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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寻找但以理,白桥学院下有地道 ...

  •   但晨醒过来的时候是在深夜。
      他本来睡眠就浅,这次是叫一道直接照在脸上的强灯光猛然惊醒。
      揉不开夜色昏沉下骤亮的光晕,但晨拽了拽唯一可以蔽体的衬衣。搭着那件白衬衫,他寻着光亮的踪迹,踉跄着走到了飘窗。
      “你还醒着?”
      巨大的窗棱外倒挂着一个少年人,向下探出的手正举着强光手电筒。
      “我还以为……”
      少年人支吾了一下,打量了一眼但晨浑身斑驳的痕迹。
      “唔,我还以为你死了。
      毕竟嘛,我看那个老头子挺喜欢你的。他喜欢的‘玩具’就没有活得很久的。”
      没有多余的情绪,但晨甚至饶有意味地挑起了眉梢。
      “你要实在好奇可以过来试试,看看我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但晨仰着头说,“反正我早就习惯了。”
      “我有洁癖,还是算了吧!”
      少年人连忙摆手,和那束光一起跳进了树冠。
      “我走了,”少年人最后说,“别告诉其他人我来过。”
      但晨没有回答,微微挑着眉毛看向他,瞧见他的身影从枝头落下。
      “当然,如果以后还有机会的话,如果你想走的话……”
      少年人俯身凑近了但晨,却在强光灯下模糊了面孔。
      “我们还会再——”
      但晨抬手挡住眼睛,摸索着坐直了,狭窄的车厢里甚至不能抻开筋骨。在副驾驶窝久了脑袋疼,但晨刚一抬头,他就瞧见逐溪耳对着清晨初升的太阳点烟。
      “睡醒了?”
      逐溪耳偏过身,手里握着磕出一根烟的烟盒,伸向他并且询问。
      “来一根吗?全当醒神。”
      但晨真情实感的啧了一声,倒是就着他的手咬着一支烟,凑近了他借着星火点燃了烟草。
      “真不爽,居然又看到你了。”
      但晨咬着滤嘴,语气含糊,咬字却仍然清楚。
      “在梦里没看够,还要往现实世界探个头?有没有完啊。”
      尽管这话来的莫名其妙,逐溪耳只是轻笑着应了一声,没有正面回应却也没叫话落空。他吸了一口气,浓重的烟气从吐息里弥散。
      “你说我家老爷子参与了吗?”
      “你自己回家查不就好了吗?”
      逐溪耳笑了一下,短暂的叹了一口气。
      “你怎么一醒来就跟炮仗似的。先说好啊,我可没惹你。”
      但晨吸了一口烟,没有回应。
      “——不是吧?”
      逐溪耳几乎被那一口烟呛了一下。
      “我哄着你还来不及,我还能招惹你啥啊?”
      “跟你没关系,”但晨吐出了一口烟雾,“就是想通了一些不太好的东西。”
      逐溪耳面无表情地哈了一声,正要继续胡扯,又瞥见但晨翻出了手机,就收声不语。
      “嗯,怎么了?”但晨转过身,背对着阳光,“嗯?很着急吗?”
      他沉默了一小阵子,直到烟快燃到他的指尖,才跟后知后觉似的掐灭了烟头。
      “我知道了,”他说,“我尽快赶过去。”
      瞧见他收回手机转身,逐溪耳同时扔了烟头踩灭了星火,挑着眉等他继续往下说。
      但晨说:“我们现在换道回去。”
      逐溪耳说:“你要放弃这个可以趁乱摧毁所有主基地的时机?”
      但晨停顿了一下,告诉他:“我儿子出事了。”

      “你之前还说他只是你用来掩护身份的措施,不会有多上心,”逐溪耳抱着手臂,“现在你要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赶回去?我建议你看一看脑子。”
      “可是他出事了,我必须回去。”
      “不还有你那哥哥吗?”
      “我哥死了。”
      逐溪耳被这个地狱笑话猝不及防的哽了一下。
      “你不是还有你形婚对象吗?你的室友?”
      “带鱼?你也看见他了,他很忙。”
      “我也很忙,但我还是陪你出来趟这遭要命的浑水。我们一半时间在逃命。可你现在打算放弃这次能一鼓作气达到目标的机会。”
      “他是我儿子。但以理是我的孩子。”
      但晨最后说,不是打感情牌的那种表演,而是认真的阐述。
      “我不会像他们一样。我会对他负责。现在他出事了,我当然要赶到他身边。”
      “为了弥补你内心的自己?”
      逐溪耳有意刺他,然而他却就这么认同了。
      “对,”他说,“哪怕是为了我自己。”
      逐溪耳似乎觉察到了什么,转身时带着轻叹。
      “你会后悔的。”他说。
      “那是之后的事情了,”但晨说,“但是现在我不在乎。”
      于是他们再次上路。

      这次负责开车的人是但晨。一路上风驰电掣,哪怕是在高速公路上,但晨仍然把他的小皮卡开出了多管摩托狂奔出街的气势。
      逐溪耳有点无语,又不敢问他,怕张口就折了舌头。小皮卡在路上宣泄的电煤气比他们点的烟还多,冲过了灰扑扑的雾直往高速收费站闯。
      但晨在旁边冷着脸,脚下踩的油门没松劲儿,车速碾压最高限。
      逐溪耳低低地骂了一声,随即认命的叹了一口气,给自己抖出一支烟点上,任由烟雾向后砸了满脸焚烧后的尼古丁。
      逐溪耳咬着滤嘴,含糊却极其响亮的骂了一句。
      他不能问了。但晨现在的状态像是能双手持枪直接杀到白桥学院干翻董事会。但晨拥有足以扭断自身体重两倍的壮汉脖子的臂力,是真的能够做出这样荒唐的事情。他现在需要当一座安静的美男子,避免但晨无处宣泄的怒火殃及他这条可怜的男美人鱼。
      但大明星不太领情。
      “先去白桥学院。如果小崽子是被迫离开的,那么那些人的目的就是见到我。我必须出面。”
      但晨边说着,边借着高速桥的大拐弯一个猛打转摸出来一支薄荷烟。他咬着滤嘴,迎着风单手点上,吐词远比逐溪耳讲得利索。
      “之后小崽子能被带去哪儿,我大概有了一些范围,挨个儿找就是了。”
      逐溪耳大着舌头问:“要是他自己离开的呢?”
      但晨皱着眉:“离家出走?”
      逐溪耳没再说话。
      但晨就说:“如果是那样……”
      他一边屈指敲着方向盘边缘,一边低声喃喃着:“如果是那样,我就算是给他收尸也会把他拽出来问个清楚。”
      逐溪耳撇了撇嘴,没什么表情的叼着烟倚着车窗。
      小皮卡顶着伤痕累累的风霜,再高速运作下几乎要震散架一般颠簸。
      逐溪耳靠着叮了哐当响的车玻璃假寐,没有散干净的厚重烟味萦绕四周,难得带给他一些安神效用。
      但晨也不太好过。
      但晨的左臂有一道贯穿枪伤,没有伤到重要部位,却仍然影响运动能力。而但晨的右大腿外侧有一道子弹擦伤,伤口刮离了他一部分腿部斜侧肌,经过简单急救后仍有渗血发炎的危险。
      这样上去白桥学院找人,不会被保安认为是找茬的就给撵出来吧。

      小皮卡横冲直撞的直闯中心城,愣是压缩路程闯到了白桥学院,甩尾停车时几乎要跟着两名驾驶员一起散架。
      但晨也不在乎小皮卡上的靓号车牌会被多少行车记录仪给拍着了,就无所谓,反正他又不是只有那一张驾驶证。他也没等车停稳,拔了钥匙就跳车往大门口那边走,满身的硝烟风沙呛得安瑾锋不自觉拧眉。
      但晨瞧了一眼他身上套着的小狗围裙,哽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才找回声音问他。
      “怎么回事儿啊,”但晨瞥了一眼校门,下意识弹了烟头踩灭火星,“需要我进去办手续吗?”
      安瑾锋没能理解:“什么怎么回事儿?”
      “不是在园区内失踪的吗?我来提前了解情况,”但晨说,“但是这种情况,不需要学生家长签署学生意外事故处理协议之类的吗?”
      安瑾锋告诉他:“没到那种情况。现在距离但以理失踪只过了三十二小时,受害者失踪超过七十二小时才需要家属签署协议并和学院方一起配合调查。”
      但晨哦了一声,转身要走,却被安瑾锋抓着左臂拦下了。他微微皱了皱眉,压住了那声痛呼,只是偏过头面色不善的盯着安瑾锋。
      “衣服,”安瑾锋松开手,对他说,“你就这样进去会吓到其他小朋友。”
      但晨点了点头,转而冲小皮卡的方向嚷了一声:“衣服!”
      安瑾锋这才发现停小皮卡的那边有一个人,倚着车门看着他们,表情空白的抽着烟不说话。
      但晨注意到逐溪耳挑起的眉毛,就接着喊了一声:“把你外套给我!”
      逐溪耳似乎是啧了一声,继续面无表情地偏身拉开车门,从车厢里掏出来一件宽大的短款外套,看都不看的就把牛仔外套往他们的方向扔。
      但晨毫不迟疑地举手,一把抓住外套一角,迅速披上。他不等安瑾锋多说,就急匆匆的从后门翻进学院。
      “诶,你!”
      安瑾锋叫都叫不住,只能叹着气从后门的教职通道进入学院。安瑾锋一抬头,正好看见但晨翻到墙边树上,又从树上跳下来,呼啦震下来一大堆树枝树叶。
      但晨与他对上目光,仅仅是理了理衣领,迎面走来。
      “还没问你呢,”但晨说,“杳轻狂怎么样。”
      安瑾锋立刻懂了:“他还好,这件事没告诉他。”
      但晨说:“别跟他讲。”
      安瑾锋有些迟疑:“不好吧,毕竟他们是兄弟。”
      但晨说:“兄弟?什么兄弟。我给他们弄收养申请时都没用的同一个身份证。”
      安瑾锋无话可说,就轻叹了一口气,带他回了白桥学院的幼托所。

      安瑾锋跟玉生烟打了声招呼,让玉生烟带走了孩子们。他领着但晨进了里屋,那里有一间被腾出来做公用的书房。
      “事情是这样的。”
      安瑾锋开始说:“但以理是在周三下午两点的时候发现不见的。当时是幼托所的午睡时间,他和男孩子们都在卧室。是容无暇起床去厕所的时候发现了他的床位是空的,才会向我们求助。”
      但晨颔首。
      安瑾锋没有立刻讲下去,而是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
      “但以理的床褥没有太大变化,房屋没有被撬锁入侵的迹象。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安瑾锋告诉他:“但以理是自己离开的。”
      但晨垂下眼睑。
      他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样啊,”但晨顿了顿,“你有那段时间的监控录像吗?”
      “为了保护学生的身心健康,卧室不能安置监控设备。”
      “大厅呢?一楼呢?还有前院?”
      “你冷静一点儿。”
      安瑾锋引领他深吸一口气,才告诉他。
      “正因为我们都有调查过,所以我才会想通知你。这件事很奇怪,”安瑾锋说的很慢,“没有。没有但以理的任何踪迹。”
      “可是你也说过了,是他自己离开的。”
      “对,但除了卧室以外,没有任何监控录像出现他的影像记录。”
      “那他怎么离开的……”
      但晨思考着喃喃自语。
      “等等,难道他已经摸清了监控视角,所以在那天开始行动?不,也不对,即便他的体型容易藏匿身形,那他也不能保证他的路线不被周围人看见。全程只走监控死角,必定会有行动奇怪的时候,又怎么不会被人发现端倪。”
      安瑾锋欲言又止,却被他突然提高的声音吓了一跳。
      “有预备的!这件事不会是他一个人可以策划的!”
      安瑾锋说:“所以我通知你过来商量。”
      “没事儿,我来解决,”但晨说,“你继续走你的流程。照我说的,不要告诉杳轻狂,我也会告诉王和,叫他找理由让杳轻狂在校留宿。”
      但晨抬手揉了揉眉心。
      “我这两天要经常来白桥学院探查情况,”但晨看向他,“能给我一个通行证吗?”
      “你可以直接在这里住下,我这里有空余的职工宿舍。如果你不嫌弃的话,还可以借我们的衣服穿。”
      “不用,我在这里出现的时间太长会有麻烦,该来的不该来的都会找上门。”
      话已至此,安瑾锋不再挽留,只是给他了一张ID卡。这是一名正在职位交接的老师的旧卡,目前还可以刷卡入园。但晨低头看了一眼,低低地说了一句谢谢,转身就要走,却被安瑾锋叫住了。
      安瑾锋问他:“没关系吗?”
      他只是回答:“没事儿,都交给我。”
      但晨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莫宣刚下课。一出教室门,他就看见走廊经过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他感到有些诧异,下意识错过了人群,转而向那道人影跟了过去。
      果然,他在消防楼梯间拐角,看到了猫在墙角抽烟的但晨。
      “不是,哥们儿,”莫宣失笑,屈指敲了敲墙,“你抬头看看上面,写着消防楼梯呢。你蹲这儿抽烟合适吗?”
      但晨扶着膝盖站起身,抬手挥散了烟雾。
      “我开着窗呢,”但晨说,“你要有意见就躲我远点儿,我现在很烦。”
      莫宣倚着关上的门板,抱着手臂不自觉笑了。
      “你有脾气也别对我发啊,我多无辜。”
      “没心思跟你开玩笑。”
      但晨啧了一声,直起身和他对上目光,掐了烟向他走过来。
      “想问你件事,”但晨说,“最近你家那边的动向怎么样。”
      “还行,老头子消停点儿了。”
      莫宣谈起这个就不自觉叹气。
      “不过没好太多,你也知道他就那样儿了。只是你毕竟把杳轻狂领走了,那女的没办法用她孩子折腾,也老实一些了,没想着参与争夺但家的继承权。”
      莫宣搓着胳膊嘶声吸了一口气。
      “你说这女人也真行,把自己儿子和情人都拉进局里当自己的背后势力,就为了给自己挣那点儿本不属她的金钱和权力。”
      但晨瞧了一眼他,没接话。
      “行吧,”莫宣说,“你到底想问我什么。”
      “前天下午两点,我儿子在白桥学院的幼托所失踪了。”
      莫宣愣住了,下意识反问:“你还有儿子?我爸知道这事儿吗?”
      直到他看见但晨拧着的眉毛,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莫宣从口袋内侧掏出来一盒烟,抖出一根叼着,也护着烟头点上火。
      他吃了一口浓重的烟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是自己走的吗?”他问。
      “理论上是的,”但晨紧接着又说,“我知道校董拥有白桥学院全部监控设备的调查权,我需要这段时间的全部监控记录。”
      莫宣有些为难:“这个不太简单。我目前拥有的权限没有那么高。”
      “把你的账号借给我,我只登录一天。”

      “就一天?”
      莫宣眯起了眼睛。
      “那么庞大的数据记录,即便你有自己的系统进行辅助分析,但是光靠你一天的核对工作,真的能完成吗?”
      但晨同样眯起眼睛:“你是在质疑我的能力还是质疑我的诚信?你可以在你的账号上安装异地弹窗,超过一天自动弹出账号,中断我这边的操作。”
      “我不是这个意思。”
      莫宣啧了一声,挠了挠头,再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叼着的香烟很明显的烧短了一截。
      “工作量太大,”莫宣说,“除了这个原因,我不能保证你一天内能查到什么东西。毕竟你现在挺着急的,你也不太愿意浪费一天时间吧。”
      “不会。”
      但晨认真的讲:“他年纪太小,藏匿踪迹这门学问没有足够的时间学透。即便他是真的按照躲避监控视野的路线离开,他也不能及时掩藏自己带来的一些痕迹。他只有体型这一个优势。根据痕迹和实时记录,我能够相照对比找出他离去的路线。”
      莫宣听了一阵子,又问他:“然后呢。”
      “什么然后?”
      “如果他是自己离开的,你找到他,然后呢?”
      “带他回家。”
      “不,如果他是完全遵照自己的意愿离开的,那么你找到他,把他强制性带离那里吗?”
      “他的情况跟我不一样。”
      但晨看着他的双眼:“他是我的儿子,他不会无缘无故就离开。而我作为他的监护人,我有必要对他的心身安全负责。即便是他自己要求离开,我也需要听他亲自解释这一切的理由。”
      上课铃响了,莫宣没有动作的意思,只是向旁伸手抖了抖烟灰。
      他们仍然对视着,浓重的、各不相同的烟味混在他们中间。
      “好吧,”莫宣说,“我只能借你一天。异地登录那个,我也得装上,以防万一。你清楚我爸的脾气。”
      但晨点了点头,翻动手腕瞧了一眼电子手表,食指在表盘上划了一道。
      “我的邮箱还是那个,”但晨向莫宣身后探出手,握上了门把,“在今天晚上七点前把账号发给我。”
      莫宣偏过身让开路,没去管他的动作。
      但晨临走前顿了一下。
      “跃层,”他指了指右上角的窗口,“我把窗户打开了,这个时候通风性能最好,你要散味儿去那儿抽。”
      莫宣摆了摆手,背对着他,却朝着他指的方向过去了。

      “我还要再待一会儿。”
      但晨走出教学楼后,先跟逐溪耳拨了一通电话。
      “我得查一下,”但晨说,“你要实在无聊就把车开回去,东西都放你那儿。我回来会找你去。”
      逐溪耳问:“你之后怎么走?”
      “我?我就不用你操心了。”
      “这可别,大明星,我还靠你吃饭呢,”逐溪耳拿着一副懒洋洋的腔调,“你还记得你马上又得进组吗?就在下个月五号。”
      “不是说好的半年假期吗?”
      “已经快过完了,甚至还超了点儿呢。我跟你算一下哈,你是从去年十月十四号开始休假的,到现在……”
      “我不去了。”
      “那要付违约金的。”
      “付就付吧,”但晨啧了一声,“又不是没钱。”
      “你忘了吗?”
      逐溪耳似乎是窝在车里换了一个姿势。
      逐溪耳说:“不只是因为钱,也是因为情报来源。你不是看到了吗?有那些大佬们的关系人员参与剧组拍摄,虽然大概率是为了洗钱,但无所谓了。你当时愿意接这份活不就是为了这个,现在就要放弃这条线索吗?”
      但晨没有回答。他正蹲在教学楼外的一处阴影里,紧靠着荒废的音乐教室,那边的树丛中间有一些奇怪的痕迹。
      绳索耙地的拖痕。
      “那就在这之前解决,”但晨猫下腰拨开草丛,仔细观察着,“我跟你说这事儿你跟我扯哪儿去了。我自己有办法回去。”
      “你打算回哪儿?”
      “不用你管。”
      “你现在得搞清楚啊,”逐溪耳说,“你现在把两处基地炸了,虽然其中几个一座你不是主谋吧。你现在不适合突然露面,被他们盯上就麻烦了。”
      “都这么久了,还猫着呢?他们早该走了吧。”
      “我刚查了一下,没,他们最后的活动痕迹还是那次在中心大厦举办的晚宴。”
      “就等着人自投罗网呗。”
      “是啊,老实点儿吧哥哥。我都没拦你找你家小崽子,你就收敛点儿吧。”
      但晨确定了大致方向,又看了一眼手机,看见了莫宣发给他的账号。他连上了监控,打开了后台操作的编码器,却只是消除他此时留下的踪迹。
      他撑着音乐教室生锈的窗棱,扶着铁框翻进了这栋废弃的小二楼房。
      “你愿意等着就等吧。”
      但晨单方面挂断了电话。

      他绕过大厅内乱堆的桌椅,周围已经落满了尘灰。他走动一下就能带起一阵模糊的扬尘。大厅最靠近左边的地方有一架三角钢琴,同样很久没用过了,琴盖上蒙了一层灰白的土。
      但晨没立即去看钢琴的状态,他靠着墙边先踏上楼梯。弧形楼梯的木质台阶发出吱嘎的动静。扶手老化严重,底部的连接处甚至有腐化的痕迹。但晨只能扶着墙,靠着手表的照亮范围在黑暗中摸索上楼。
      等他踏上二楼,他目力所能及的,却是与一楼一模一样的大厅。甚至对面就是正门。如果不是他的背后就是楼梯,他可能以为自己走进了莫比乌斯空间。
      “这鬼地方够奇怪的啊。”
      但晨低低地自言自语:“我以前来白桥学院怎么没发现这个鬼地方呢。被掩藏了?不可能啊,这么大的一栋建筑物,怎么塞进这里却没有被发现的?总该成为学院传说吧,连这种情报都不存在。”
      可惜了,他来都来了。
      既然是为了探查,但晨一向秉持的原则是调查要从最古怪的地方开始进行。他绕过了满地的狼藉,走向与一楼大厅正门极其相似的那道双开门,双手抓着门把向内一拉。
      他看到了一间极其宽阔的会议室,装潢古典,仿佛是中世纪欧洲的正厅。穹顶中心挂着金属吊灯,烛台堆积了蜡油。很干净,却没有生活的迹象。但晨看到两侧各有一扇门,却从窗户外看不到别的房间,心下便了然,明白了门后是连接下面房间的楼梯。
      “搞什么啊,”但晨皱着眉向后退,“这是什么奇怪的建筑格局。”
      他的背抵上了门扉。然而他记得自己进屋时留了门。
      但晨立刻转身去拽着门把往外推,没有活动,即便是往后拉,也没有任何变化。
      “行吧。”
      他拍了拍手,拍开了手里有些灼烧感的粉尘。
      “来都来了,”但晨转身,面向大厅,“这样的盛情邀请,我确实没办法拒绝啊。”

      正冲着门的挂画有些奇怪。但晨走进了厅室紧里侧,挪开了桌椅托着画框。但晨仔细观察了一下,最后双手撑着画框向上托举,沉重的画框应声歪倒,侧面砸进了椅子里。
      果然,风是从这里过来的。但晨感受了一下,凑上前,屈指敲了敲墙面。他摸索着,甚至踩上桌子靠敲击来回寻找,最后停在靠近画框固定架上沿的一处地方。
      这里,在这里。
      但晨舒了一口气,四下找了找,摸遍全身,最后掏出来一把兰博三号(史泰龙刀)。但晨很少用冷兵器,此时却格外诚挚的希望兰博三号削铁如泥的传说是真的。
      找好用力角度,但晨双手握着刀把,奋力向那个地方用力前刺——
      “咔嗒。”
      这动静居然是从后面传来的。
      但晨下意识转过身往声源处看去,双手仍然握着刀把。他发现了吊灯连接处的锁扣似乎有晃动的迹象。但晨心说不好,正要冲下桌子,却晚了一步。
      穹顶处发出一阵非常酸脆的窸窣动静,震得墙皮和鸡皮疙瘩一起稀里哗啦的起落。
      轰声大作,地板大撼。
      但晨抓着刀把挂在墙上,地面已经塌了,不断向下碎裂的砖瓦淹没了吊灯的形状。
      但晨愣住了。
      他甚至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撬开这道暗门,还是该跳下去看看什么情况。
      总归来说,事已至此,他已经没有可以挽回的余地。
      于是但晨叹了一口气,决定将错就错。他双手抓着刀把,屈身蹬墙。
      找好了着力点后,但晨猛地起跳,借由自身的体重和带动的惯性狠狠往下一压!
      稀里哗啦的,碎落的断砖差点把给他埋了。
      他仍然抓着刀把挂在那里。
      但晨单手捂眼,艰难的从扬尘中找到暗门的形状。居然在一楼,接下来的墙壁上,缓缓上升了一道两人高的通道口。他依稀能看到道口后面的楼梯。
      楼道内黝黑,吞没了光亮。楼梯的方向却是向下延展。
      向下。
      又是地底。
      但晨不自觉拉下脸,臭着脸拽着□□跃下。
      “这都什么毛病,”但晨很响亮的咂舌一声,“一个个的,等有天挖到地心就老实了。怎么不直接把地底挖空了。”
      主要是刚从土里爬出来又要下地,但晨心里难免不爽。他一边嘟囔着“都是一群鼹鼠星人?怎么不直接挖通了地底来个地下世界大团结”,一边收拾好了自己带的装备,戴好腕表,便提着一口气走下台阶。
      总不能他们在这里还有座基地吧。

      地下隧道不长,走了一段路就到了。但晨看了一眼时间,才不到五分钟。以他这段时间来回爬通风管道的经验来判断,这种阶长的地下空间应该不会很大,至少没有一座地下基地那样的规模。
      毕竟通风管道和换气设备什么的也需要足够的空间。以阶长丈量,但晨所在的地下空间与地表距离不大,夹层空间不能把那些设备安置齐全妥当。
      急匆匆的来白桥学院找安瑾锋商量小崽子失踪的事,但晨根本没来得及揣上什么有效的武器,全身上下唯一能称作杀伤力巨大的只有那把□□。但晨再三确定此处不是地下基地后下意识放松一瞬,却仅是一瞬间,他立刻提起精神往前探路。
      所以他戴上无线耳机,再次拨通了逐溪耳的电话。
      逐溪耳在另一端慢悠悠的说:“又怎么了?”
      “我现在在白桥学院的地下暗室,”但晨直接告诉他,“我把我现在的实时监控信息传到了车上的电脑里,你负责帮我清除数据记录和完成初步环境扫描。”
      逐溪耳那边安静了一小会儿,随即才再有声音。
      “没问题,”逐溪耳重新开机笔记本电脑,顺便打趣着,“不过你说你要在白桥学院探查两天的意思是直接往人家地底下去吗?”
      “也不是我想的,”但晨无意识的撇了撇嘴,感觉多少有些委屈,“事情就是这么发生的,我也很惊讶啊。但我都看见它出现了,我也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对吧。”
      逐溪耳笑骂了一句,随即吐槽:“这么任性,你以为自己还是一个小孩吗?”
      但晨立即回答:“我今年十七岁。”
      逐溪耳马上接话:“不是七岁。”
      但晨无言以对。

      似乎他们相处的时候,总会出现其中一个人把另一个人怼的哑口无言的局面。不过好处是但晨的紧张得以缓解。他没告诉过任何人他有一点怕黑,而眼前黝黑却深不见尽头的地下走廊足以使他再度应激幽闭恐惧。
      但是有逐溪耳在另一端有一搭没一搭的插科打诨,虽然一听就知道这人没什么表情却也没什么正形,却也能够缓解他不断紧绷的神经。
      “把你的小臂抬起来,就是戴腕表的那只。对,再高一些。好的,到了可探测的水平线了,保持这个动作,我打开地下空洞探测模式了,你保持十分钟。”
      但晨以一种很扭曲的的方式举着右小臂,有些想说什么,又怕干扰了负责探测环境的电磁波信号,生生忍住了。他等了十一分钟,也没听逐溪耳有没有说“可以”就放下了手,揉着酸痛的腕部肌肉边往里走。
      “往前走十米,大概是五分钟的脚程,你会遇到一条丁字岔路口,在那里停下。我需要进行二次探测。”
      “有问题?”
      “问题不小,”逐溪耳的语气有些冷,“有些墙面用了奇特的材质吸收了电磁波,影响探测效果。一般来说这种材质不会被用来建设学校,它们出现在这里很奇怪。劝你不要贸然行事,最好规避这些地方。”
      “哦,哪个方向啊?”
      “右边。”
      “哦。”
      逐溪耳沉默了一阵子,紧接着反应了过来,厉声制止他。
      “你不要贸然犯险!你记住你这次的目的是寻找线索,不是给自己制造麻烦!”
      “我就只能制造麻烦吗?”
      逐溪耳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意味深长地哼笑了一声,非常的阴阳怪气。
      但晨只好说:“但这次不一样。”
      “我不拦你了,反正也拦不住,”逐溪耳松口很快,“但你得把通讯全程挂着,实时监控也不能关。这样要真遇上什么事故,至少我能第一时间知道。”
      但晨走到右边,那是一处深坑,腕表的照明光柱不能看到底部。可是他的直觉促使他快点儿跳下去,因为坑底藏有他想知道的东西。
      见到这种情况,但晨猝不及防的笑了。
      逐溪耳问:“发生什么了?”
      但晨回答:“没事儿,挺顺利的。”

      但晨再度摸遍全身,没有绳索和挂钩,更不要提什么可以作为缓冲垫之类的东西。于是但晨再度拿着□□掂量了一下,转身找好落脚点,就蹬着凹凸不平的墙面以刀为助力点下滑。大概滑行了十分钟,确定腕表的光柱可以触及到地面,他才松开了另一只扒着岩缝的手。
      “检查一下,”但晨反手握刀,借力倒爬墙面,右臂向下伸,“现在能看见下面什么情况了吗?”
      “我只能试试。”
      “快点儿,现在这个动作我支撑不了太久。”
      “你快到底了?”
      “对,他们那儿挖出来的这么大坑,也不怕把地基给挖漏了。”
      “这个地方应该是在白桥学院建立以前存在的。”
      但晨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逐溪耳所说的另一个意思。
      “你的意思是,白桥学院本身就是为了掩盖这个才会建在这里的?”
      “不对,”逐溪耳说,“白桥学院是为了它才会建在这里,并不存在为了掩盖。要是为了掩盖,他们也不会保留这个地方,甚至建造了可以通到这里的教学楼。”
      但晨纠正他:“其实是已经荒废的音乐教室。”
      “随便吧。不过从现在开始保持安静,这次需要的时间更长一点,大概十五分钟。”
      但晨不再出声。他爬在墙面俯下身,手脚和四肢关节卡在了缝隙中,姿势像一只快晒成干的爬山虎。他放缓了呼吸,唯一用力抓住的只有左手的□□。
      十五分钟,这种倒立的姿势维持十五分钟,甚至是更长的时间。
      但晨尽量贴平墙面,减缓血液逆流带来的眩晕感。
      如果真是但以理自己想不开跑走了,跑到这个地方,但晨已经想象不到自己那时会有什么反应了。什么“好父亲”、“好家长”的形象,他现在只希望到时候小崽子别说什么惊世骇俗的“我要自己冒险闯荡你为什么跟上来”的屁话,不然他真的会生气。
      “可以了,”逐溪耳总算说话了,打断了他奇怪的各种联想,“下去吧。这就是最后的通道了。”
      “‘最后’?”但晨挂在墙上翻了一个身,“你怎么知道的?”
      “我刚刚核对了一下老地图,这里原先是防空管道。现在做什么用不清楚,反正下面只有一层,你下去就快到终点了。”
      “好吧。”
      但晨扣着岩缝猛地拔刀,一停一动的滑了下去。
      “那我只能相信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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