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黎明》天呐我超可爱

36、游乐园，旋转木马

　　有点讽刺的是，一家三口人，去过游乐园的居然凑不出半个。
　　但晨举着一只造型夸张的巧克力甜筒，站在门口，看向了旁边、正研究门口公示牌的戴玉。
　　拽着一堆可爱气球的大松鼠就在他们旁边。小崽子拽着但晨的裤腿，小心翼翼地看向那边，小孩子们欢呼着与他们错过。
　　只有他们三个还站在原地。
　　戴玉还在研究公示牌上展示的地图。
　　但晨忍不住了。
　　“我以为至少你能来过游乐场，哥哥。”
　　浓郁的甜巧克力味道擦了过来，冰凉的寒气悬在左侧。
　　戴玉没有出声，更没有偏头去看，他的注意力还停留在地图上。
　　“我要是知道你也不清楚，我就不会抱有这么大期待了，哥哥。”
　　在他旁边，但晨啃着冰激凌，咬字带着甜巧奶油的黏糊糊。
　　“早知道我就先调查一下了。”
　　但晨冲戴玉挑了挑眉，语气有些玩味。
　　“这样，我们也不至于在公示牌前浪费十五分钟。”
　　戴玉的神情仍然没什么变化。
　　这次出来，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在戴玉向但晨提议周末带小崽子一起去游乐场时，但晨都抱有一种纯真的期待，并且把这次出行全权交给戴玉去处理。
　　这种期待是源于戴玉是全家唯一一个拥有学校集体教育经历的人。
　　在但晨短暂又某种意义上很波折的前十几年人生里，他所看到的、所知晓的，大概就是有集体生活的人肯定会私下有过小团体聚会，这种聚会避不可免的会出现游乐场、电影院、甚至是博物馆之类的场所。或者是旅游，谁知道呢，反正他没经历过。
　　最重要的是，戴玉从来没有否认他的这个观点。
　　于是，他同样忽略了，戴玉也从来没承认过这件事。
　　戴玉连语调都没什么起伏，“你也没问我啊。”
　　但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只有在这个时候，但晨才能与那些直称他“如今还有命活着全靠外表撑着”的人短暂共情。
　　当他每次被戴玉的无心失言气得有些上头，甚至戴玉可能不觉得自己有错，每当这个时候，他看戴玉一眼，就忽然心绪平复了一大半。
　　剩下那一半，但晨通常都自我消化了。
　　长这么好看的人能有什么错。“我来看看吧。”但晨提议道，“还是说，哥哥，你有什么想要特别过去的地方吗？”
　　“目前没有，”戴玉思考了一下，回答得有些暧昧，“我不太清楚。”
　　但晨拉长了语调，若有所思的“啊”了一声。
　　紧接着，但晨突然说：“你是来找人吗？”
　　戴玉垂下眼睑，纤长的眼睫遮住了他的眼神。他没有回答，只是沉默。
　　他们共同沉默了一会儿。
　　手里的气球发完，大松鼠弯下腰与小朋友们挨个儿道别，又跟凑过来的大人和小孩拍了几张照，就挥挥手，在大人和小孩们依依不舍的声音里走远。
　　然而，他们还站在那里。
　　“游乐场有点儿大啊，”但晨摸了摸下巴，“如果我们不快点儿做决定，可能要在游乐场里留宿哦。”
　　“我对这些的要求不高。”
　　戴玉思考了一会儿，最后决定低头问小崽子。戴玉俯下身，干脆把小崽子抱了起来，让小崽子看向地图。
　　戴玉先问但晨：“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没来过这种地方。”
　　但晨摇了摇头，坦言，“你要是说博物馆、或者酒吧这种地方，我倒能有一些想法。但是在这里，我确实想不到什么。”
　　但晨停顿了一下，就笑着调侃，“这大概就是我对于自己未经历的事情有一些思想上的局限性吧。”
　　小崽子被戴玉的臂弯抱住。他靠着戴玉的肩膀，左瞅瞅但晨，右看看戴玉。最终，他的目光在地图上停留了许久，就伸手指向一个地方。
　　“我想去这里，”小崽子指的是过山车，“可以吗？”
　　戴玉先说，“恐怕不行。”
　　但晨和小崽子同时“啊”的疑问了一声，相似的漂亮金眸一起望向戴玉，眼神里是相同的期冀与可惜。
　　“身高不够，”戴玉清了清嗓子，努力装出强硬的样子，“保险不牢固，会有危险的。”
　　但晨恍然大悟。他偏过头，仔细打量了一眼小崽子，认真的点了点头。
　　“确实是，”但晨说，“你本来就比同龄的小孩儿身型小很多，不太适合这种有身高限制的娱乐设施。”
　　小崽子撇了撇嘴，“那我不会大部分都不能去了吧。”
　　“倒也不至于。”
　　但晨敷衍的安慰了一下。他托着下巴，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公示牌，目光在地图上迅速走了一圈，随着指尖停在靠近游乐场中间的地方。
　　“呐，”但晨指着旋转木马，转身跟戴玉征求意见，“这里还是可以的吧。”
　　“可以是可以。”
　　戴玉同样凑近了看，他们的几乎要碰到一起。
　　“这个没有年龄限制，但需要监护人陪同。”
　　戴玉用眼神示意但晨往上看，去看靠近地标旁边的游乐设施注释。
　　“我没意见啦。”
　　趁甜巧火炬塌下来前，但晨急忙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他点了点头，说话时的语气都像是巧克力冰奶油的吐息。
　　“我们现在是在北门这里吧？”
　　但晨直起身，环顾四周，就再次微微躬身，看向地图的缩略标志图。
　　“这边有一个长得像松树的喷泉，”但晨指了指他们的斜左边，“这上面写着特色音乐喷泉，应该是指的这个吧。”
　　戴玉眯着眼睛，逆着阳光远望，确认了一下，“嗯，应该是。”
　　紧接着，戴玉又看向地图，眼神顺着但晨的指尖，在地图的道路上描摹。
　　“如果重点是旋转木马的话，那么就有两条最合适的路线。”
　　戴玉边说着，边注视着但晨随他的话而移动的指尖，从旋转木马出来直走，真正立在游乐场的中心。
　　戴玉突然问：“你最近事情多吗？”
　　但晨可疑的沉默了，没有直接回答，却也没有否认。
　　“那我们就以一天时间为范围吧。”
　　戴玉向上看，看向临近旋转木马的地方，是一架摩天轮。
　　但晨指着那里，偏过头，告诉戴玉：“摩天轮适合下午去，下午去会很好看。你不恐高吧？”
　　戴玉不仅挑起眉。他分给但晨一个眼神，很轻的耸了耸肩膀，低低的笑了。
　　“好吧，”但晨撇了撇嘴，“忘了你是狙击手了。玩狙的怎么可能恐高嘛。”
　　“这有些刻板印象了。”
　　戴玉没有反驳，只是说：“不过，我确实不恐高。”
　　在大松鼠彻底离开视线范围内时，戴玉用眼神余光悄然瞥了一眼公示牌的镜像，确认了一下大松鼠离开的方向。
　　紧接着，他轻轻地转移目光，继续落在了地图上。但晨仿佛没注意到一样，举着吃了一大半的甜巧甜筒，依然凑在地图前研究着。
　　“这里有两个餐厅，”但晨忽然说，“第一个是一家连锁快餐。我曾经调查过，也是在今年，他们的综合评分不在本市该品牌店的前五。”
　　但晨指尖下移，点在了反方向的、立在一个岔路口的综合快餐店上。
　　“这家店我有印象。”
　　但晨看着那家店的地标，眼神有些放空，明显是陷入了回忆。
　　“也是在今年调查的，这家的价格虽然有点贵，但是品质不错。这家品牌走的高消费连锁店。这家店在全地区的综合评分是第五名，不过，也要考虑到这家品牌在全地区总共就开了十五家店，这个排名还是要综合考虑。”
　　紧接着，但晨瞥了一眼地标旁边。
　　“这两条路是不途径身高限制的游乐设施的路线吧。”
　　戴玉颔首，“看来我们想的一样。”
　　但晨哑然失笑，“这就是默契。”
　　“现在是周末，考虑到周末游乐场和两家餐厅的人均客流量，我比较建议综合餐厅。”
　　紧接着，但晨站直了，啃掉了甜筒底部最后的华夫饼，拍了拍手。戴玉不太能看得下去，就腾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条分装袋的湿纸巾，递给他。
　　“哥哥，”但晨仔细擦净手指，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我指的这条路，有一个员工休息站，是玩偶套员工的休息区。”
　　戴玉的眼神僵了一瞬。几乎同时，他放缓了呼吸，意识先于身体本能进行强制放松。
　　但晨暗暗地抬眼，瞧了他一眼，眼神里藏着一些狡黠。
　　“你有什么就去做吧。”
　　但晨往旁边挪了几步，把湿纸巾扔进了垃圾桶，转身，快步走了回来。
　　“反正有我在呢。”
　　但晨插着兜，抬起头，冲他们笑了，迎着阳光，眉眼弯弯的。戴玉和小崽子看着他走过来，同时愣住了，直到但晨凑到了他们面前。
　　“发什么呆呢，”但晨在他们面前晃了晃食指，“诶，看我，我话还没说完呢。”
　　就是因为看你才会晃神啊。戴玉喉结上下活动了一下，还是没把这话说出口。
　　或许对别人是一种夸赞。可是，对于但晨，他实在拿不准这究竟是赞赏，还是一种残忍地伤口撒盐。
　　但晨根本就不在意这些。他冲戴玉和小崽子挑眉，神采飞扬得就像他的同龄少年，带着一种独有的少年肆意。
　　“反正我和小崽子能照顾好自己，你要有事儿就去做呗。”
　　但晨伸手，拍了拍戴玉的肩膀。
　　“安心啦。就知道你主动过来应该有什么需要瞒着的事儿做，那你就去做吧。”
　　但晨轻轻的松了一口气，冲他露出微笑。
　　“记得联系我就行啦。”
　　戴玉再度愣了一下，这次比较明显，却也不只是因为但晨近乎炫目的漂亮，而是因为他居然会因为但晨的话觉得轻松。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戴玉仍是平静温和的神情，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暗地里不断皱紧的眉心。
　　“没关系，”戴玉说，“先去旋转木马吧。我也没有玩过这个呢。”
　　“哦，可以！”
　　但晨凑近了小崽子，笑嘻嘻地揉了揉小崽子的头发。
　　“你呢？有什么别的想法吗？”
　　小崽子迟疑了一阵子，才皱着脸，皱皱巴巴地拽住了但晨的袖口。
　　“我之后要去摩天轮，”小崽子悄悄瞟了一眼地图，梗着脖子说，“还有鬼屋、碰碰车！还有别的！”
　　“嗯嗯，到时候再说，看到了就去。”
　　但晨插着兜，站直了。他冲戴玉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今天鱼爸爸请客，只要是你能去的随便玩儿。”
　　于是，但晨冲戴玉笑了。
　　“是不是啊，哥哥。”
　　他们相视而笑。戴玉无奈的轻笑着，点头，应了下来。
　　周末，游乐场多是拖家带口的，小朋友居多。估计是为了招揽游客，游乐场在周末也多了很多玩偶人，站在路口或者设施前，拽着气球又或是没有，顶着笑脸和每一个路过的人打招呼。
　　来的这一路上没再看见大松鼠玩偶。
　　应该是去休息了。
　　但晨垂下眼眸，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戴玉。
　　再或者，他是因为看到了什么人，有意躲开了。
　　被注意的人倒没有什么反应。
　　他们带着小崽子，按照路线，被射击气球的摊主三推四请，抱着一堆兑奖的礼品玩到了旋转茶杯。
　　但晨在旋转茶杯和碰碰车玩疯了，莫名其妙卷了同时入场的所有游客。他直接物理挑战游乐设施的极限，吓得负责管理设施的工作人员还以为管理中枢又开始犯bug。
　　小崽子还好。
　　小崽子脸红扑扑的，吃了一嘴的风沙，一脑袋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精神头还越来越高。
　　但是戴玉的状况就不太好了。这么多年，经历了各种极端环境的高强度锻炼，戴玉第一次知道自己原来还有点儿晕车。
　　他们玩了三个游乐设施。戴玉就去了两趟厕所，脸色一次比一次差，煞白得整个人都有些僵愣。
　　“我不知道你还晕车……”
　　但晨陪着小崽子坐在树荫下的长椅，远远的看到了戴玉过来，发现了他的状况不太好，难得有些愧疚。
　　“要不然你先歇会儿。”
　　没经历过这事儿，但晨有些迷茫。他摸了摸后脖子，干脆站了起来。
　　“也不知道晕车该怎么办，要不我给你买瓶水吧。”
　　戴玉刚铺开一张卫生纸坐下，听见他的话，立刻伸手，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
　　“不用了。”
　　他扶着额头，脑子还有些晕乎乎的，但仍记得拽住了但晨。
　　“不是晕车。我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当然不是晕车。
　　走到树荫下，他一坐下来就想明白了。戴玉怎么可能会晕车，他可是一次性通过各种环境下的平衡测试的最佳学员。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戴玉看着但晨局促的坐了回去，难得见到但晨这么心虚，有点想笑，又因为自己是“受害者”实在笑不出来。
　　但晨这家伙要搞驾驶的话，就实在太猛了。
　　这人怎么回事儿啊。看着漂漂亮亮的、感觉起来文文弱弱的，结果一接触到驾驶台就感觉不是他了，闷头就是刷刷往前冲啊，拦都拦不住。
　　戴玉下意识揉了揉后脑勺，这么多年了，他还是第一次在碰碰车上感觉到要把头甩掉的刺激。
　　他轻叹着，低下头，瞧了一眼小崽子。小崽子精神头很足，感觉是兴趣起来了，根本坐不住。
　　于是戴玉又有些奇怪，难道遇到刺激大喊一声会缓解这种症状吗？那也没见过他枪口对准的人大吼一声就不会死的痛苦的啊。
　　“鱼爸爸，”小崽子晃了晃戴玉的小臂，“你好些了吗？”
　　戴玉思考了一下，慎重的点了点头。
　　小崽子立刻笑了起来，“那我们去下一个地方玩儿吧！”
　　戴玉呼吸慢了一拍，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考虑到戴玉的身体状况，以及戴玉本身来此的另外目的，但晨特意留个一个心眼，没再放肆自我，干脆直接去了旋转木马。
　　旋转木马是豪华转马，上下两层，挺壮观的。
　　宝顶很豪华，里里外外都画着仿制油彩的童话彩绘，最顶上的那颗大珠子据说晚上会亮。马身做成了仿陶瓷的质感，触感很润。应该是用的好颜料，颜色艳丽又不落俗，而且不是轻易掉漆的弱附着劣质货。
　　但晨看上了七彩独角飞马，但又不好意思说，就站在一旁，任由其他人先占上了位置。
　　他先注意到小崽子的目光，小崽子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南瓜车，同样是不好意思开口，不敢贸然让先占了位置的小孩让一下。
　　一层就两架南瓜车。但晨打算在第一层找，让戴玉带小崽子上楼看了一圈，同样被占上了。
　　小崽子有些垂头丧气，却不敢表露的太明显，只好强撑着微笑。
　　但晨看见了，就找到只坐了一个人的南瓜车，屈指敲了敲边沿，吸引了里面小朋友的注意力。
　　“小朋友，”他问，“这个南瓜车很漂亮。我家小家伙也很喜欢，他很乖的，可以和你一起坐吗？”
　　那个小朋友不大乐意：“这是我看上的，我想一个人坐！”
　　“诶，那好吧，”但晨说，“只是这都是定额的。如果他没有座位了，只能站在台子上看着我们了。”
　　那个小朋友转了转眼睛，强撑着，“那关我什么事儿啊！”
　　但晨轻叹了一口气，瞧见正要催促落座的工作人员，就撑着边沿探头，不知道和那个小朋友又说了些什么。
　　紧接着，但晨就笑嘻嘻地冲小崽子招手，抱着小崽子，让小崽子坐了进去。
　　但晨拍了拍小崽子的头，冲那个小朋友扬了扬眉毛，“要好好谢谢这个小朋友哦。”
　　小崽子讷讷的，“谢谢你。”
　　那个小朋友轻哼了一声，也小声说，“不客气，快点坐好吧。”
　　但晨暗暗地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转身，正要随便找个位置，就看见戴玉在不远处冲他向旁边歪了歪头。
　　他过去，发现戴玉坐在一只蓝色的海马上，本想笑着调侃几句，就看见戴玉抓着旁边七彩独角飞马的安全绳。
　　戴玉看着他，“我帮你留了一匹马，你快过去吧。”
　　不知道是该笑戴玉诡异的用词，还是调侃戴玉的占位手法。但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低着头，应了一声，顺着戴玉拉着的安全绳坐到七彩独角飞马上。
　　一层只有两匹七彩独角飞马。
　　旋转木马开始动了起来，转盘下的音响唱起没什么意义的欢快儿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