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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游乐园,海洋馆创始人,电鳗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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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玩偶套员工的专用休息室时,他们停了下来。但晨暗暗地给戴玉使了一个眼色,就自顾自说着话,带着小崽子离开了。
“走走走,”但晨拉着小崽子,“我们去鬼屋。”
小崽子被他拽着,还在不断回头,企图看向戴玉,“鱼爸爸呢?鱼爸爸不跟着我们去吗?”
“鱼爸爸不去,他要休息一会儿,在那儿等我们。”
但晨思考了一下,就随便编了一个借口,“鱼爸爸怕鬼。”
小崽子大惊,“啊?鱼爸爸怕鬼?!”
但晨理直气壮,“对啊,所以只有我们两个去。”
他甚至说,“你也看到了,刚才在旋转茶杯和碰碰车那边,鱼爸爸吐的有多厉害。所以我们就不拉他去他不想去的地方了。”
但晨晃了晃小崽子的手,低下头,对着小崽子微笑,“我也没玩儿过这些,我们一起玩儿好不好啦。”
而戴玉,就坐在他们对面的长椅。
他藏在树荫下,本能地占据了一个能观察到周围环境,但不容易发现的视线死角。手里抱着一大杯刚买的奶茶全家桶,注视着但晨领着小崽子走进了鬼屋。
鬼屋有点儿四不像。
他眯着眼睛观察了一下,在心里点评。
哥特教会医院,会是什么题材堆砌的一目了然。
不过看起来玩得人挺多的,应该不会无聊,能让但晨和小崽子多待上一段时间。
吸了一大口奶茶,他眯起眼睛,坐在椅子上等着他要等的人过来。
那天,他在瑞阳高速边上换完车,抽空问了谈涟一句以后,谈涟很快就给了他回复。
谈涟给的方案很明确。
现今的海洋馆高层权力固化,他们只是内部争斗,没想过多容纳新人来拉党结派。所以还要从更远、更有效的地方下手。
最主要的是,戴玉的身份特殊。他想打破僵局,就要追本溯源,找到在海洋馆内真正与他有直接关联的人。
于是,谈涟就把参与海洋馆创建的初代情报部长电鳗的联系方式推给了他。
这是很奇怪,这逻辑呢,感觉不像是活着的人能够思考的。
他只是半信半疑地发出联系申请,电鳗就立即通过了。
他只是将信将疑地提出约见请求,电鳗就立刻拍板定下了日期、时间和地址。
当时说的就是游乐场。甚至那两张游乐场的畅玩门票,都是电鳗作为游乐场员工走内部渠道送给他的赠票。
在那时候,戴玉还以为这都是谈涟提前和电鳗沟通后的结果,直到代号电鳗的中年男人站在他面前,他才意识到这件事有些不对劲。
电鳗说:“刀鱼,戴数,哦,现在该叫你戴玉了,好久不见。”
电鳗是一个看不太出来年纪的男人。戴玉清楚他快年过半百,是因为他的资料在海洋馆前面,一查就知道了。
要是单看电鳗的外表,还真看不出来。只是他梳着背头,头发掺着些灰白,气质远比他外貌表现得沉稳太多,就是一名阅历很深、最后归隐的高人。
尽管事实就是这样,电鳗是初代海洋馆中心人物里唯一一个做到真正退休的人。
所以戴玉更奇怪了,电鳗没事儿主动掺合他和海洋馆的事情是图什么呢。
戴玉面上不动声色,仅是对电鳗点了点头,往旁边挪了一下,让出长椅的中心位置。
“电鳗前辈。”
看着电鳗落座,戴玉喉结滚动了一下,最后还是直接问他。
“您已经知道我来找您的目的了吧。”
电鳗笑了,一副很和蔼的样子。
“是的,”电鳗看向他,“我知道。”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这种感觉很奇怪。电鳗看过来的眼神很不对劲。
戴玉停了一下,就继续问:“是谈涟告诉您的吗?”
“谈涟?”
电鳗睁大了眼睛,思考了一阵子,就笑了出来。
“那小子啊,他只是跟我说,有一个孩子很想见我。”
电鳗轻轻地摇了摇头,眼神仍然落在戴玉的身上。
“但我不知道,那居然是你。”
戴玉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他再次问,“您认识我?”
电鳗告诉他,“早在很久以前,我就认识你了。”
戴玉猛地转头看向他,紧抿着唇,似乎联想到一些很不可思议的东西。
“您和我……”戴玉斟酌了一下,才继续说,“没有直接血缘关系吧?”
电鳗突然大笑,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极其夸张。
“不是,没有,当然没有。”
电鳗笑着擦掉了眼角溢出的泪。
大笑以后,他瞧着戴玉仍然没什么情绪起伏的脸,忽然深沉的、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只不过你和我确实有一些渊源。”
电鳗跟他说,“虽然你可能不记得了。不过没关系,不急的这些是好事。”
戴玉思考了一下,问他,“我能问吗?”
“最好不要。”
电鳗对他微笑,笑容和熙,神情温和,只是眼神却没有他的语气那么友好。
“你不是有事找我吗?”
电鳗半耷拉着眼睑,盯着他,认真地瞧了一会儿,就告诉他。
“你直接说吧,”电鳗微微眯起眼睛,仿佛是天生的笑模样,“我看看能不能帮你。”
戴玉与电鳗对上视线,坦言,“我现在在海洋馆的位置很尴尬。我想保全我自己。”
电鳗哑然失笑,“你不是首席杀手吗?”
“是的,”戴玉点了点头,“但您也清楚,海洋馆最近再闹内讧。”
似乎是想起什么不好的记忆,电鳗从鼻腔里挤出一声闷哼,“老把戏了。这都快三十年了,他们还这样。”
戴玉也没有反驳,反而直言,“他们最近盯上了我。”
电鳗来了兴趣,偏过头,目光向他瞥了过来。
“他们有一部分人把我的信息卖给了敌对方,让我在执行任务中被围堵追杀。”
说到这里,戴玉歪了歪头,带着一种无意识的高度自信,轻轻的、不含任何意味的笑了。
“当然,我活了下来。那些人不是我的对手。”
戴玉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他们试图通过在危机中向我提供援助,来达到笼络我的目的。我是没有关系。因为我很厉害,他们的这些手段不会影响到我,但其他人就不一样了。”
戴玉偏过身,正面对着电鳗,声音发沉,语气严肃地告诉电鳗。
“我不希望因为我的事情会威胁到我身边的人。所以我打算先解决掉这些事。”
电鳗目光下撇,思考了一阵子,才抬眼,撞进了戴玉不含掩饰的、极其干净的眼神里。
然而,电鳗居然先感觉到不可思议,“我记得你当首席杀手已经很久了。但是,你作为海洋馆的首席杀手,竟然一直没有接触到权力中心吗?”
戴玉眉头一挑,喉结上下滚动,视线四下乱撇,没有想到任何可以反驳的话。
“你啊。”
电鳗抬手,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语气复杂,认命般的喟叹。
“一般人,在这种权力冲突最盛的时候,哪怕出于自保的心思,也会在得到实际意义的组织首席执行人的身份后,会主动跻身进去。不说是独立出一个派系,至少也能给自己挣得一席话语权吧。”
即便被电鳗这么点评,戴玉依旧没什么表情,“我没有真的很抱歉啊。”
“你现在能想到也来得及。”
电鳗转而摸了摸下巴,如实感叹,“但是吧,你已经听话到我都觉得诧异了。”
戴玉同样不反驳,表情未动,干巴巴地“哈哈”了两声,全当附和。
电鳗瞧了一眼他,开了一个不算友好的玩笑,“我都怀疑,你与我的这次约面会不会上报了。”
戴玉立刻说:“不会。”语气斩钉截铁。
实在有些猝不及防,电鳗挑了挑眉,难得有了一些除了虚假的笑意以外的情绪,视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我能问为什么吗?”
戴玉看了一眼他,转而看向前面,望向了鬼屋的方向。
“我的家人,”戴玉停顿了一下,语气珍重,“我的爱人和孩子,在这里,我不会让他们被海洋馆发现。”
世界安静了,那些所谓的欢乐远走。他们同时沉默了下来,没有人开口。
直到电鳗轻叹着,带着一种欣慰的意味。
“你的家人和海洋馆没关系吧。”
戴玉毫不犹豫,“当然了,我以后也不会让他们扯上关系。”
电鳗点了点头,很满意他的坚决态度,就说,“怪不得,你现在会着急。”
戴玉又转了回去,直直的与电鳗对视。
“所以,你会帮我。”
电鳗微笑着,神情有些羞涩,眼神很是复杂。
“对,我会帮你。”
戴玉张了张口,打算说什么,却被电鳗抬手打断了。
电鳗温声告诉他:“我不会要你什么东西作为报酬。”
对于电鳗的承诺,戴玉皱着眉,反而思考的更深了。
看他蹙眉不展的样子,电鳗再度拍着腿大笑。电鳗这次大笑,远比他们刚开始见面时要真挚得多。
电鳗说:“你放心,就当我是为了赎罪吧。”
戴玉更不理解了。
“赎罪?赎什么罪?”
紧接着,他接连发问,几乎没给电鳗喘息的机会。
“你要为谁赎罪?你赎罪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说帮我忙是一种赎罪?”
忽然间,他的思绪凝固了,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极度震惊,睁大了眼睛。
“你要赎罪的对象和我是什么关系?”
戴玉的表情难得这么生动。
电鳗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再三承诺,“我不会害你。”
戴玉的语气平静,语调没什么起伏,却沉下了眼神。
“就凭你一句话,我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
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电鳗有些失语,就调侃着说,“你对谁的质疑都这么直接吗?”
“只针对你,”戴玉坦率的回答电鳗,“你刚才讲的一些东西,我很在意。”
戴玉直白的问,“这和你是海洋馆的创始人里、唯一一个退休成功的人有关系吗?”
再度沉默。
空气好像凝固了。
在他的注视中,电鳗逐渐收敛了笑容,眼神和表情一样隐隐发冷。
看着电鳗的变化,戴玉不为所动,心里多有了然,甚至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果然。
戴玉问:“海洋馆的创始人,你们当时发生了什么。”
电鳗反问:“这跟你现在做的事有关系吗?”
“好像是没太大关系。”
大杯奶茶顶端的咸奶油陷了下去。
戴玉吸了一大口奶茶,龙眼脆啵啵和芋圆堆在两腮一起跳。
“我想提前给我自己谋划一下。”
戴玉艰难的咽了下去,再腾出一只手,冲电鳗在半空笔画着。
他说:“我也想退休。”
“你?”
电鳗挑剔地瞟了一眼他,摇了摇头。
“没出息,”电鳗说,“而且你想的太早了。”
听了这话,戴玉差点一口奶茶呛进气管。
电鳗没等他缓过劲儿,就直白的告诉他,“我知道你到底想问什么。”
电鳗说:“是我主动要来找你的。”
确实不意外。
毕竟谈涟在情报部门的地位就那样。谈涟也没那么大能耐可以越过上级直接私自邀约电鳗。
至于契机,还能什么契机。
戴玉想了想,直接说:“是因为我这次的外勤吧。”
电鳗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他,没说话。
“是因为,海洋馆让我开始调查生化机构吧。”
戴玉停顿了一下,用犬齿磨着塑料吸管,仔细思考着。
“接到任务时,我就有点奇怪。”
戴玉低声喃喃着,像是自言自语一样的问:“为什么说‘只要我过去了,我看到情报,我就知道海洋馆需要并销毁情报原件’的原因呢。”
戴玉边说着,边看向电鳗,“您知道原因吧。”
电鳗说:“难道你现在没猜到吗?”
“猜到了一些,但思绪比较乱。”
戴玉干脆地承认了,并且坦率的告诉电鳗。
“如果可以,我更想直接问您。因为您能从这件事找到我,就说明您是这件事的亲历者吧。”
电鳗笑了一下,“不算是。”
紧接着,电鳗也说,“但确实和我有一些关系。”
等了一会儿,没等来电鳗接着往下说。戴玉就冲电鳗挑来一下半边眉毛。
没有催促,戴玉捧着只剩一半的大杯奶茶,用力的嗦了一大口。
他两腮鼓鼓的,脆啵啵和波霸在齿间弹跳。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安静的往旁边看了过去。
电鳗说:“我不能告诉你,孩子。”
电鳗微微晃了晃头,灰白的头发垂下几缕,“至少现在不能。”
嚼的有些费劲,戴玉嘴里咯吱响着,连带着发音都有些含糊。
“您能告诉我,对吧。”
他望着电鳗,电鳗肯定的点了点头。
“不能是现在,”电鳗思考了一下,告诉他,“应该很快了。”
戴玉点了点头,缓慢地咀嚼着。
电鳗就在他旁边等着。
空气有些沉闷,快入夏了,他们在树荫下安静的吹着风。那些被隔离在外的热闹陆陆续续回来了。
戴玉艰难的咽了下去,轻轻舒了一口气,才继续和电鳗讲。
“我现在先不问了。”
没有看向电鳗。
他已经缓慢地转了回去,目光放远了,远望面前的岔口、来来往往的人和对面的哥特教堂式鬼屋。
他们坐在视线的死角,躲在树荫下,谨慎且沉默地观察着所有动静。
戴玉清了清嗓子,再次强调:“我打算拿到我在海洋馆应有的权力。”
电鳗哑然失笑,摇了摇头,似乎有点无语,“你早该这么做了。”
“这不一样。”
戴玉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之前我们都被植入了芯片,如果有反对意见会当场暴毙。”
看起来,电鳗似乎不太惊讶,只是有些感慨,“这个管理法还是被采用了啊。”
紧接着,电鳗又问,“你能直接这么跟我说,你的芯片是被摘取出去了吗?”
戴玉点了点头,“对,我的爱人帮我摘掉了。”
“诶,”电鳗拉长了尾音,如释重负地感叹,“真好啊。”
“你身上没有被植入芯片。”
戴玉瞟了一眼电鳗,语气极为笃定。
“就像我刚刚说的,”电鳗的肩膀总算松懈了下来,“这是我们那一期的其中一个人的提议,我身上没有,这是当然的。”
电鳗就像是闲聊一样,随口跟他谈起,“既然你身体里被植入过芯片,就说明是在我们之后开始执行的这个管理模式吧。”
沉默了一下,电鳗瞥了他一眼,又问他:“海洋馆现在的高层身体里没有植入芯片吗?”
戴玉摇了摇头:“我不清楚。”
紧接着,他又说:“我认为应该没有,不然在内讧这么严重的时候,他们早就互相摁下引爆开关,同归于尽了。”
电鳗循序渐进一般的继续问:“他们没有,你们却被植入芯片。你们没有一个人对这件事提出异议吗?”
“我们不会这么做。”
戴玉低着头,抱着仍有余凉的奶茶杯,垂着眼睑,思索了一阵子。
“我们是经过培训进入海洋馆的。如果我们不同意海洋馆在我们身上植入芯片,我们就会死在外面。”
电鳗不动声色地斜瞄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