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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威胁?跳车!M468卡宾! ...

  •   从网上紧急下载了一大堆“幼崽饲养指南”的相关信息后,但晨粗略的看了一眼自己的随笔记录,看得他的脑壳比发烧的小崽子还疼。
      “有什么食谱推荐吗?”但晨头也不抬,“最好是可以循序渐进恢复小孩儿自主消化功能的,我记一下。”
      “有是有,我给你写在病历里吧。”
      “都行……算了,你还是写吧,省得我之后再打印了。”
      【饮食建议:胡萝卜,小米,山药,番木瓜,香蕉、红枣、猴头菇、含适量碱性食物(苏打饼干)等。
      适量吃红肉,鸡肉尚可,寒性饮食慎用。不能单一饮食,营养搭配均衡为主。主食建议面食类,熬粥可以放少量苏打。枸杞、银耳、红枣、核桃等可作为零食。】
      “听你说孩子以前单吃营养补充剂和肠胃营养液?我建议你去营养科挂一个号,让那边的医生给你规划一些详细的饮食计划。”
      “营养科?”
      “在三楼右边最尽头的科室。”
      “好的,好的。那这孩子现在的情况适合吃什么药缓解一下呢?我看他好像很难受……”
      “肠胃不好不建议吃太多的药呢,尤其孩子还小。这样吧,我先给你开一些冲剂,你尽量让孩子在吃饭半小时前吃掉……啊!是正餐,不是加餐啊。”
      “嗯嗯,好的呢。”
      【食谱建议:
      粥类,山药百合大枣粥、薏米山药粥,大枣莲子粥等等;
      汤类如乌鸡汤、排骨汤等等;
      可以适当的吃一些水果和蔬菜,比如苹果、荔枝、龙眼等。】
      “剩下的我就不清楚了。还是建议你去问问专业的营养科医生。不过时间不早了,我不确定他们那边有没有值夜班。你最好还是快一点儿过去。”
      “好的,好的。”
      “让我看看孩子的情况……嗯,好多了。之后就是回家慢慢养了,不能着急。
      毕竟是肠胃炎引起的发烧,可能会断断续续一个礼拜左右,要看孩子的免疫力和身体素质了。”
      “是的,是的。”
      “下次不要把洗涤剂放在孩子能拿到的地方了啊。这次是侥幸及时让孩子吐出来了。下次再有怎么办?这个年纪的小孩都是好奇心非常旺盛的,家长一个看不住就特别容易出意外。
      别让家长的一时粗心造成一辈子的后悔啊!”
      “我知道了,记住了。”
      “嗯,嗯。那行,你先去缴费吧。我把处方单上传给药房那边。”
      “谢谢,谢谢医生。”
      “哎,你们这些年轻家长可长点儿心吧。赶紧过去吧。”
      刚出门,但晨对着合上的门扉长舒一口气。他往上兜了兜小崽子,低头就瞥见食谱建议下突兀地出现了一个短而精的问题。
      【为什么这些东西会出现在我的便签。】
      【因为家事是你负责的,哥哥。】
      但晨撇了撇嘴,摸索着继续敲字。
      【赶紧解决完事情,帮我兜底。我被注意到了。】
      【怎么会?】
      又过了一小会儿,输入位再次慢吞吞的吐出来一行字。
      【目前没有。你居然这么放心?】
      【还用说嘛。这是我设计的程序,要是被你以外的任何人产生关系会瞬间销毁、向我报警。】
      【控制欲过剩。】
      【谢谢,谢谢。】
      但晨瞟了一眼药房广播显示屏滚动的排名界面。
      【去营养科?你能负责。】
      【等我回家,我会罗列。】
      【海洋生物都是博士么。】
      【这是误解。】
      等了一阵子,便签没再磨蹭地去添加多余的行数。但晨抿着嘴胡乱把药盒扫进塑料袋里。小崽子踮着脚跳下铁板凳,跑过来自觉牵着他的裤腿。
      “好吧,走吧,”但晨拎起一大袋的冲剂药,俯下身用一只手臂把小崽子拢抱紧怀里,“我们回家。”
      小崽子紧紧抓着他的衣领,磕磕绊绊地小声咕哝。
      “但……但,但,以,理。”
      “嗯嗯,但以理,”但晨敷衍地应了一声,“你喜欢这个名字嘛。”
      “这是我,”小崽子单词一句的往外蹦,“我的,名字?”
      但晨说:“你喜欢嘛?你愿意接受吗?”
      “喜欢,”小崽子攥紧了但晨的衣服,“我是但以理。”
      拉开车门时顿住了。但晨轻轻地放松了一口气,皱着眉流露出他自己不曾感知到的、带着悲伤的温柔微笑。
      “那你就是了。”
      或许要重新置办的东西还很多。
      无论但晨把安全带拉拽得有多紧,小崽子依然能够轻而易举地从缝隙里蹿出车座。需要一个安全座椅。不然即便是直推卡扣到绑带末梢仍不能固定小崽子的活动。
      他能自己抓住车扶手吗?
      “我能抓住扶手。”小崽子扒着车窗下的车把,肯定了但晨心里一瞬间过去的想法。
      “别逞强。”看来安全座椅是急需品了。“你刚退烧,要是再折回去医院会很麻烦。”
      于是小崽子不说话了。小崽子两只手紧紧抓着绑带,低着头紧抿着嘴。
      深吸一口气。但晨脱下了外衣在安全带两段打结绑住了小崽子的肩膀,又用外套的衣摆绑住了车座两侧下边的卡扣。
      尽管裹得像是个绷带僵尸,但是实用性和安全性能够得到保证。
      除了布置家用。还有一件事需要注意。尽管早有耳闻海洋馆内部的风云,但是现在的状况或许比他所设想的更为严峻。即便但晨和戴玉只是偶然联系,却也被一些海洋生物窥探审查。
      纵使不是很愿意在这样复杂的情势里耍风头。可既然人家杀到眼前了,没有不予以回礼的道理。
      “真麻烦啊,”但晨嘟囔了一句,“我讨厌吃海鲜了,哥哥。”
      已经开了一个不好的头。但晨不愿意在外多时逗留。但晨不擅长在不确定外界安危的情况下放松神经。他紧绷着踩着油门和握着方向盘的神经。
      在车速加码的同时,被红灯拦下了的除了骤停的轿车还有但晨专注于路途的神思。但晨先四下观察镜面与屏幕上的景象,再抬眼的刹那注意到小崽子正不断下缩。
      小崽子小半张脸都埋在外套里,闷得脸颊红扑扑的。但晨怕他把自己憋到窒息,提着小崽子的后领让他坐好。
      “我是累赘吗?”小崽子问。
      但晨敲着方向盘的手指一顿。
      “为什么这么说。”他说。
      “你看起来很烦躁,”小崽子嗫嚅着,怯生生的,“是我发烧了,非常没用。”
      “生病是正常病理反应。人都会生病,我也会。我小时候经常生病,可比你严重多了。那时候我可是医院住院部的常住户。”
      “我现在使不上力气,没有办法帮忙……”
      “生病了就好好养病。你在这个时候逞能才会对我不利。”
      “你这是第一次去医院吧。”
      “啊?”
      “连挂号都不清楚,”小崽子沉默了一阵子,“你其实没去过医院吧。”
      绿灯亮了。但晨从牙根里咬出一声咂舌,低低地嘟哝了一句。
      “臭小鬼。”可他从未反驳。
      小崽子闷声发笑,却没再说些自轻自卑的话了。
      发动机再响时,码数迫近超速的阈值。比起紧盯着路面状况,但晨明显更在意周遭环境的变化。兴许是常年生死攸关历练出来的求生本能,他在警惕着什么。
      枯苦的烟草味浸进了衣物,小崽子滑进了外套里,鼻尖耸在衣领边沿。小崽子在心里数着节拍器的节奏,目光从车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象中挪移。
      “这不是来时的路,”小崽子埋在衣服里,瓮声瓮气的,“这不是去公寓的方向。”
      “真难得你还记得路线。”
      但晨瞥了一眼他。“暂时不能回去了。你忍耐一下吧。我还要看看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小孩子先睡觉。”
      “有人跟踪吗?”小崽子揉了揉眼睛,挣扎着往车窗举手,“几个人呢?在我们后面吗?很多吗?”
      “不是你该担心的事情,”但晨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小崽子的发顶,“安心睡觉吧。”
      明明尚能清醒的数着发动机嗡鸣的频率。温热的手抚摸在头顶的刹那,睡意突袭却叫小崽子必不可免的深陷了梦境。他挣扎着想睁眼,然而扛不住越发沉重的眼皮。
      或许是衣服上的烟草味太温和。又或者是车厢内的空调温度适宜。亦或是发烧后的脑袋仍然昏沉。但晨似乎噙着笑,顺着揉头的力道把他轻轻推进了柔软的车座里。弹力棉包裹住全部疲惫的神经。
      这不是小孩子该担忧的事情。
      瞟了一眼红着脸颊酣睡的小崽子,但晨眼神渐渐下沉,绷紧了嘴角和突突直跳的眉心。他凭着敏锐的直觉,视线在几面映像上的定点流连。
      这就耐不住性子了?谁派来的废物家伙。海洋馆?各方势力的杀手?总不是狗仔队,但晨有一定的把握不会让自己长期暴露在大众视野。
      如果是为了戴玉,海洋馆的动作不至于那么快。虽说戴玉的电脑还在公寓里重置,但超级亮仔是依附于原系统制造虚假监控反映的程序。海洋馆就算有动作,合该埋伏公寓包抄围攻。
      目标是小崽子?因为211b的住户?要是海洋馆一开始就拿到了小崽子的相关资料,戴玉不应该对小崽子的事情一概不知。何况戴玉作为合作的诚意,在昨晚跟他共享了关于这个任务的全部信息,其中不存在记录小崽子的内容。
      若是目标是他,但晨只会觉得更没道理。但晨十数年游走在各方势力制衡间的边界,他早已做好了准备。要是当真出了什么意外,与他有联系或结恶的一个都别想躲过。
      没人会在粉饰太平当中想要踩爆一个隐形地雷,根本无法背负点燃哑炮的后果。
      更没道理了。但晨敲着方向盘把柄的频率逐渐加快,他的指间开始怀念烟丝点燃时溅出的灼痛。他试图跳出给自己框定的思维怪圈。
      除了海洋馆,近期同样在闹哄哄的组织有哪些。里世界的各方权势盘根错杂,猛地要理清头绪实属不易。
      要是他独自一人的话倒轻而易举,甚至能够反追堵跟踪的那些人。可小崽子同在这辆车上,但晨总不至于堕落到要小孩子陪着他出生入死的犯险。
      他在焦灼。但晨突兀地想到,我在焦躁什么。
      不,我在害怕。他在害怕什么。
      指间停滞在手把。刹那间,但晨只觉得自己暴露在由着高速轮轴猛刮的狂风。他的心绪奇异的平静。他知道他从来不是一个怕死的人。可他在害怕,但晨的余光偏过了小崽子红润的脸颊。
      下一个路口,车胎猛然转弯打滑,在地面抓出几道长痕。转角的行人如同惊雀低呼四散。等他们再抬眼看去,只能看见轿车于半空流动的红色车尾灯。

      “上高速了?已经糊涂了吗?正好包夹把他给我拿下!”
      “BOSS说了,不管结果怎样,人要活的!”
      真是愚蠢。
      但晨从鼻子里挤出一声闷哼。
      视线挪移开四面镜像,瞧见宽广的路面左右两侧有车辆向他并拢。前方正横着一辆面包车的车身。但晨咬着后槽牙推动排挡杆,马力不减反增。他秉着一口气直冲向前,挡风玻璃在枪林弹雨的横扫中飞速爆裂。
      加固玻璃破碎的前一秒,但晨立时解开安全带俯下身,轿车翻滚着碾了过去。车门在半空大敞。车顶狠砸相怼。两辆车同时横飞,分别嘭地压垮了高速桥的护栏,在平衡点摇摇欲坠。
      着火的尘土比不上烟雾。但晨呛咳了几声,踉跄着从地面爬了起来。他用手背抹去了磕伤的鼻血,弯下身在地上捡了一把弹匣空了一半的M468□□(□□)。
      刹车急鸣,簌簌狂风搅起风尘。发鬓被风迎面撩开,但晨眯起眼。两边忽地在两米距离四周横了车辆将他包围。正对他面前的车门敞开,后车座让人扶出来一个穿着西装身姿提拔的男人。
      “身手没费啊,”高大且年轻的西装男人说,“居然还能在半路突然换一辆车。但是这也是你想见的局面吧。”
      “好久不见,”但晨瞥了一眼西装男人的右腿,“你的身体恢复不错。”
      “你当年的枪法真准呐。要不是医院去得早,我可就在轮椅上见你了。”
      “你运气不错。”
      西装男人笑了笑,视线直勾勾地落在但晨的脸上,笑意进不到眼底。
      “你长大了,”西装男人说,“更美了。”
      但晨响亮地嗤笑了一声。
      “为什么要从老大身边离开呢?这次老大心软,只是叫你回去。你只要乖乖回去,比原先更好的待遇全会给你。
      老大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这有什么不好呢。他甚至不让别人伤你。”
      “愚蠢,”但晨说,“我要死了你们那些腌臜事儿就让全部人知道了。所以你们才不会轻易叫我死掉。”
      “为什么要和老大作对呢?为什么要违抗我们呢?我们这么爱你。”
      “垃圾话扯完了吗?”但晨深吸一口气,抬臂单手上膛,“现在你们翻完了我家对吧。让你们失望了,真正的东西从来不存在现实。”
      但晨露出了一个微笑。“在我的脑子里。”空手比枪,指了指太阳穴。
      摆在面皮的笑容同时被撤清。西装男人沉下了脸色,眼神晦暗不明。西装男人招了招手,高速桥上各处翻出来年龄想差不多的青年,身上背着各样的热武器。
      一定要赶上呀哥哥。但晨暗暗地死咬着后槽牙,带着无奈和不切实际的希冀悄悄想。至少要把小崽子捞走,小孩子应该干干净净的,怎能沾染里世界的污垢。
      “要活的,”西装男人摆了摆手,“其他的你们随意。”
      回应他的是擦过掌心的弹痕。

      车门拉开时带起了一小股凉气。小崽子窝在温热的车座里勉强抬起头,下巴抵在层层叠叠的外衣上,仰头看见了一道模糊的人影。小崽子的眼皮子直打架。温暖的衣窝牵住了他的动作。小崽子在嗓子眼里翻涌了几声咕哝。
      “爸爸?”
      “亮仔给我留了短信,”戴玉斜身坐进驾驶座,“我是戴玉。”
      小崽子黏黏糊糊地嘟哝了几声无意义的音节。
      合上车门,戴玉扫了一眼周遭的环境,准备扭动发动机。
      “带鱼,”小崽子打了一个绵长的哈欠,“带鱼爸爸。”
      戴玉愣了一下,沉默了片刻,偏头瞧向小崽子。他的眼神是自己不曾意识到的沉重和温柔。
      “嗯,”戴玉轻声说,“找爸爸,然后回家。”
      【西湖路(3,1),F0,26。】
      “示弱一下能怎么样呀,”戴玉退出了便签,打开驾驶台上的导航,“真是的。明明还叫我哥哥呢。”
      没有定向去青年公寓和戴玉原先住的地方。戴玉重启导航界面,从后台隐秘的标签栏里定位到但晨的手表定位。
      电子导航冷冰冰地女声在宣告:
      “向左行三百米,右转进入主道,顺着主道前行四公里,左转走上高速公路白桥——”
      轿车在拐角留下一道残影。

      要不是腰腹和左肩的骨伤还没好,但晨高低得来个两手提冲锋枪单臂拉保险上膛。然而他的旧伤仅是停留在愈合期,甚至骨裂的缝隙都没长好。能够在一阵混乱中坚持站立得住,对现在的身体状况而言已经非常勉强。
      找一辆车。抢一辆车。但晨迎着烟尘虚起了眼。不然真就走不动了。
      远眺到一辆高车位的越野车,外形相对完整。挡风玻璃在前车窗上晕荡光亮。但晨转移了脚尖的指向,欲要向前踏出一步,却让耳畔呼哧而过的利气划过。枪子儿当着他的面钻破了车胎点爆机箱。
      这是最后一辆车了。但晨转过身,向后回头看。西装男人的枪膛热气尚未散尽。
      “没想到你这么想和我殉情。”
      “和美人死在一处是我的荣幸。”
      这个人软硬不吃恶心不死啊。但晨在心里暗暗地骂了一声。
      但晨扔了手头打空的M468□□,环顾四周。
      前面近距离有五个人,上膛动静与影子来猜出后面近有四个人。更远的方向,模模糊糊地看出应有十几个分散排布。再远,他就瞧不清楚。
      依照西装男人的缜密心思,准备不充足是不会大动干戈。视野以外还有预备,不敢贸然上前的原因要么就不是精英团队,要么是想要通过人数压制占领先机。
      但晨再次抬眼。
      西装男人的背着一把SCAR-LB型突击步枪,枪口和瞄准镜正对着但晨的目光所向。
      “我们都冷静一点儿,”西装男人说,“看在旧情的份上,为什么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呢。”
      “高额赏金通缉令就是你们给出的诚意?”
      “没办法。金丝雀想要撞破笼子,总要想一些主意让他收起翅膀。”
      紧贴着脉搏的表带在皮肤表层蔓延温热。
      心跳停止半个小时,脑电波三小时后再无波动,他所储存的数据就会自动上传到各处。这是他早年逃亡时的对外宣言。感谢于十数年作为“爱宠”的辗转,里世界权贵没有资本质疑这一点。
      但晨静下了心神。
      他不会死,也不会有人乐于看他死在这里。他最值钱的是脑子。除非有把人脑的信息全部提取的机器,否则总会有人帮忙摆平妄图杀他后快的莽夫。
      所以他们着急了,就像是闻到了肉骨头的狗。只要时间拖延得足够长,便会出现半路横截的另一个组织。
      “想叙旧了?”西装男人调笑。
      “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但晨垂下了双手,“不过你要在枪弹里和我谈天吗?真是不错的雅兴。”
      “要困住狡猾的山雀总要有一些特殊手段。”
      可是但晨绝非坐以待毙的脾性。
      “嘿,嘿,那么警惕干什么,”但晨举起双臂,双手交叉背在脑后,“我又不会再做什么。”
      “我的膝盖仍然记得那一枪子儿的剧痛。”
      西装男人给了身后一个端着MP5冲锋枪的年轻伙子一个眼神。年轻伙子微微颔首,一错一步谨慎地挪向但晨。
      “我还记得,你一个人拆毁了大宅的最新安保系统,突破了两支小队的包围圈,从我们身边逃离。既然命运使我们相聚,我就不会容许任何有差错。”
      “诚意不够啊,”但晨往后错步,“我倒希望和你单独聊聊。”
      “我会给你这个机会吗。”
      “你可以单独过来,其他人留在原地。我想先仔细看看你。”
      “然后再送我一颗枪子儿作为爱的馈赠?”
      向后迈过一个躺着的、凉透了的生命。但晨往后撤步,在众人不动声色地警示当中,继续向瘪烂的轿车挪移。
      三。
      两股旋风立时相撞,更加凌厉的流风破剌了地面和周身的浊气。
      二。
      脚边溅起爆裂的尘土时,但晨的脊背撞上了护栏架的挡风罩。
      一。
      但晨一把撇开车门,扭曲的金属勉强顶住凹凸不平的弹雨。他侧俯下身,在西装男人扣动扳机的同一时刻,歪过了车盖跌下高速桥的护栏。
      右肩被贯穿的刹那,但晨弹开了打火机,扔进了卷开的车油箱。他双臂叠在面前屈身,爆炸的热浪径直掀飞了环绕车身二十米。
      重力和余波的惯性上下拉扯。但晨看到了西装男人掩藏在严肃以下的惊讶紧张,不自觉笑了。但晨摊开手臂,任由自己腾飞半空,比着太阳穴对西装男人打了一个单眨抛眼色。
      那个带着嘲讽意味的媚眼估计能把西装男人气得不能装腔作势了。但晨发自内心地失笑,兜住了风的衣服在耳畔鼓鼓发响。
      顾不上双臂的灼伤,但晨立时扒着水管试图控制降速。排水管被他往下歪拽了大半,竟是曲着横截半段。他停在近百米高空,依稀看到凝团的绿化带。
      “你已偏离原路,请即时返回大道,请返回——”
      戴玉直接关了总在唠叨的导航仪。
      小崽子扒着但晨留下来的厚大衣,瞪大了水汪汪的圆眼睛,一双金眸里映着外面参差不齐的茂盛树丛。他没有问戴玉为何驶向假期停工的小道。
      哗然乱响。小崽子下意识闭眼。
      再睁开眼时,桥墩攀附的排水管断成了四五节砸落在前面。小崽子趴在车门边,透过侧车窗看到滞空一刹的白色长绫。
      不远处的树冠岑岑。戴玉上档提速直接冲上了没有铺平的马路上。车胎碾压在碎石子上一路颠簸。他们撞上了那棵坠着白色衣料的树,树冠颤了三颤,从里面依稀可见一些偏枯黄的发梢。
      “不要下车,”戴玉叮嘱,“我一会儿回来。”
      小崽子缩在厚呢大衣里,小心地点了点头。
      “好孩子。”
      戴玉笑着伸手揉了揉小崽子蓬软的头发,随即转过身。他的脸上失去了全部的神色,偏身甩开车门朝着绿化带大步跑了过去。
      “啊——疼疼疼,别扯我头发!”
      “那你说除了你的脑袋还有哪里是可以拽过来的?”
      “那也别扯……我要秃啦!”
      卡在树杆间的手臂无力地扑腾着挣扎,但晨撑着枝杈艰难地朝树下探出了脸。戴玉松开手,纤细的额发淌下他的指缝。但晨没能彻底松懈下来,就叫他双手重叠勾住下巴直愣愣地踩着树干往外拖。
      但晨很轻。相比起与他同体型的人来说,但晨更为轻盈。职业特殊性的缘故,亦或者生活不规律的原因。仿佛身上的重量全留给了他的骨骼和脑子。
      找准了着力点,还是很容易把这个浑身是伤的杈子人带出树冠。戴玉蹬着树干,反过来一试巧劲。树杆中间淅淅沥沥地滑落一道人形,噗通的仰面砸上了戴玉的脸。
      铜锈味凝成温凉的细流没过唇瓣,喂进了戴玉的咽喉。
      面上蒙了一层阴影,细软的发丝掠过鼻翼,划痕累累的两条胳膊撑起了一小片空间。戴玉抬起头。而但晨正在他的对面,背着树叶斑驳的光,垂着长卷的眼睫勾勒出极其淡漠的微笑。
      “看呆了嘛,哥哥。”
      这幅装模作样的做派,真是厌烦。
      嘀嗒。戴玉迎着血滴砸溅,抬手向上伸。
      嘀嗒。戴玉轻抚但晨的侧脸,温热的指腹沿着细腻发冷的皮肤下探。
      嘀嗒。戴玉的手指掠过但晨纤细的脖颈,落在了单薄的臂膀。
      但晨睁大了眼睛。
      “我只是想看看贯穿伤,”戴玉捏着半根浸血的树杈,对准了左肩止不住的血流,“看起来你伤的蛮严重的,需要尽快止血。”
      撑地的手臂在打颤,血淌着白皙光滑的肌理碎进土地。
      “实在不好意思呢,”戴玉眯了眯眼,声调不觉半分改变,“因为太暗了没能扎回原位。我再试试喔。”
      “不用了谢谢,”但晨说得飞快,利落地扶着地面爬了起来,“呃,嗯,没想到你会来接我。”
      “多此一举了吗?不然你要顶着一身这么重的伤,像一个活死人一样浑身淌着血、踉踉跄跄地走到市里么?”
      “这个形容有点儿恶心。”
      “但这是事实。然后你要怎么解释呢?说这是特效妆吗?在陌生人的第二次问话中因为失血过多昏倒,躺在路中央晒太阳。”
      戴玉没有拉住但晨伸出的手。戴玉拄着膝盖站稳,瞧见但晨骨头融化一样的倚在树边。
      “你在生气,”但晨瞅着他,唔了一声,“你在生什么气呢。”
      生气?兴许吧。戴玉很少感受到属于自己的脾气。他一头雾水,也不愿意细究如此的做事动机。
      “作为一个医生,”戴玉找了一个最离谱的理由,“我不能接受有人不做任何措施跳下百米高空。从行为动机来判断,你在寻死,而我还要救你这个奄奄一息的自杀者。”
      可但晨没有反驳。身侧撩过腥气的风。戴玉没有抓住风,不动声色地任由气息将他黏稠的笼罩。
      “真是抱歉了,医生。”
      但晨拖着满身伤痕走过他,一把拉开了轿车的副驾驶座。
      “你们先离开。我自己走。”
      车门砰然紧闭。
      “非常感谢你能来救我,哥哥。但是我独自逃跑的成功率要比带着你们的概率高些。”
      “因为小朋友?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在乎你的形象。”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该把他牵扯进来。或者说,我不能把你们牵扯进来。走吧,拜托,这是我的事情。”
      “之后呢?你要以现在的状态和未知的敌人决斗?我不觉得你还有足够的机能支持到最后。你在自杀,我坚持这一点。
      如果你真的不希望给小朋友带来负面影响,你就应该上车,等找到安全的地方由我治疗。”
      “不是,这件事情很复杂。我不能把你们牵扯进来,你们应该离开——拜托,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但是你们会很危险!”
      “你先进后车座,之后慢慢说,我会听。既然情况紧急,那么你就更不该在这里跟我继续耍嘴皮子了。”
      但晨挤出来一声懊恼的低吼。他失血过多,五感的模糊带来了思维的昏沉沉。戴玉态度坚决,他没办法再说服什么。
      但晨只能错移了一步拉开后车门。

      “……都快二十了,都是孩子的爸爸了,怎么还是一个不让人省心的臭小鬼。”
      “你要去哪儿?”
      “呀,你醒了?这才十五分钟,我建议你再多休息一会儿。”
      “那些人呢。”
      “被我甩开了。你有什么建议的落脚点吗。”
      但晨摁着太阳穴,想了一阵子。
      “211b。”
      “据说是那孩子生父的住处?”
      “对。那些混蛋暂时想不到那个地方。我再回去拿医疗箱和其他东西。”
      “我可以去。”
      “不,不行。要是他们在那边蹲守的话,你过去会牵扯在海洋馆的杀手身份。我去的话还可以黑回去给他们点儿回报。”
      戴玉松了一口气。
      “好吧,”戴玉说,“你真的不再休息么。”
      “不。我总感觉有人在骂我。”
      戴玉不可置否地耸了耸肩膀。
      “你为什么会跳桥。”他忽然问。
      “我刚才已经解释的够清楚了。”
      “不对,”戴玉说,“我听了藏在高速桥路口的那些人说过,你解决了几十个人。你有那个能力独自闯出来。何况你也知道他们不会危害你的性命。”
      戴玉固执的问:“你为什么非要跳桥。”
      最开始是二十左右的人,小股的热血在半空爆溅。后来就不记得了,指尖停留着扣动扳机的本能,肩膀坠着灼烧硝烟的压力疼痛。烟尘朦胧,但晨点燃了那些人焚烧生命的火种。他厌恶洗不净的赤红,别人的、自己的交融在一起淋透。
      沉默了片刻,但晨说。“我没办法了,人太多。你也看见了。”
      “你能闯出来。”
      “机器人也要充电,哥哥。我肚子上的大窟窿刚长好肉,我做不到的。”
      车停在小区花园的空地。
      但晨扶着皮座椅的边缘,打算强撑起来,结果差点叫向后平推的椅背压住腿。
      他和戴玉呆愣地对视眨眼,各类想法在脑海里过了一圈正欲开口帮后者找些能当台阶的借口。
      “你这副模样不能出去,”戴玉打断了他的设想,“别着急,我先帮你清洁一下伤口。”
      但晨咽下了未讲的话,转而说:“你不应该需要医疗用具吗?不回公寓也得去药房买吧。”
      “不用,作为里世界专业的行医,我随身都带着工具。”
      戴玉往夹克外套里摸索时还提了一句。
      “我身上带的东西可以完成一场小型缝合手术。你要是再多唠叨一句,我很难保证能稳定住缝合暗线不留疤的水准。”
      吃定了这套威胁。但晨讪讪然地安静了一小会儿,随后目光瞥向副驾驶座里只露出发旋的小崽子。
      “小崽子没关系吗。”他问。
      “小朋友睡着了。别担心,对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来说嗜睡很正常。尤其他刚发过烧。
      倒不如说,你最好更在意一下你自己。你找准一个方向平躺就不要动了。毕竟我带的外用药剂和工具比较有限。你不想留疤,我会尽量做到,前提是你要配合我的工作。”
      虽然这话有点儿像哄小孩,但是但晨非常吃这一套说辞。
      但晨没有任何办法,随意找了一个地方就躺着不动。
      他懒散地横在皮座椅里,缓慢抬起沉重的眼皮。在灰暗的环境中,但晨能够依稀看到戴玉专注的神情。
      “对不起,”但晨忽然说,“你很累了吧?真抱歉牵扯到了你。”
      “先不要说话。”
      戴玉叫停了他。
      “你说话的时候会无意识带动胸腹的肌肉,这对我的工作增加了不必要的技术困难。”
      于是但晨保持沉默。他想说出的话远没有保持肌理平滑干净重要。
      “还有。”
      戴玉停顿了须臾,浸透了碘伏的棉签一下又一下轻轻地剐蹭干净伤处。
      “不用和我道歉,”戴玉说,“我是自愿去接你的。我本来就比你大,我们的契约不也有一条是我来承包全部家事么?我想我照顾你应该也算家事的其中一个条件因素吧。”
      真是的。但晨闭上了眼睛。不知道是被消炎药刺激到痛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在戴玉说完以后隐隐发颤。
      目及腰腹处可怖的裂疤时,戴玉不自觉垂下了眼眸。
      “这个是?”碘伏随着他的言语揩去了裂口的血丝。
      “当时出了一点儿意外,”但晨如实告诉他,“我把肠子塞回去了,勉强控制住伤势。不过还没长好,这次又有开裂的迹象。”
      但晨迟疑了一下。“这个以后会留疤吗?”
      戴玉叹了一口气,叹出了不能言喻的、复杂冗沉的情绪。
      “就算会留疤也没关系,”戴玉低着头,手里也不闲着,“有我在,我可以帮你进行祛疤手术。”
      戴玉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这是家属待遇,所以是无偿的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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