构产生联系。”
      电鳗赞赏地点了点头。
      “你很敏锐。”
      “谢谢。”
      戴玉毫不客气地答应下来。
      紧接着,他又说,“您不用告诉我全部,只需要告诉我,海洋馆和生化机构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就可以了。”
      电鳗问:“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戴玉说:“您可以认为是直觉。”
      电鳗直直的望着他,许久没说话。
      他轻快地耸了耸肩膀,似乎对彼此的沉默早有预料。
      于是,他用力的吸了一大口奶茶,鼓着腮帮子开始缓慢的感受脆啵啵在齿间跳动。
      电鳗告诉他:“为了你好,孩子,我不能告诉你太多。”
      他回答:“没关系,您就算不告诉我,我也可以自己查。”
      他扭过头,认真地望进了电鳗那双有些发灰的眼眸里,沉闷的撞了进去了,眼神坦荡。
      “您可以相信我的能力,”戴玉说,“只会晚一些,麻烦一些,但结果终究一样。”
      戴玉认真的说,一字一顿的,咬字格外清晰。
      “即便是谈涟向我介绍的您,但请您原谅,我面对的局势过于复杂难解,所以我总要多考虑一些。”
      他几乎是把自己的质疑摆在了明面上。
      “我希望我们能有互相信任的基础。”
      电鳗轻快的笑了,“你的信任基础和海洋馆内部政斗没关系,反而和我、和生化机构有关?”
      他毫不迟疑地颔首,并且直白的说了。
      “第一,这是我的任务。虽然他们没让我再接着往下查,但我想知道生化机构与我的直接关联是什么。”
      戴玉学着但晨的样子,伸出食指,在他们中间晃了晃。
      “而且,”他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我接到的任务,对我所查的情报资料,只有一句话。”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只要看到了,就会知道了’。”
      他坦言,“这让我很在意。”
      “第二。”
      戴玉再次伸出大拇指,手仍然停在他们中间,没有收回来。
      “从刚才的对话来分析,恁清楚我和生化机构的关系。同时,您真正知晓的,不是作为‘我’这个个体,而是作为海洋馆成员的身份与生化机构所发生的联系。”
      电鳗仍然没有反驳,有些灰败的双眸凝视着他,静静地看着他继续往下说。
      “第三。”
      戴玉伸出中指,为了避免引发歧义,就与食指并在一起。
      “您没有否认我刚说的‘我自己能查清真相’,说明这些事在多年前并不是秘密。是因为一些缘故,导致这些事情被封存,发现它们的途径比较麻烦,但并不是没有。”
      他有意观察电鳗的任何变化。电鳗看起来仍没有什么反应。从他说第一句分析开始,电鳗的眼神就挣脱了震惊,再度归于平静。
      “第四。”
      戴玉在伸出小拇指的同时弯了大拇指,他这两根手指一直不太能一起做动作。所以,他冲着电鳗比除一个接近发誓的手势。
      “也是最重要的。”
      他说,“海洋馆在我这段时期主动搜查、并销毁一些生化机构的资料,足够说明海洋馆与生化机构有不一般的关系。”
      戴玉停顿了一下,举起另一只手,偏过头用力吸了一大口奶茶,才满意的放下了空杯。
      “他们的关联任务是销毁海洋馆在生化机构的原件。这说明他们之前关系是不错,但是现在,至少现在闹得很僵。他们的关系冲突肯定会有理由。”
      他停住了,安静了一会儿,才皱着眉,缓慢且艰难地思考着。
      “利益冲突?……不,不会是这么简单。关系破裂?……总要有一个理由。一个合适的理由。而且还这么执着于让和生化机构有关系的人去销毁相关资料原件……”
      电鳗突然说:“你不用想了。”
      他愣了一下,慢慢地转动了眼神,目光从他的指尖重新回到电鳗的眼中。
      电鳗告诉他:“如果有可能,我会告诉你的。”
      就在他们对视的时候,戴玉的眼神在电鳗眼底逐渐沉了下来,褪去了温和的掩盖,再次袒露冷硬的底色。
      他的目光错过指尖,再度停在了电鳗的双眼里。
      “海洋馆与生化机构有过合作,”他不是在询问,语气格外笃定,“对吧。”
      电鳗没有说话,只是望着他。
      他轻轻地笑了一声,晃了晃头,随着放下的手,目光垂落到了地上。
      戴玉说:“您不告诉我,没关系,我会自己查的。”
      电鳗只好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很无奈的口吻,语调飘忽忽的。
      “你啊……”
      他们都知道,事情已经向着不可抗拒的方向狂奔了,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再也不能回头。
      戴玉却没接电鳗的话。他就是这样,永远年轻、永远故意不看气氛。
      他掏出手机,直接说了,“我们来交换真正的联系方式吧。”
      电鳗摇了摇头,“我没有手机。”
      于是,戴玉以一种复杂的、近乎审视的目光仔细打量电鳗。
      不管是因为电鳗常年务工于情报岗位,还是他们间谍阅历与城府,再或者是电鳗确实如此——戴玉没能看出来电鳗有任何欺骗他的意图。
      “很好解决。”
      戴玉用一种非常扭曲的姿势,从另一侧裤兜立掏出来一部备用机。
      备用机是曲面屏大内存手机,里面除了照相、电话和短信,就什么都没有了,甚至连基础应用都只有日历之类的系统软件。
      那部大内存裸机从长椅另一端推到电鳗的腿边,辐射渐变外壳在光的流动下晕出漂亮的色泽。
      “这部手机,就送给您了。”
      戴玉眼睫半垂,收回手,用塑料吸管搅拌着只剩冰块的杯底。
      “就当我给您的见面礼吧。”
      电鳗伸手,把手机推到中间,“我没有手机卡。”
      戴玉不为所动,冰块在杯底发出清脆的、细碎的碰撞。
      “没关系,”他的掌心留有冰块雾化的潮湿,“这里面有一张新卡。”
      电鳗把手机往他这边推近了一些。
      “那不也要用身份证才能开卡吗?多不合适啊,还得交电话费,配线什么的。”
      “不会的。”
      戴玉立刻说,语调依旧没有起伏,就连说服都像是陈述。
      “电话费我可以交,数据线就是常见的Type-C插口,您也可以用那种无线充电器,它支持电磁感应充电。”
      电鳗没有任何意味的笑了。
      “听起来,我没有任何可以拒绝收下的理由了。”
      听到他的妥协,戴玉终于舍得让注意力和地面分开,转动眼睛,将目光挪停在长椅中间的手机上。
      “这部手机只有一个可以联络到的号码,是我的私人手机号,我可以保证这个号码的安全性。”
      他说着,紧接着,又提到,“如果您想自己用这部手机,也可以往里面添加号码什么的。因为这部手机还是支持联网模式的。”
      “不了吧。”
      电鳗在他的注视下拿走了手机,在屏幕点了两下,打开了默认锁屏。
      “毕竟是你的电话卡,我自己用多不合适啊。”
      戴玉盯着电鳗划动屏幕、开始挨个软件进行全面的系统筛查的手指。
      果然职业本能没那么容易被消磨。
      “不会的。”戴玉听见自己说。他在默默记录下电鳗习惯性的筛查动作,“这张电话卡是我用假身份新注册的,所以不在海洋馆的记录里,您可以放心用。”
      电鳗的手指顿在半空,动作似乎僵住了一瞬。
      紧接着,电鳗怪异的笑了起来。
      “你现在就已经做好离开海洋馆的准备了吗?”
      戴玉不动声色地瞥了电鳗一眼,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好吧,好吧,我不为难你了。”
      在他们谈话间,电鳗已经彻底检查完了手机。
      于是,电鳗轻笑着收走了手机,妥帖的放进了自己的衬衣口袋。
      “心意领了,下次还是我来联系你吧。这样比较稳妥。”
      戴玉却摇了摇头,不尽认同。
      “不行,”他说,“至少我们要约定一个暗号。”
      电鳗瞧向他,眼神带着一丝温和的鼓励。
      “虽然我摘去了芯片,缺很难保证我周围没有海洋馆的其他眼线……我只能尽量避开海洋馆的监控系统,但不能承诺我不会活在海洋馆的监视里。”
      戴玉把塑料杯放到了长椅的另一边,冰块在杯底摇晃着碰撞,发出脆响。
      “我很难承诺我每一次接到您的消息是在一个安全的环境里。”
      戴玉没有刻意去看电鳗的眼睛。
      他有一定的自知之明,他知道以他的演绎水平,还达不到能完美欺瞒常年负责审讯和卧底的老情报员的程度。
      所以他只是低下头,盯着自己反复揉搓的指尖,手心里还有冰块带来的温湿。
      沉默中,戴玉听见电鳗在他旁边轻快的应了一声。
      “那好吧。”
      电鳗偏过头,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着眼前的戴玉,语气轻快地询问。
      “你想以什么为暗号?”
      戴玉的眼神瞬间放空了。他在思考,尽管他看起来更像是突然发呆。他把电鳗晾在一边有一会儿,才想起来告诉电鳗。
      “奶茶就代表安全。”
      戴玉在心里自顾自的想着,应该没有人会觉得分别饮料种类的名词可以代表暗号吧,这有点儿荒谬了。
      但他还在说:“拿铁代表中立,我会在之后给您回电。”
      最后,他都不经思考,立刻说:“咖啡代表危险。”
      电鳗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哑然失笑。
      “你的饮食喜好有点儿过份鲜明了。”
      戴玉满不在乎,“那怎么了。”
      电鳗提醒他,“这不好,万一他们在你的食物里下毒呢?他们又不是没做过。”
      戴玉告诉电鳗:“没关系。”
      他喉咙一滚,轻轻地泄了一声笑意。
      “我从小就受过毒药抗性训练,所以现今的大部分药物都对我不起效。”
      电鳗彻底无话可说,仿佛瞬间失去了自己的声带,根本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显然,在他们这些海洋馆创始人眼里的未来发展蓝图,从来不是戴玉现今经历的这样。
      应该过了有一阵子,电鳗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极其困难的从嗓子里挤出话语。
      “我们当时是有考虑到毒抗性这个因素,我们当中有人这么提过。那时候,我们都认为这有些太过分了,所以没打算真正实施……”
      “事实上,这成为普遍的训练了。”
      “还有芯片,这在当时只是一个议题,甚至还没过初审。”
      “可是到现在,植入芯片是正式加入海洋馆以后的第一件事。”
      戴玉思考了一下,从脑海里艰难的搜刮出一个形容。
      “在海洋馆,这已经和上岗要领工牌一样寻常了。”
      电鳗不可思议地看向他,问话的语调不自觉拔高。
      “你们就没有一个人觉得这不对吗?”
      “觉得不对又有什么办法。”
      戴玉说:“当你发现,如果不按照海洋馆的规则行动,结果就是死的话,你也会想拼一下那仅剩的生存机会。”
      每一个能被领进海洋馆的人,要么是从培训基地专项培养起来的,要么就是走投无路秉着命硬打算拼一把的,左不过都会死,只好搏一把遵循海洋馆规则后,仅剩的生存几率。
      电鳗再次叹气,不再多提,从左胸口袋里拿出了一枚老式怀表,对着阳光看了一眼。老式怀表掉下的铜漆在光下透着一股锈气。
      “我该走了。”
      电鳗站起身。戴玉紧跟着他也站起来。
      “没关系,不用送了,我还要在游乐场工作。”
      “是套着玩偶发气球吗?”
      电鳗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无奈的笑了。
      “被你看见了啊。不过早上是帮忙代班,我正常的工作是套上装扮表演特摄舞台剧。”
      戴玉挑了挑眉,“很酷。”
      他想了一下,又说,“我会过去看的。”
      临走时,电鳗听见了这话,笑开了,就冲他摆了摆手。
      “那我可要好好努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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