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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加特林,偶遇,埋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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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
戴玉背对着他们,问他们:
“这一层的实验室在哪里?”
但晨与逐溪耳面面相觑,两个人谁都没有出声回应。
直到但晨先问他:“你要去实验室干什么?”
“我有一些工作。”
而戴玉逐渐眯起眼睛,总算从敷衍当中咂摸出不对劲。
“等一下,”戴玉顿了顿,边思考边说,“你们——实验室?”
逐溪耳清了清嗓子,暗暗地踹了一脚但晨的小腿。于是但晨瞪了一眼他,转而吞吞吐吐的跟戴玉解释。
“看你需要什么……你大概去不了实验室了,这层楼的实验室,嗯……被我们一不小心失手给炸了。目前留下来的……只有我们包里的东西。”
尽管多有犹豫,但晨却意外的坚持。
他说:“但是我们包里的东西不能给你分享。你不能接触这些。我更不能让海洋馆那边的人知道这些。”
戴玉捧读般的说:“可这是海洋馆交给我的任务诶。”
“那没办法了,”但晨耸肩,在逐溪耳暗含钦佩的注视中,他低语,“只能由你通融一下啦。”
戴玉深深地望着他,不禁轻叹。
“好吧,这一层的实验室我不会再过问,”戴玉说,“但你们要如实告诉我实验室在这一层的具体位置。作为情报交换,我带你们离开这一层。”
“其实我不用你帮忙也能自己解决……”
逐溪耳眼疾手快地拱了拱但晨的肩膀。但晨后知后觉,默默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好的,”但晨微笑,“需要我做什么吗?”
拉来转椅,戴玉瞥了一眼他,拽上一次性橡胶手套坐在椅子里。
“你留下来,去那边等创口吸收了药粉,”戴玉敲开了虚拟键盘,智能投屏滋的响应,“在血止住以前不许动,别总是晃来晃去不安分。”
而戴玉停顿了一下。他偏过头,看见了撑着操作台盯着虚拟屏幕的逐溪耳。逐溪耳觉察到目光,回望而冲他弯了弯嘴角。
“让我来帮你吧,”逐溪耳告诉他,语气难得和气,“我是‘BB’唯一的助手,就让我来接替他的工作吧。”
“‘BB’?”
“啊,就是‘亮仔’,‘漂亮男孩’,‘聪明男孩’,”逐溪耳耸肩拉来另一把转椅,说话像是轻声哼歌,“就是他啦,或许我应该说‘但晨’?反正都是他。”
椅子原地打旋,逐溪耳反坐转椅里,下巴颏枕着椅子头枕。
逐溪耳看着但晨,实际在和戴玉说:“我以为你是都知道这家伙发生的事情了,才会决定和他在一起的。”
“这跟过去有什么关系吗?”戴玉觉得稀奇,“我觉得他很好、我喜欢他、我并不对他的过往起任何兴趣,这三件事有什么非不可的联系吗?”
戴玉看了一眼他,转而去看新打开的信息界面,又说;“我知道你是担心他。”
逐溪耳面无表情却眼神惊恐。
“我?担心?谁?”
这句陈述太陌生,用词太小众了。逐溪耳甚至怀疑他自己的理解能力和戴玉讲话所用的语种,他听不懂。
“你担心‘BB’,”戴玉腾出一只手来比双引号,“你担心我有所图才会接近你们。”
逐溪耳的表情和脑海一样空白。
他缓慢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更担心你被‘BB’卖了还要给他打白工。”
“你太天真了,兄弟。你太单纯了,”逐溪耳哽咽捂脸,无所适从的自下巴摸到了后脖子,“我只能祝你好运了……祝你一切顺利,兄弟。”
逐溪耳一拍大腿,似意有所指。
“太过分了!”他嚷嚷,瞥了一眼但晨,“怎么可以让真诚的人受背叛呢!”
但晨眉心直跳:“如果你的眼睛抽筋,我不介意揍上一拳帮你舒筋。”
戴玉响亮又短促的咋舌一声,恨不得整间数据室全是他的暗讽。
不过他显然注意到比起但晨更加有趣的事情。而且戴玉也如他和但晨的希望的那样,在暗示中结束了会引起分歧的话题。
逐溪耳偏过身转向戴玉。他瞧见了戴玉不仅黑进了服务器云盘里的基地云盘数据存储,而且额外打开了新的操作页面。
他注意到,戴玉首先翻的是基地的整体设计蓝图,又展开叠加对比了本层的房间布局。
很奇怪,毕竟基地的房门相似而只挂了奇奇怪怪的门牌号,各个功用的房间内部布局基本相同。在不了解的情况下,很难准确推测出每个房间的真正作用。何况还要预留给基地磁卡解析密码再予以操作的时间。
“你看起来很熟悉这里,而且已经摸清了这里的布局规律。”
逐溪耳瞅向戴玉:“你是来过这里吗?”
戴玉回:“你猜。”
逐溪耳木着脸怪叫:“作孽啊!学坏了!”
但晨先发制人,飞了半截原子笔打中逐溪耳的后背:“果然和你混就会被带偏!”
瞥了一眼他们隔着不远距离的小打小闹,戴玉微不可见的勾了勾嘴角,导出的数据信息直传他经过多方加密的云盘存。
“你们找到需要的东西了吗?”戴玉问。
“这不能问我,”逐溪耳旋着转椅,“你得问我老大,我就是一个给领导干活的打工仔。”
另外半截原子笔正中他的肩膀,但晨在不远的地方为自己发声。
“一半一半吧,”但晨说,“我还是要去数据库走一趟。”
改变主意了?逐溪耳挑眉。
只是为了我的计划。但晨回瞪。
“我们同路?”戴玉抬眼。
逐溪耳耸肩。“看上去是了。”
戴玉点头,告诉两个少年。
“你们要听我的。”他说。
数据库在上三层楼,只不过戴玉还是要亲自去探看实验室的状况。
海洋馆那不知所云的任务内容就算了,反正唯一的中心点就是要他亲自去看。其中的工作条件大抵很苛刻,筛选到最后就找出来这么几个人。
当中还参杂着初入茅庐的麻瓜。
于是戴玉想起来了,他偏头瞧了一眼逐步挪过来的但晨和逐溪耳。
“你们怎么混进这里的?”
“其实很简单啊。就是这样那样,”逐溪耳拱了拱但晨的肩膀,“你来解释吧。”
但晨骄傲仰头。“全靠我高超的技术和完美的演技。”
不做表态,戴玉只是哦了一声。对于但晨的能力,他从不感到奇怪。
可是逐溪耳就真的好奇。
“你是带我们要爬通风管道吗?”
“不会,”戴玉嗔怪,“没有什么大事为什么要爬通风管?我又不是老鼠。”
“那我们要怎么走?”哪怕是被但晨拱了一下都没能阻止他的问话。
“你们当时怎么下来的?”戴玉反问他们。
“就这样那样呗,”逐溪耳呃了一声,向但晨暗暗的使眼色,“好像碰到了什么机关,一路上走下来的。”
“墙壁里有楼梯暗道。”逐溪耳最后说。
“这样,你们摸黑爬了十层楼?”戴玉似乎有些无语,很快就问,“你们既然摸到了备用楼梯,那你们没有找到别的什么更便捷的设备吗。”
“是什么啊?”逐溪耳和但晨同时歪头。
没有着急回答,戴玉停在一堵墙面前,那是在走廊中央的一面墙,高大而连丝合缝。戴玉抬手,像是随即一般在墙面敲了三声音节。
“电梯,直梯,”墙面咔嗒一声缓缓后退,戴玉的声音搅散在机关齿轮中,“你们没有找到吗?我觉得后置楼梯比这个难找到。”
“你……我……这……”
逐溪耳这个冷脸酷哥竟是无语哽咽。
虽然他们只是又上一层楼,但总的来说,直梯总要比摸黑走楼梯的感受要好很多。
“你们没有摸到电灯开关吗?”戴玉疑惑。
但晨回答:“楼梯是外联电网,我担心牵扯到整座基地的保全系统就没管。”
戴玉就说:“那你们的夜视力真的很不错。”
尽管戴玉的语气是没带什么感情偏颇,但是听到的两个少年人不自觉在他后面神情精彩纷呈。
他们走出了电梯外的暗道。
“实验室在哪个方向。”戴玉问。
“你不是知道嘛?”逐溪耳反问。
“我只是知道大概的范围。但是你们看,现在过道的隔间布局与楼下不一致,或许会有变动。”
戴玉走了出来,领他们藏身在暗处。
“而且我不确定实验室的火力部署,”戴玉坦言,“我总不能把我自己没头没尾的搭在这里。”
倏忽间,但晨冷不丁出声。
“哥,伸手。”
但晨掏出来一把EVO3啪的拍在了戴玉的手里。
而戴玉眨了眨眼睛,愣愣的看了一眼手里的蝎式EVO3,它甚至是九毫米口径。
“不够吗?”但晨摸出一条九毫米枪弹的满仓弹匣,递给他,“这下子你应该不用再担心武力问题了。”
但是戴玉开始奇怪,但晨是怎么把这些东西塞进衣服里带进基地的了。单薄的身型和简便的衣物不像是能有余力藏一把全新的CZ EVO3。
[注:EVO3,全名CZ Scorpion EVO 3(CZ 蝎式EVO3),是一款由捷克公司?eská zbrojovka(简称CZ)设计和生产的先进□□,使用9毫米弹药,弹匣容量30发,有效射程250米。]
“你从哪里……你带过来的?”戴玉愣了。
“是啊,”但晨回的坦然,“我把我的武器库都快搬空了。”
戴玉停顿了许久,才开口说。
“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逐溪耳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一个打工的。”
但晨告诉他,“你想听什么?哥哥,你是想听实话还是谎言。”
“我的选择取决于你的发言,”戴玉反而说,“你们两个要完成你们的任务有些困难吧?不然不会带这么多重火力武器。如果有我帮忙,不说加快完成速度,至少能分担不少的工作。”
于是逐溪耳拱了拱但晨的肩膀。
“好吧。”
但晨耸肩,“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还用观察?”戴玉顿了顿,他知道有什么是能明说,有些不能被言之于口的,“你的行动太嚣张了。”
逐溪耳木着脸而笑出了声。
“我一直都这样,”但晨嘟哝,“难道就因为这个?我觉得和我之前的作风一样啊。”
但是戴玉深深地瞧了一眼他。
“你想要毁了这个基地,”戴玉没有过问他的原因,只是带着笃定的意味问他,“对吗。”
但晨撩起眼皮,怔怔的看着戴玉,眼神是不符合他年纪的沉痛与释然。
“这只是个开始,只会是开始。”
但晨不答反问。
“你要阻止我吗?”
“我说过,我会根据你的发言来做出选择,”戴玉放轻了语气,“我没有阻挠你的意思。只
逐溪耳追问,“怎么说?”
“即便是并联网络,时间接近的情况下一层一层断掉联系都会让保全系统警惕吧?如果我们要直接闯入这里的实验室和数据库窃取情报,那么很可能最后的局面会对我们极为不利。”
“我们直接对外暴露位置,在网络上留下痕迹。”
但晨主动替戴玉补充解释。他瞥了一眼逐溪耳。
“最坏的打算是,我们行动失败,直接对外暴露身份。我们与跟我们关系亲密的人们都会被研究基地和负责背后投资的那些人追杀,从这世界上被抹消所有痕迹。”
“哇哦,听起来很难受啊。”逐溪耳挑了挑眉,“我能跟你走这一遭真不容易,记得给我加工资。”
戴玉再次郑重的问。
“所以,能告诉我你的目的是什么吗?”
可是戴玉落在但晨身上的目光很温柔。
但晨说,“我要轰了这个鬼地方。”
逐溪耳啊的疑问了一声。
但晨没想解释,只是郑重的重述,“我要毁了这个项目的全部。”
于是逐溪耳诧异的眨了眨眼。戴玉的眼神越发轻快,留了一声轻叹。
“果然,”戴玉说,“好的,我知道了。”
逐溪耳扶着额头,捂住了逐渐皱起的脸。
“早知道你要搞爆炸,”逐溪耳说,“早知道你要这样……”
但晨忽而笑了,“你就不来了。”
逐溪耳顿了顿,“我还是会陪你来一遭。”
逐溪耳反问但晨,更像是在笑他自己,“你不觉得这很酷吗?”
“好吧,”戴玉说,“那就交换一下情报吧。”
但晨笑嘻嘻地拱了拱戴玉的肩膀,说,“作为一个情报贩子,看起来是我更吃亏哦?”
“放心,这次有我在,我会护你全程,”戴玉调试好了手里的枪械,头都不抬的应声,“你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吗。”
“哈,那可不敢了,能让享誉里世界的神狙手来帮我,我哪还敢提什么别的条件。”
“那就快点开始吧。”
在逐溪耳挑着眉毛的瞩目中,戴玉揪过来但晨的后领,“早完事早散伙。我的时间可是非常宝贵的。”
目标很明确。
前方,戴玉踩着监控死角,影子和气浪追不上他的影子。他停在终端前,拷贝完资料就直接奔着下一个设备过去。
而在他身后,爆炸的火光接连不断地冲天而起,追着他的行动,接二连三地震响着滚烫热浪,翻腾的粉尘与金属废墟。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浪狠狠撞击着金属墙壁——
那是但晨和逐溪耳,正用最原始、最暴烈的方式进行“善后”。
一个个数据存储点、研究单元在烈焰中扭曲变形,金属框架被撕裂、熔化,碎片四射。
设备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扭曲、解体,化为冒着浓烟的废铁残骸。
一个人冷静地捕捉信息,两个人疯狂地摧毁痕迹。
每一次爆炸都伴随着钢筋扭曲的尖啸和承重结构不堪重负的呻吟,将“有始有终”炸得震天动地。
他们的行动轨迹构成一个默契的闭环。
一旦踏入,绝无全身而退的可能。
海洋馆那条语焉不详的命令,让戴玉将目标落在实验室的实体样本上。
现实中的实体样本,远比屏幕上的数据更有说服力。
电子数据可以伪造,但那些浸泡在溶液中的东西,其形态、其异常,只需一眼就能窥见端倪,前提是亲眼所见。
与戴玉相比,但晨的姿态近乎悠闲。
早在踏入基地核心、指尖触碰到总数据库接口的瞬间,他就迅速完成了所有数据的拷贝、上传,亮仔的存储盘早已满载而归。
至于实验样本,但晨没有兴趣。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刚踏入这片实验室区域,他甚至懒得寻找具体目标,抬手就是两枪。
“砰!砰!”
子弹高速旋转,破空而冲,发出尖锐的嘶鸣。
监控探头应声炸裂,碎片四溅。
其中一发呼啸着擦过巨大的培养罐边缘,强化玻璃上瞬间爆开蛛网裂痕,划出一道弹痕。
坚硬的培养罐罐壁互相碰撞,擦出刺耳嗡鸣,溶液剧烈晃动。
逐溪耳瞳孔骤缩,猛地探手抓住但晨的手臂,发力将他向后一拽。
“喂!”
逐溪耳突然叫住他,声音在爆炸的间隙里压得极低,满是惊愕,“你确定你是在窃取机密?”
“没问题啊。”但晨很是理所当然。
但晨肩膀一抖,轻松甩开他的手,“反正最后都得变成废墟,早炸晚炸,都是炸,能有什么区别?你也不用顾及那么多。”
“我是说你太嚣张了!”逐溪耳瞪着但晨。
逐溪耳差点跳起来,指着向天花板上冒着烟的监控。
“监控记录都是实时上传的!你就不怕暴露行踪,我们直接被围剿了吗?”
“就几秒的记录,他们能看出什么啊。”
但晨嗤笑一声,“就算知道是我来了,又能怎样?我敢大摇大摆走进来,就有本事接住他们的反扑!”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狡黠,“再说了,我这叫投石问路,你懂吗?”
逐溪耳差点被这歪理噎得没忍住,暗暗的翻了一个白眼。
谁家好人是用手榴弹“投石问路”的啊。
实在感到无语,逐溪耳却被但晨的脑回路说服,放弃了多余的思考。
随便吧。谁让当时但晨拉他入伙时,逐溪耳没有拒绝呢。
认识这么多年,他早该习惯但晨这乖戾到极点的行事风格了。
就在这一瞬——
“咕噜噜噜!咔嗒!”
一阵刺耳、沉重的机械运转声骤响。
紧接着,清脆的弹链咬合声同时嘣响。
头脑发麻间,爆炸声浪冲着气浪迎面扑来,地面剧烈震颤。
“发什么呆!”
一声厉喝炸在逐溪耳耳边。
逐溪耳眼前猛地一暗。但晨的气息已闪电般扑到他面前。但晨把他揽进自己的影子里。
就在他眨眼的刹那,挡在他眼前的但晨忽然动了,护着他往另一侧扑。
强劲的冲击波狠狠撞上但晨的后背,气浪几乎将逐溪耳掀飞。
几乎在同一时候,耳畔响起“咔噔”一声干脆利落到牙酸的金属咬合脆响——
是戴玉!
眼睛已经抓不住戴玉的残影了。一枚□□已被戴玉迅速填入RPG发射管,沉重的炮筒稳稳扛上肩头,目光紧盯着前方通道尽头。
“还嫌我太张扬。”但晨冷嗤一声。
他的声音在爆炸余波和机械轰鸣的缝隙中传来。
但晨利落地“咔嚓”一声顶开机枪保险,枪托稳稳抵进肩窝。
他拽开保险栓。枪身发出“咔哒”一声清响。
但晨嘴里还嘟囔,“我看他们自己就够不在乎这些实验成果了。”
“但是——”
逐溪耳艰难地稳住身体,找回自己的声音。
逐溪耳的目光紧盯在前方,脸上的扑克面具彻底碎裂,只剩下骇然:
“那……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全自动机械多管榴弹重机枪?!”
“你不是认出来了吗?还问我。”
尘烟未散。但晨微微偏头。他顺着热气的方向望去,快速扫视着重火力机枪和它身后布满管道与线缆的墙壁结构,眉头拧紧。
但晨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嘶,真麻烦啊。谁他妈会在地底深处装这种大杀器?不怕一开火就把自个儿活埋了?!”
“……我觉得你也没资格说这话。”
逐溪耳看着四周墙壁簌簌落下的灰尘和裂缝,无力吐槽。
“喂喂喂!”但晨小小的嚷了一下子。
但晨头也不回,食指搭在扳机上,“咱们现在可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生死关头,你还非得损我这一句才痛快?”
“这是一个好思路。”
戴玉忽然没头没尾的插入了他们的交谈。
逐溪耳一愣,还以为他是在附和自己腹诽但晨,心里挺不大高兴。然而但晨却眨了眨眼睛,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声音因兴奋陡然拔高。
“没错!这里的墙壁结构……”
随着思路打开,但晨语速很快,“远没有看起来那么结实!那种能硬扛重炮的特种加固材料,这里用得不多!”
他越说越兴奋,手指无意识地在枪身上敲击,发出“哒哒哒”的轻响。
“如果可以,我们就能把整个地下基地的结构变成武器!只要能找到精准的爆破点……”
他有些神经质地大声说,“那么优势将会逆转向我们这边!”
逐溪耳终于明白他们的意图,惊得差点跳了起来。
“你们打算现在就轰了基地?!”
但晨瞥了一眼他。“有意见吗?这就是我本来的目的啊。”
“你这个疯子,这个疯子,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逐溪耳骂了一句,猛地坐直身体,越过但晨的肩膀去看戴玉,“但是你为什么跟他一起胡闹?”
他看向戴玉,“认真的吗?你不是有调查任务吗?直接轰了?你们也不怕把自己压在这地下了?”
戴玉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这问题纯属多余。
看在但晨的面子上,还是给出了他的回答。
“又不是只有这一个基地。”只是这座基地相对较熟而已。
过去的生活早已将绝境求生刻入骨髓,成为本能。
戴玉经历过的生死绝境远超两人想象。
即便此刻身处多层地底遭遇塌方,他也有绝对的把握撕开一条生路。
“我现在算是明白你俩为什么能凑一对了,”
逐溪耳认命地从战术腰带上“唰”地抽出一支西格绍尔P226手枪,“天造地设,百年好合,一对疯子。”
但晨这次笑得格外开朗,甚至跟他说:“别光口头上讲啊,你还得补给我贺礼呢。”
极其细微的机械摩擦声——
是但晨手指搭上榴弹发射器扳机的起手式。
逐溪耳看得分明,却被对方的话再次噎住。但他没死心,还是补了一句。
“我倒是想给,但你也得有命花啊。”
“哈?这就小看我了。本人别的不行。”
但晨突然站起身,灯光下映出他另一只手臂扛着的榴弹枪。
“就是命硬。”
“轰——!!!!!”
扳机扣下的刹那,爆炸声要狠狠地砸向四面八方。
“那是什么!”
震耳欲聋的恐怖巨响沉默了。
那台多管榴弹重机枪被热浪整个拍扁,钢铁部件扭曲着深嵌地面,连带砸碎了下方地砖。
地下基地那毁灭性的自毁爆炸,倒卷而来。
三人各自横飞,瞬间被这股沛然莫御的冲击力撞散,身体不受控制地砸向掩体。接连的撞击声。
浓密的烟尘弥漫开来,硝烟味刺入肺腑。他们挣扎着睁开眼。
往前看去,那台狰狞的多管榴弹重机枪被爆炸的巨力直接掀翻,沉重的钢铁之躯狠狠砸进地面,将坚固的地砖砸得粉碎,深深凹陷。
更令人惊骇的是,机枪砸落之处,地面轰然裂开一个狰狞的巨大豁口,露出了下方被隐藏的空间。
一个巨大、深邃、静卧在地下深处的、漩涡状的圆柱形实验舱。
承重结构被炸得七零八落,摇摇欲坠的钢筋互相牵扯,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上层结构。
然而,那实验舱的外壳,竟只在刚才毁灭性的爆炸中剥落了些许漆皮,露出底下厚重的、泛着奇异光泽的金属舱体。
它沉默地矗立在中央。
但晨从碎石堆中突然站起,晃了晃被震得有些发晕的脑袋,吐出一口带着灰尘的气息,将滚烫的榴弹发射器重重放下。
他随手拍掉作战服上的厚重灰尘,对着不远处同样灰头土脸、正揉着肩膀的逐溪耳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一丝得逞的嚣张。
“看吧,我说什么来着?”
“但是这是什么?”
逐溪耳用力抹去脸上的灰尘和血渍,踉跄着爬了起来。
他顾不上肩膀的疼痛,脸色凝重,枪口下意识指向舱体,““无论是在信息库里,还是从实验数据里都没有对这个实验舱的说明。怎么凭空冒出来这个鬼东西?”
然而但晨却说:“你记得吗?数据库里其实有一组没有归纳分类的记录。”
“你是说这里就是?可我们不是分析过了吗?那组数据就是无法解读的空白文件。”
“或许只是上传时用了另一套系统,用的数据解析体系不一样。”
逐溪耳顿了顿,同样站起身,站在了但晨的侧后边。
他们站在一起,一同面对着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巨大实验舱。逐溪耳握紧了手中的西格绍尔。
“你想要打开实验舱。”逐溪耳说。
他用的是陈述句,目光落在但晨的脸上,“告诉我一个可以帮你的理由。”
但晨说:“因为我之前进去过,另一个研究所里样式相同的实验舱。”
在戴玉走向他们前,但晨压低声音,飞快的告诉他:“还记得我让你分析的那个神秘样本吗?就是从那种实验舱里带出来的。”
抛下这句话,他便不再看向逐溪耳,留逐溪耳独自在原地。
意识到他的意思,逐溪耳惊愕地看向他,试图拼凑记忆中那些曾被忽略的、零碎的、诡异的细节。
其实戴玉会读唇语。
也许但晨考虑过这点,但他更笃信戴玉的为人。
即便戴玉此刻捕捉到了关键的字眼,心念电转间已有所悟,在没有确凿证据或当事人亲口道破前,他只会选择沉默。
硝烟弥漫,尘埃尚未落定。
戴玉的身影在灰雾里摇晃。零七八落的碎响。
他走到两人身边,没有看身旁的两人,目光径直投向实验舱。
他冲着实验舱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进去吗?”
进去很简单。
破门,只在瞬息之间。
但晨根本没打算在暴力破解安全门的系统上浪费多少时间。
左不过输入错误代码打乱实验舱安全系统的运行程序,又不为保留记录什么的。但晨干脆从随身包里抽出来一条万能数据线,直接插进电磁耦合器夯在了实验舱的虹膜验证器上面。
暴力拆解程序代码,这是但晨闭着眼都能搞定的工作。
几秒后,警报红灯疯狂爆闪,将整个入口通道切割成一片红色。
整个系统发出一连串急促、尖锐的警报,随即彻底陷入沉寂。
“嗤——!”
厚重的合金舱门应声滑开一道狭窄的缝隙。
缝隙出现的瞬间。一道黑影已然动了。
那道身影根本没等舱门完全开启,身体重心立刻前倾,紧贴着戴玉的肩膀一跃而入。
是逐溪耳!速度快到光抓不住他的影子。
他单手在冰冷的门框上借力一撑。
随即“嗖”地一声。
他的身影极其迅速,注意力只能追随着他的气息,直接扎进了实验舱内部。
还没等但晨拔下来电磁耦合器,就想听见逐溪耳冷着语气大声的咒骂了一句。
“喔靠!”
于是但晨扶着门框探头,目光错过戴玉的衣摆望向了横占实验舱两边的培养罐群。
但晨翻进实验舱,赫然看清了培养罐中的实验样本。实验胚胎已初长成,透色的皮肤里血管接连着心脏起搏。
而但晨同样看清楚了,实验舱内的样本都是以“4884108”开头的编号。
“他们长得很像你。”
戴玉忽然说,眼神落在了但晨的身上。
“确实诶,”逐溪耳的视线在实验胚胎和但晨身上来回平移,“你的‘私生粉’可真不得了。”
但晨哽咽了一下,实在憋不住,出声呛回去。
“你是怎么从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胚胎上看出我的影子了?你才是我的真爱粉吧。”
逐溪耳面无表情的假装呕吐了一声:“恩将仇报,你别恶心我。”
“你过来,”戴玉却拉他过来,“你看。”
戴玉指着实验舱中央的大型培养罐,里面浮浮沉沉一个基本成熟的实验胚胎,能看清五官轮廓。
“这些实验胚胎都有一些相似的地方,而这个已经长成的实验胚胎,与你的面部骨骼最相像。”
戴玉平静的叙述着综合结论。
“你们应该拿到数据,也看过了吧……
我刚刚粗略的看了一下实验舱里的实验笔记,里面记录了实验胚胎的未来最佳预测值,还有模拟成熟后的样子。
综合考虑,初步判断,这些实验胚胎的基因样本,大概是出自于你的身上。”
边说着,戴玉看向了他,平和的目光中不掺有任何情绪。
“我什么时候被抽样了?我怎么不知道——”
紧接着,但晨顿住了,他想到了一种近乎荒诞的可能性。
那些灰暗的、荒谬的过去,大脑的自保意识让他忘记了许多细节,然而这些细节里隐藏着真相。
戴玉颔首:“看来你知道了。”
逐溪耳同时看向他,发觉他的神情不对,眼神中沉淀了些许复杂。
他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的基因取样?”但晨自嘲的笑了笑,“那可太容易了,多的是机会。”
这就是原因吗?
不对,他们遗漏了什么。
“哥,把实验记录给我。”但晨向戴玉伸手。
逐溪耳暗暗地凑近了过来,抱着手臂轻轻拱了拱但晨的肩膀。
“发现什么了。”
“记得我们来这里的另一个目的吗?”
但晨翻开了实验记录。
他们的另一个目的,就是为了探究小崽子的身世真相。
小崽子来到他们家,最开始就有说过,他以前是在“一个黑漆漆的,有很多小孩的地方”生活。
小崽子表达功能有些障碍,表述自己的过去颠三倒四。
以前但晨还以为是小崽子有心眼儿,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身份。现在想想大概是他根本不清楚所有情况,硬要解释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但是怎么会有那么毫无缘故就相似的人呢?
而且经过一次体检,小崽子的血型什么的都与他相同,而且过敏源基本相似。
但晨曾暗暗地委托了逐溪耳鉴定他们的基因关系,有大概率是有血缘关系。
可是但晨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不可能会有一个出自他血脉的亲生孩子。
但是作为血脉上的父亲,但晨有义务探查清楚小崽子的身世来源。
“这是一条线索。”
快速过了一遍实验记录,但晨垂下眼睑喃喃。
“这些胚胎还活着的吗?”
“暂时还活着。监测数据是最低安全值。”
戴玉俯身看了看仪表盘,又蹲下身检查连接实验罐的各个管子。
“但是如果我们拆解了这些维生设备,”戴玉说,“他们没有继续生活的机会。”
逐溪耳点了点头:“他们还没有自主意识?”
“是的,他们没有独立生活的机能。”
“这麻烦了啊,”逐溪耳嘶了一声,偏身悄悄和但晨说,“你这些‘孩子们’打算怎么办。”
“又不一定是我的孩子,而且没有发育自主意识的胚胎不能称为‘人’。”
“你要亲手解决你的这些孩子们吗?”
“再次重申,这些实验胚胎都不是生命体,你这是谬论。”
但晨停顿了一下,继续说。
“而且,刚才我进来的时候已经破坏了实验舱的管理系统,这里的生态系统本来就即将停摆。”
逐溪耳闭嘴了。
逐溪耳本来就是一个缄默的人。他只是发觉了但晨有那么些近乎自虐的心理负担,有稍许的看不顺眼。但既然现状就这样了,那他理当退回他本应处在的舒适圈。
“来源不可考了,”但晨走上前,走到戴玉的旁边,“现在知道了你想要的情报了吗,哥哥?”
戴玉啪的一下合上了资料夹,抬头深深地瞧了一眼他。
“抱歉,”戴玉说,“我不能告诉你。”
“因为和海洋馆相关?那这个资料夹建议给我看看吗?毕竟我也是第一次走到这儿。”
戴玉注视着他,直到但晨自觉收回了手,耸了耸肩膀。
“好吧,”但晨偏过身,“哥们儿搭把手!包里还有地方吗?”
“你不是说这些实验品活不了了吗?”
尽管话是这么说,逐溪耳还是向他们走过来,偏身把旅行包拉开了一条缝。
“带走研究,”但晨说,“跟他们是否活着是两码事。”
“耗尽利用价值,哈?”
“总好过把他们放在这里被炸成灰吧。”
逐溪耳敲碎了实验舱的玻璃,随手拽出来一节很小的实验胚胎,直接塞进了旅行包里的样品管。
“你真冷血。”逐溪耳点评。
但晨不可置否的歪了歪头,并没有否认。
“你呢?”
紧接着他转过身,瞧向了戴玉的方向。
“你要带什么走吗?”
“资料夹就够了。”戴玉告诉他。
但晨上下打量了戴玉一眼,又转去瞥了一眼逐溪耳,最后将话咽了回去。
“哥哥想拿什么就拿走吧,”但晨转身摆了摆手,背对着戴玉走向逐溪耳,“反正过不了多久,这里就要爆炸了。”
逐溪耳听见了,猛地一扎头转身,“你不是打算拿PRG轰吗?怎么还有时间限制了?”
“啊,我刚刚怕解码开不了门,安装了一个定时炸弹,”但晨平静的告诉他,“如果超出这段时间还没有解决的话,我就决定抛弃这里所有的信息资源。”
但晨坦白,神情诚恳而无辜:“毕竟早晚都要炸了。难道还分什么时候吗?”
“……你就没考虑过我们会进来的情况吗?”
“反正早晚都要毁了。”
但晨蹲在培养罐前,试图拆解底座的智能机器并拽出数据线,好把数据上传至自己的信息库里。
“难道特意保留很多样品来研究,这么做有什么用吗?基本数据都是相同的,唯一的变态也只是成长因素。”
逐溪耳放弃了纠正他的逻辑,凑过去蹲在他旁边一起拆主机。
作为在场的另一个成年人,戴玉看起来并不觉得他的思维有错,或许只是懒得理他。
戴玉手里拿着资料在实验舱走了一圈。
实际上,这座实验舱面积不大,走过一圈要不了多久。实验培养罐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基本数据是由主机直接上传到系统里,能保留在实验舱内的实质资料只有他手上这份资料夹。
资料夹的内容是通过密码写的报告。破译需要一段时间。
在这里久留实在没有必要。
而且。
戴玉停下脚步,将注意力侧移在耳畔滋滋作响的杂音上。
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老大!我们看到外面有一队人进去了!你们现在在哪里,情况怎么样了?!”
“多少人?”
“二十多个,有枪,剩下的看不太清!”
于是他转过身,不那么恰好的与但晨、逐溪耳对上了目光。
“留在那里,”戴玉说,“没我的命令,不允许私自行动。”
没管无线耳机另一边的动静,戴玉走向他们,与实验舱内的另外两个人汇合。
“要走了?”但晨头也没回。
“来人了。”
戴玉先和逐溪耳对了一个眼神。
“哦,”但晨拍了拍衣服,站起身,“你留在基地里的两个小孩呢?”
戴玉顿了顿,先纠正他的用词:“他们两个比你大。”
“他们两个呢?”但晨不为所动,“你先让他们离开吧。”
至于怎么暴露的踪迹,戴玉瞧了一眼但晨和逐溪耳,想来只是顺便的事情。很明显,那两个被留在一层的年轻人并没有老实待在他安排的控制室。
“他们是新人吗?”但晨下意识吐槽,“他们自销踪迹的意识太差了。”
只是简单瞄一眼就能发现踪迹了,这样的人真的能在海洋馆活下来吗?
跟在戴玉后面是拖后腿来的吧。
“刚踏进里世界的,”戴玉叹了一口气,却下意识给那两个年轻人找补,“或许以前是做打手跟班吧,意识不太够。”
逐溪耳也听见了,语气不善的哼了一声。
“这一行还真缺人啊,什么样的都敢收。”
这次替人找补的轮到了但晨,但晨几乎是咬着他的尾音就对戴玉解释。
“这家伙是迁怒了,”但晨说,“他父亲也是做替人干黑活起家的,对这些事印象不太好。”
戴玉摇了摇头,只是告诉他们:“我通知过那两个人了。你定的爆炸时间是多久,你们还有什么要拿的吗?”
所以但晨往后瞧了一眼逐溪耳,逐溪耳拍了拍膝盖站起身。
“别看我,”逐溪耳说,“我也拆不开。”
“那就算了,走吧。”
但晨环顾四周。
“这里也没别的什么有用的了。既然带不走就算了。我定的是一刻钟,我们已经进来十分钟了,五分钟够我们离开这一层。”
“等一下,”逐溪耳拽住要走的但晨,“你到底埋了多少炸弹。”
“也不多吧。就炸这一层的。”
“这里是地基。”
“那怎么了。”
但晨告诉他:“反正炸完以后,距离整座基地坍塌还有一段时间,足够我们离开了。”
“……你什么时候埋的炸弹啊。”
“我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放了,你都看不到吗?”但晨边说着边揽上了戴玉的肩膀,“连我哥跟我碰面没多久都能发觉了,你现在才意识到我一直在埋雷吗?”
但晨冲他说:“你好菜啊。”
逐溪耳的眉心跳了两下。如果不是现在着急赶路,他高低都要和但晨原地打一架。
但晨和逐溪耳并非是直接顺着通风管道下到地下基地的最底层。他们是到了第九层以后,挨个儿敲了总控制室的门,把人清干净,才慢悠悠的下到最后一层和戴玉碰了面。
以至于他们离开的时候没有遇到任何阻拦。
“我们不和你同路。”
但晨最后边冲戴玉说着话,边拉着门把手跳上了车。
“就这样遇见你们海洋馆的年轻人也不大好。我先走了啊,有机会再合作。”
戴玉点了点头,目送皮卡扬长而去留下的一溜尾气,转身登上了原定的狙击高地,将抱着狙枪打瞌睡的两个年轻人提起来往房车里扔。
几个年轻人头靠着头迷糊着呢,突然叫房车一个甩尾惊醒,唏哩呼噜地滚撞到一起,活像被打散了的保龄球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