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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起爆,两方碰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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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心情很好哦?”
戴玉听见了,头也没回,只用眼角的余光向后扫了过去。
那说话的年轻人被他眼神一刺,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哽了一下,后面的话差点噎了回去,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你平常……可不会提点我们什么的。”
“那是你们脑筋太慢,琢磨不透。”
戴玉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也不会跟我们开玩笑。”
年轻人紧跟在他身后,不死心地补充。
这话戳中了什么,戴玉抿紧了唇,沉默下来,眼神飘向幽暗的通道深处。
年轻人胆子大了点,猫着腰凑近,一只手装模作样地虚挡在两人之间,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八卦的兴奋。
“所以哥,到底发生了啥好事啊?你能开心成这样?”
“因为我喜欢刺激。”
戴玉木着一张俊脸,眼都不眨地胡诌,脚下步伐不停。
“太平日子过腻了,骨头都要生锈,需要点东西刺激下肾上腺素的分泌。”
“啊这……”
年轻人嘴角抽了抽。
“把潜入当游玩,确实够刺激的。”
年轻人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被他噎得直缩脖子。
年轻人讪讪地退后一步,一把拽过旁边同伴,两颗脑袋立刻凑到一起嘀嘀咕咕。
细碎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戴玉听得一清二楚,但他懒得理会。
年轻人说得没错。
自从察觉到但晨很可能也在这座极其特殊的生化研究所里,戴玉整个人都轻快起来,步子都带着风。
要是环境允许,他大概真会哼着不成调的歌,蹦蹦跳跳地把这趟潜伏窃密的活儿给办了。
这感觉……有点怪。
戴玉把这归结于“极罕有的长期搭档偶然相聚”带来的安心感。
哪怕碰不着面,知道有个知根知底、能托付后背的家伙就在同一片险地。
即使碰不着面,光是知道对方存在,那股心安理得、脚下生根的底气,就足以让他无所顾忌。
不再是一个人在黑暗中独行。
光是想到这点,就让他胸口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近乎雀跃的暖流。
“嗤啦——”
通风管道的格栅被无声推开。
戴玉的身影如同融化的影子,轻巧地滑出,落地时膝盖微屈缓冲,足尖点地,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多余晃动。
稳稳站直,甚至有余裕地抬手,慢条斯理地掸了掸作战服下摆沾上的浮灰。
就在他准备迈步时,一种极其微弱的、被窥视的异样感猛地刺了他一下。
一股异样的寒意窜上脊背。
他倏然回身。
身后空无一物,只有冰冷的金属墙壁反射着惨白的光。
不对劲。
气息在上面!
锐利的目光瞬间上移,精准地停在了头顶的通风口栅格。
只见栅格缝隙里,两张年轻的脸挤作一团,正探头探脑,努力往外抻着。
一个年轻人笨拙地卡在管道口,半个身子悬在外面摇摇欲坠。
另一个年轻人被死死堵在后面,只能拼命伸长脖子,视线艰难地越过同伴的肩膀,眼巴巴地瞅着戴玉的侧脸。
戴玉一时无语,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哥……”
卡住的那个年轻人费力地伸直手臂,声音委屈得像被遗弃的小狗。
“帮、帮把手呗?卡……卡住了……”
如果这“帮忙”是真的……
戴玉眼神骤然冷了下来,脚步无声地踱了回去,左手随意地探向衣襟内侧。
那么,“把他踹出来。”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
“哈?”
两个年轻人同时僵住,脸上满是错愕。
戴玉却猛地垂下眼帘,目光锐利,越过眼前年轻人的肩膀,直刺向走廊拐角那片浓稠的阴影深处。
那里,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瞬间凝固。
“把他踹出来。”
戴玉的声音骤然转冷。
与此同时,他握在衣襟内的手动了。拇指抵住保险栓,“咔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通道里异常清晰。
“你也出来。然后——”
话音未落。
他手臂猛地抬起,肌肉瞬间贲张。
一道黑影伴随着撕裂空气的锐响倏地抽出。
黑洞洞的枪口火光乍现。
“砰!”
加装了消音器的鲁格手枪发出一声沉闷而致命的嘶吼。
特制的子弹撕裂空气,带着灼热的气流,精准地楔入目标腋下防弹纤维最脆弱的接缝。
灼热的高压气体在血肉中轰然释放。
“噗嗤!”
沉闷的撕裂声响起,一蓬刺目的、带着浓烈铁锈味的血雾猛地炸开。
破碎的组织和粘稠的血液星星点点溅射在冰冷的金属墙壁和地面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
戴玉手腕微沉,炽热的枪口还在逸散着硝烟。
“噗通!”“噗通!”
两个年轻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直接从通风管道轰然砸落,沉重地摔在地上,翻滚着撞在一起,再无声息。
“还站得起来吗?”
戴玉垂着眼,枪口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声音低沉,语气发冷,看向地上那两个年轻人。
“唔,可以的!可以的!”
年轻人如梦初醒,龇牙咧嘴,互相拉扯着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拍打身上的灰,声音还在发颤。
“没、没问题!”
还好,还记得闭嘴。
戴玉冷眼瞧着他们勉强站稳,整理好装备,这才转身,脚步迅疾却落地无声,朝着走廊深处的一个方向掠去。
两个年轻人立刻噤若寒蝉,再不敢像在外面那样嬉皮笑脸,屏息凝神,像两道影子般紧紧缀在他身后,脚步放得又轻又快。
然而,其中一个年轻人终究按捺不住好奇,小步紧追,凑到戴玉刻意放缓的距离边缘,用几乎散在空气里的气声问。
“哥……你刚才是怎么知道那边来人的?我们……我们一点感觉都没有啊!”
“你们蹭到了红外线检测仪的边缘。”
戴玉头也不回,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掠过耳畔的风。
“刚才我瞥见了警报光点,估算时间和方位,人大概就是从那个方向过来。”
年轻人倒抽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惊得差点破音。
“你……你盲狙啊?!”
戴玉终于侧过脸,眼角的余光瞥向他,眼神平静,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你不会?”
年轻人喉结滚动了一下,讪讪地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另一个年轻人神经质地左右张望,脚步不自觉地又贴近了些,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嘴里忍不住反复嘀咕。
“我们是不是暴露了?这么大摇大摆地进来……真的没问题吗?”
“耳机有内置信号屏蔽器,大部分实时监控抓不到我们。当然,线下的物理环境仍要注意。至于活口……”
戴玉顿了顿,脚步未停,“刚才那个,就是最后当面看到的。”
“可、可是耳机的屏蔽覆盖不了死人身上的信号源吧?他突然死在走廊,监控室的人肯定会收到异常信号报警啊。”
“所以。”
戴玉猛地抬手。
两个年轻人突然顿住,瞬间僵在原地。
他身体瞬间伏低,几乎与冰冷的地面平行,紧贴墙壁,右手稳稳地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我现在就去解决这个问题。”
“上次来的时候我大概摸清了这里的布局。尽管基地在每一层都会设立监控室,但是基地的网络是相通的。为了避免网络串联的问题,他们在每个网络的分节建立了阀门命令。”
戴玉快速解释,眼角余光瞥见两人脸上似懂非懂的表情,他顿了顿,换了个更直白的说法。
“只要有一个节点网络崩掉,整层楼的网络都会和主服务器断开。”
“换句话来说。”
他压低了眉眼,往前极目远望,锐利的目光穿透了前方的昏暗。
“只要有一个节点出现网络崩溃,整层网络瞬间就会被主服务台切断。研究基地的冗余数据太多,分析上传需要时间排序。监控记录处于中后段的传输指令。只要我们在它上传完成前,彻底瘫痪这一层的网络,信息传不出去,我们就是还算安全。”
既然但晨也在这里,网络层面的麻烦大概轮不到他这个“外行”操太多心。
戴玉只需要在但晨动手前,把物理层面可能信息泄露的漏洞都堵上。
“封锁消息?怎么封?”
问话的年轻人眼珠一转,看着戴玉,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哥,你别告诉我你连黑客技术也会啊!”
“我说的是物理封锁。”
戴玉嘴角微扬,勾勒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微笑。
年轻人懵了。
“把所有目击者清理干净,就是最彻底、最无懈可击的消息封锁。”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常识。
两个年轻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其中一个年轻人挠了挠脸,干巴巴地挤出声音。
“我、我还以为……你会去拔网线什么的……”
“网线埋在地下,而且线路太多。拔错一根,触发了基地预设的物理断连警报,那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戴玉的目光如同实质,盯住了前方通道拐角后那扇紧闭的、厚重的监控室金属门。
所以……他那些看似乖张的行事,背后都还是有逻辑的吗?
两个年轻人面面相觑,目光落在戴玉那因警惕而微微绷紧的、线条分明的背脊上,眼神复杂难明。
戴玉倏然回头,看向他们。
食指竖起,轻轻贴在唇边。
嘘——
他眼神示意安静,身体重心下沉,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那只空着的手无声无息地探向监控室门冰冷的合金把手。
“躲好。”戴玉说。
话音未落。
戴玉拧腰发力,猛地一脚,裹挟着全身力量,狠狠踹在门锁位置。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
整扇门板向内扭曲、变形、轰然洞开。
刹那间。
门内仿佛引爆了一个火药桶。
乒铃乓啷。
爆豆般的枪声撕裂了空气!
炽热的子弹如同狂暴的金属风暴,裹挟着尖锐的破空声和跳弹撞击墙壁的火星,疯狂地向外倾泻,瞬间将门口区域完全覆盖。
碎裂的电脑屏幕玻璃渣飞溅如雨,木屑、跳动的火花、被撕裂的文件纸张疯狂乱舞。
硝烟与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戴玉的身影,却在门破开的瞬间,迎着那片毁灭性的枪林弹雨,停在门口。
他竟没有第一时间闪避。
他的身影在爆烈的火光和弥漫的烟雾中,如同风暴中心的礁石,巍然不动。
下一秒,他动了。
他左手稳稳地压下SIG MPX-P冲锋枪的枪托,枪口喷射的火光映亮他冷峻的侧脸,密集的弹雨泼洒向右侧一个疯狂开火的位置,压制得对方抬不起头。
右手打空的鲁格手枪被他随手向后一抛,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迅速矮身,就着借着冲势,在同一时间完成了一个迅捷流畅的贴地滑铲。
单手在地面一撑,顺势从地上抄起一把不知谁掉落的□□。
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只在视网膜留下残影。
枪林弹雨,弹道交错,死亡的尖啸擦身而过。
戴玉的身影在狭小的空间内鬼魅般移动。
一个精准的侧身,一道火线擦着他胸前掠过,灼热的空气燎过衣襟。
一个利落的矮腰,几发子弹呼啸着打在他头顶的金属柜上,火花四溅。
脚步轻点滑开,一串弹孔追着他的脚跟钉入地面。
他的动作精准、流畅,每一个闪避都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从容,仿佛在狂暴的交响乐中跳着一支致命的华尔兹。
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成了背景音,飞溅的火星如同伴舞的流光。
这……就是绝对实力的碾压感吗?
两个年轻人死死蜷缩在门外唯一的死角,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眼睛瞪得溜圆。
老天爷!他甚至……甚至在侧头避开一串扫射的瞬间,微微偏过脸,极其自然地、小小地打了个无声的哈欠!
就好像眼前的生死搏杀,对他来说,不过是午后一场无聊的闹剧!
“砰砰——!!”
两声更加沉闷、更具毁灭性的巨响从监控室内猛然炸开。就像是重锤砸在铁砧上,震得整个通道的墙壁都在嗡嗡颤抖。
两个年轻人脸色煞白,下意识想探头,耳机里却猛地炸开一阵刺耳欲聋的电流尖啸,震得他们耳膜生疼,再次缩了回去,脚步顿时僵住。
枪声……戛然而止。
就在这时,监控室的门再次被拉开了。
浓烈刺鼻的硝烟味弥漫开来,带着金属灼烧和血腥的混合气息。
监控室那扇扭曲变形的金属门框里,戴玉的身影重新浮现。
他单手扶着门框,身形依旧挺拔。
只是戴玉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略显凌乱,额角沾了道不起眼的灰痕,黑色的作战服上多了几道褶皱和不知是油污还是什么的深色印记,脚上那双结实的短靴踩在满地狼藉的碎玻璃、弹壳和电子元件残骸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他目光平静地垂落,看向门边惊魂未定的两个年轻人,下巴朝门内那片硝烟弥漫的废墟微微一扬。
没有一句废话,他转身,身影再次没入那片尚未散尽的硝烟。
两个年轻人面面相觑,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都能看到对方眼中未散的惊悸。
“进来吧。”
戴玉略带沙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穿透了硝烟。他的声音仍然清晰、依旧没什么波澜。
两人这才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猫着腰,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踏入了这片刚刚被暴力“清理”过的、弥漫着浓重血腥与火药味的监控室。
操作台面板上布满弹孔,窟窿边缘撕裂金属表面,翻卷着焦黑的金属皮,蛛网般的裂痕从每个孔洞向外辐射蔓延。
台下裸露的线路如同被巨力撕扯出的黑色树根,蜿蜒扭曲,闪烁着危险的电火花,断裂处滋滋作响。
两个年轻人刚踏进满目狼藉的操作室,一股灼人的热浪就扑面而来。
他们猛地回头。
在他们身后,厚重的混凝土墙壁嘶嘶蒸腾着白雾——
一个边缘还在滴落熔融水泥的恐怖孔洞,赫然贯穿了层层加固的水泥与钢筋,余势未消,正凶狠地扑向走廊尽头那层最薄弱的墙壁。
粘稠、滑腻的人体组织碎片散落一地,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叽”声,散发着刺鼻的腥甜和硝烟混合气味。
两个年轻人胃里一阵翻腾。
他们屏住呼吸,强忍着不适,脚尖试探着避开这些粘稠的障碍,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向对面。
那里,是硝烟尚未完全散尽的地方。
一挺沉重冰冷的加特林机关枪沉默地架在那里,多管枪口残留着高速旋转后的微红。
不是预想中的巴祖卡火箭筒,也不是RPG……
两个年轻人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但转念一想,又有些释然,毕竟这玩意儿确实更“安全”。
那些玩意儿没经过严苛训练就是自杀武器,一炮下去,轰穿承重墙让整个基地塌掉是小,近距离把自己人炸上天才是大麻烦。
更何况,如果是榴弹炮火的覆盖式打击……戴玉恐怕也没法毫发无伤地躲开。
此刻的戴玉背对着他们,稳坐在唯一还算完好的操作台前。
他的身影在幽幽蓝光中显得格外专注。
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点动、敲击,指腹的薄茧划过无形的键位,每一次触碰都牵引着面前悬浮的蓝光键盘和光屏。
随着他的敲击,一道道程序命令被激活,层层叠叠的应用页面小框如同被无形之手迅速弹出、堆叠、响应。
两个年轻人终于被这无声的炫技吸引,凑上前去,带着新奇和一丝敬畏,屏息凝神地看着戴玉在蓝光中翻飞,强行切断主网的连接,又将保全系统硬生生重新激活。
“你们擅长互联网吗?”
戴玉头也不抬,声音平静无波。
两个年轻人立刻像被烫到一样,齐刷刷猛摇头,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撞在一起,无声的否认透着对眼前复杂景象的敬畏与抗拒。
“好吧。”
一声轻叹从戴玉唇边逸出。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腕灵巧地一翻,指尖精准地从腕表内侧卡槽中抠出一枚比指甲盖还小的模块芯片。
他的指尖轻巧地一送,芯片无声地滑入操作台主机一个隐蔽的插槽。
“嗡——”
整个虚拟界面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新的能量,莹蓝色的光晕从顶部如涟漪般迅速荡开,瞬间蔓延至底部。
直到屏幕底部弹出一个醒目的、不断闪烁的弹窗:系统重组网络接入中。
两个年轻人再次瞪大了眼睛。
“执行部还负责培养黑客技术的?”
“最近我感兴趣,就稍微了解了一下。”
戴玉的手指悬停在虚空中,指尖凝聚着幽蓝的光芒,轻轻一敲,无形的回车键将新指令无声注入主程序。
“就算你们上报也没关系。唯一的结果——”
他忽然侧过头,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罕见的、带着点恶作剧意味的弧度,蓝光映亮了他半边轮廓。
“就是你们之后都得乖乖去上额外的IT训练课了。”
戴玉耸了耸肩,动作里带着一丝轻松,仿佛终于体会到了但晨那种恶趣味的精髓。
“不过嘛,海洋馆的训练课程,我早就不用跟进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模仿某人成功的快意,“所以,说到底,这事儿还是跟你们关系比较大。”
两个年轻人被他这一笑和话语里的“恶趣味”噎得一愣,僵在原地,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戴玉根本没给他们回神的机会,双手一撑操作台边缘,身体利落地弹起,升降旋转椅随着他的动作无声地向后滑开。
“你们只需要盯着这些页面。”
他言简意赅,手指点了点悬浮的光屏。
“页面内出现红色警告,立刻敲一下左耳的耳机接触面通知我。就这样。”
“你去哪里?”
一个年轻人下意识伸手,指尖几乎要碰到戴玉扬起的衣角。
“去工作。”
戴玉顺手拉高了外套的衣领,遮住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
“你们就留在这里,等我的指示。”
以但晨的本事,这里发生的网络异动他不可能捕捉不到。
等他循着踪迹追过来,看到这两个年轻人耳朵上的无线耳机,自然能明白戴玉此刻的用意——把这两个年轻人暂时托付给他。
有但晨兜底的感觉……还不赖。
戴玉心底难得地腾起一股近乎任性的底气。
他动作麻利地检查装备。
一把把枪械被他熟练地别上腰间,塞进外套内侧的特制枪套,另外四把则利落地揣进外套内侧隐藏的枪袋,最后两把沉重的□□甩上肩头,背带勒紧。
最后,他再次理了理衣领,衣摆随着动作扬起,卷起一股尚未散尽的硝烟热气。
他推开监控室沉重的门,身影没入昏暗走廊的瞬间,步伐看似闲适,腰背却始终绷紧,每一步都踩在阴影与光线的交界。
情报还是太少了。
海洋馆的指令模糊得像一团迷雾。
他们声称——“只要在基地见到特定的东西,自然就会明白任务的真正目标”。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鬼?
戴玉对这里并非全然陌生。
第一次闯入是为了救人,那时他毫无准备,就一头撞了进来,像是失控了,在基地里横冲直撞,几乎踏遍了大部分区域。
可记忆中,除了那些紧追不舍、仿佛怕他掀翻每个房间的保安和尖叫的研究员外,似乎没什么特别扎眼的“特定东西”。
那些追兵咬得极死,直到他们打爆了三辆拦截的车,在丽阳市区兜了大半个圈子,换了四个藏身点,才勉强甩掉这些人。
他们如此严防死守,海洋馆却笃定他再来一次就能有所发现……
只能说明这里确实藏着极其重要的东西,重要到他们确信戴玉只要再来,就一定会撞破秘密。
研究所地下一层结构透着古怪,重心明显偏向左侧,走廊七拐八绕,如同精心设计的迷宫。
一个号称顶级密封的地下基地,通风管道里却隐隐透出潮湿的霉味,指尖划过管壁,甚至能蹭到一层滑腻的苔藓。
不对劲。
绝对不对劲!
研究人员的通行卡分两种,每个人各有两张个人卡和统一磁卡,密码自设,不同场合使用不同卡片。
算上出发和路上的时间,现在大约是下午三点。
戴玉回忆上次仓促的探查,在这个时间点,基地的研究员大多已经泡在各自的实验室里。
实验环境主要在基地的地下三层。
那些真正动刀的、见不得光的核心操作,则藏得更深,在阴冷的地下五层。
至于那些宝贵的实验数据室,则分散隐藏在地下前三层的不同角落。
如果没有直达不同楼层的通风管道,那么在这座表面找不到任何楼梯痕迹的巨大建筑里,必然存在某种能快速穿梭楼层的秘密通道。
上次他能误打误撞闯入暗道纯属运气。
这次,戴玉借助监控室的画面,在脑中飞速构建了整个基地的大致布局。
现在,他需要亲自踏入基地深处,去验证自己的推测。
戴玉利落地拽上半掌战术手套,指关节活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皮革摩擦声。
他捏着从监控室摸出来的统一磁卡,走到一扇厚重冰冷的金属门前,没有立刻刷卡。
脚步一顿,他身体微微后撤半步,形成一个稳固的姿势。手腕闪电般一翻,腕表的坚硬表盘精准地抵住了门上的猫眼。
同时,另一只手指尖夹着的磁卡,如同扑克牌高手般,“嘀”的一声脆响,迅速刷过门把手后方的凹槽。
“咔——咔嗒!”
沉闷的机括声响起,厚重的智能门先是向内缓缓滑开一道缝隙,随即两扇沉重的感应门扇无声地向两侧退开,露出门后更深沉的黑暗。
戴玉收回手,指尖灵巧一转,磁卡瞬间消失在袖口的暗袋里。
他活动了一下持枪手的腕部,腰带上挂着的枪械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的闷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不再犹豫,迈开长腿,身影瞬间没入门后那片未知的、浓得化不开的阴影。
“砰!”
身后,沉重的防震安全门在他身后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滚轴滑动,带着沉闷的机械运作声,严丝合缝地紧紧闭合,冰冷的金属隔绝了最后一丝光线,也彻底隔绝了他与外界的联系。
冰冷的合金走廊,只有手电光束切割出的光锥在晃动。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尘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混合着消毒水味道的血腥。
“你确定是在这里吗?”
但晨的声音带着点失血后的虚弱,却依旧黏在逐溪耳的耳边。
“闭——嘴!”
逐溪耳猛地回头,恶狠狠地冲着光源方向甩了个手势,动作带起一阵风。
他整个人几乎扑在厚重的合金门上,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手中的疯狗军刀闪着冷厉的寒光,正狠狠楔入门缝。
“我是正在撬门!但我也不介意撬了你!”
于是但晨撇了撇嘴,没再吭声,只是沿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墙壁缓缓滑坐下去,发出布料摩擦的沙沙声。
唯一稳当的是但晨右手紧抓的手电筒,光束直直打在逐溪耳的身上,也照亮了脚边堆成小山的东西。
但晨蜷在墙角,身侧歪七扭八地堆叠着被他们一路放倒的守卫,脚边散落着缴获的微型EMP装置、热能匕首,还有几把造型狰狞的短管□□。
“你真的没有搞错吗?”
但晨的声音沙哑,又一次打破寂静,“真是在这里吗?”
“呼——”
逐溪耳猛地吐出一口浊气,手腕发力,军刀在锁孔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烦死了!行啊,你来!”
他头也不回地呛声。
“哎呀,生什么气嘛。火气这么大……”
但晨咂咂嘴,声音虚浮地飘着,“火气再这么大,以后就把自己点成爆米花……”
腹部的枪弹擦伤火辣辣地灼烧着,但晨咬牙把沉重的双肩背包死死抵在伤处,试图用那点分量压住奔涌的血意。
他抱着背包,身体不自觉地又缩紧了些,感受着布料下伤口的每一次抽痛。
温热的液体正缓慢渗出,浸透了深色的衣料,在冰冷的地面留下深色印记。
“要是高科技的什么东西……”
他疼得吸了口冷气,嘴上却依旧没停,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早就自己上啦。谁知道还要这么麻烦嘛……明明是生化研究机构,地下基地还搞这种老掉牙的机械玩意儿……”
但晨微微抽着气,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逐溪耳没回头,手腕猛地发力。
只听“噌”的一声刺耳刮擦,那柄双刃开锋的军用匕首硬是被他当成一字改锥,狠狠别在锁芯里,金属摩擦迸出几点火星。
“你一个搞技术的逞什么能!”
逐溪耳的语气又冲又急,撬锁的力道一次比一次狠,刀身都在嗡鸣。
“我让你给我挡枪子了?!要我说你就是活该!就该让你疼得记住教训!”
“难道你就行?!”
但晨猛地抬头,脸色在光束边缘显得更苍白。
“你这个运动量最多就是吃饭和睡觉的宅男!换你来挨那一下,腰子早被打穿了!”
“还有力气顶嘴,看来是你还是不够疼!”
逐溪耳动作更快,刀尖刮擦出火星。
“你倒是快把门弄开啊!带错路害我挨枪子儿,现在连让你撬个门也磨磨蹭蹭……”
但晨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带着压抑的痛楚。
“闭嘴!烦死了!有本事你来?!”
逐溪耳呲着牙,不耐烦地偏过头,视线扫过墙根——
下一秒,他撬锁的动作骤然僵住。
但晨的头低垂着,埋在背包上,一动不动。
手电光下,但晨的脸色苍白得吓人。
逐溪耳心头一跳,想也不想,反手就用刀柄重重捅了一下但晨的肩膀。
“喂!”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你醒醒!不是吧?别他妈装死!你这蟑螂命不是挺硬的吗?!”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惊慌。
“靠……”
但晨被撞得闷哼一声,艰难地抬起头,额发被冷汗浸湿黏在皮肤上,声音闷在背包里。
“不是你让我安静的吗?这点小口子……我缓缓就行。待会儿……给我找张……大点的创可贴。”
但晨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
“靠!你吓死我了!”
逐溪耳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暗暗地垮下。
“别鬼叫!干活!” 但晨不耐烦地挥手。
“我刚才都在想怎么给你收尸了……刚才连怎么给你家里人报丧都想好了……”
逐溪耳一边嘟囔,一边更用力地对付那把顽固的锁。
“交代?家里人?”
但晨像是被这个词烫了一下,眼睛倏地睁大了些,重复道,“我的……家里人?”
“你儿子!还有你爱人啊!这都能忘?你他妈该不会真缺血缺到脑子坏掉了吧?!”
逐溪耳瞪大眼睛,下意识想伸手去探他额头。
“啪!”
但晨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无语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白痴。
“你还是……快点撬门吧……”
他抱紧背包,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里是生化研究所的地下基地……止血带、凝血剂……总不会缺吧?老子等着止血救命呢……”声音越来越低。
两道视线在空中撞上。
逐溪耳盯着他那张惨白却依旧带着点欠揍神情的脸,但晨也毫不示弱地瞪回来。
两人在昏暗摇曳的光线下无声对峙了几秒,又同时“嘁”了一声,各自扭开头。
“妈的,算我倒霉欠你的。”
逐溪耳耳低骂一句,认命般叹了口气,动作却更快了。
他猛地卷起左腿裤脚,从战术靴上方的小腿绑带里,“唰”地又抽出一把刃口更窄、更尖的猛虎刀。
现在他双手持刃,蓄势待发,将刀尖精准地探入门缝和锁舌的每一个细微空隙,来回试探、拨动,锐利的目光来回扫视。
“借点儿光,打稳点。”他头也不抬地命令。
但晨咬着牙,撑着墙,慢吞吞把自己挪起来,手电筒的光束重新聚焦。
光柱先是扫过整条厚重的金属门缝,照亮了中央粗壮的联动杠,随即听话地偏移,精准地打在锁舌内部那堆叠精密、闪烁着冷光的金属齿轮上。
“要是没用穷举法,保留了密码锁……可能还好办点……”
但晨低语,脑袋下意识往前凑。
“咚!”
两颗毛茸茸的脑袋因为凑得太近,不小心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少放马后炮!”
逐溪耳疼得倒抽冷气,没什么好气地用手肘顶开他。
“你提议要你自己上手的,现在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啊。”
逐溪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刀尖在齿轮上轻轻一点,刀尖在齿轮缝隙里小心试探。
“结果烂摊子还不是我收拾的?!起开,你挡我视线了!”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真麻烦……”
但晨嘟囔着,又顺着墙壁滑坐回去,下巴重重搁在背包上,怀里依旧死死抱着它。
沉默了几秒,逐溪耳的声音又幽幽响起。
“还没问你呢。你这么着急忙慌的过来,还非得拉上我,到底图什么?”
没等但晨回答,逐溪耳猛地转身,,手中两把军刀反射着手电筒的冷光,直指但晨鼻尖。
“你可别跟我说‘只能相信你’这种倒胃口的肉麻话。”
逐溪耳的眼神危险,“不然,老子现在就吐你一身!”
锋利的刀尖在灯光下微微震颤,荡开一圈圈冰冷的寒晕。
“啧,真没趣儿。”
但晨拉长了调子,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嘴角一抽。
“我确实是有些急事儿要办。这事儿非办不可,而且只能在这里解决。”
逐溪耳手上的动作悄悄地顿了一下,没吭声。
但晨垂下眼,费力地拉开背包拉链,手指在夹层里摸索着,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没过多久,他掏出一只小巧的碧蓝色金属烟盒。
但晨用牙“咔哒”一声咬开盒盖,熟练地往嘴里抖出一支细长的、带薄荷爆珠的香烟。
“这次的事儿……我一个人兜不住……”
他叼着烟,声音含糊,眼神却透过烟雾变得异常清醒。
“风险太大……搞不好就玩脱了。虽然你可能会反胃,但是……我确实需要你的帮助。”
紧接着,他捏着一根白磷火柴,反手在地面狠狠一擦。
“嚓——!”
一簇刺眼夺目的白炽火焰瞬间爆燃,照亮了他苍白的下半张脸。
但晨手腕灵巧地一翻,那串跳跃的火光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金线,精准地点燃了烟头。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辛辣的薄荷味在肺里炸开,让他苍白的脸颊似乎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轻轻一甩手,将燃尽的火柴梗甩灭。
黑暗中,只剩下烟头那一点明灭的红光,和但晨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声音。
“不是因为信任那种廉价的东西。”
他缓缓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
烟雾缭绕中,但晨看向了逐溪耳,眼神显得锐利而冰冷。
“更不是出于担心和友情这样可爱的感性。”
他透过袅袅升起的烟雾,与逐溪耳对视。
“你是比较干净的那类人,在灰色地带游走,两边不靠,不站队。两边都动不了你。”
但晨狠狠咂了一口烟,烟雾从齿缝里溢出。
“当然,最重要的是……你比谁都懂得闭嘴,对吧?”
他轻笑一声,烟雾模糊了他嘴角的弧度。
“哈,”逐溪耳嗤笑,“合着我就你负责见证的工具人?”
“别说得那么难听嘛。”
但晨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烟头的红光在昏暗中明灭。
“你是我客观理性的‘保险栓’。有人在旁边杵着,至少能提醒我别丢了我的‘扑克脸’。”
在但晨的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在烟雾后一闪而过。
逐溪耳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劈手夺过但晨手里的电筒。
他猛地俯身,牙齿咬住电筒冰冷的金属底座,让光束稳定地投射在锁孔深处。
逐溪耳双手紧握两把军刀,锐利的眼神找到了落点,与刀尖一同对准锁舌深处某个微小的凹槽。
他手腕筋肉绷紧,两把刀尖同时精准嵌入锁芯的细微结构,猛地发力扭转,开始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反向旋转、扭动、试探。
“咔嗒!咔——嚓!咔嗒嗒嗒——!”
一连串细密而急促的金属机括弹跳声骤然响起。
紧闭的金属门扉内部传来链条滑动的轧轧声。
原本闭目养神的但晨,耳朵瞬间捕捉到门后细微却密集的异响——
那是金属摩擦、脚步移动、枪械保险解除的混合噪音!
他猛地睁眼,瞳孔在黑暗中急剧收缩。
几乎在同一刹那,但晨的身体骤然绷紧,,身体爆发出不可思议的速度。
下一秒。
“砰!”
沉重的背包被他像沙袋一样抡圆了,用尽全力砸向逐溪耳。
逐溪耳正全神贯注,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撞砸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后踉跄栽倒,手电筒脱手飞出,在水泥地上“哐当”乱滚,光束疯狂乱扫。
逐溪耳肺里的空气被撞得差点喷出来。
“你他妈——?!”
逐溪耳被砸懵了,刚要破口大骂,声音却被眼前的一幕硬生生掐断。
“嗤——!”
黑暗中,一点刺目的猩红火光如同鬼魅般在门缝后亮起,瞬间点燃了引信。
紧接着——
“哒哒哒哒哒哒哒——!!!”
震耳欲聋的爆鸣撕裂了地下通道的死寂。
灼热的火舌从刚刚撬开一道缝隙的门后疯狂喷吐而出,滚烫的弹壳雨点般崩落在地,瞬间将门前的空间撕碎。
重机枪的枪口在门后狭窄的空间里疯狂喷吐着火,曳光弹撕裂黑暗,带着刺耳的尖啸擦着但晨刚才的位置呼啸而过,在混凝土墙壁上炸开一连串刺目的火花和碎石。
但晨早已不在原地。
在背包脱手的瞬间,但晨已经借力猛地蹬向身后的墙壁。
但晨像是没有骨头一样,整个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利用那微不足道的反作用力,险之又险地贴着地面滑了出去,堪堪避开了第一波致命的连发弹雨。
几发灼热的流弹擦着但晨头顶的背包呼啸而过,发出恐怖的尖啸。
但晨背靠着冰冷的地面,嘴里还死死叼着那半截香烟,滤嘴的棉花几乎被他尖锐的犬齿咬穿。
硝烟混合着血腥和尘土的气味呛得人窒息。
但晨透过弥漫的烟尘和乱舞的枪火,死死盯着那扇被逐溪耳“撬开”的门缝,眼神里非但没有恐惧,反而亮得惊人,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冷静。
“干得漂亮啊!”
但晨咬着后槽牙,朝被砸懵的逐溪耳吼道,声音在枪声中异常清晰,字句几乎是从齿缝里迸出来。
“你可真会开门啊!埋伏全被你炸出来了!还时嫌命太长了啊?!”
“操!这他妈能怪我?!”
逐溪耳狼狈地抱着背包翻滚到一处金属管道后,子弹打在管壁上溅起一串刺眼的火花和“当当当”的爆响,震得他耳膜发麻。
“我哪知道门后有埋伏啊!”
但晨根本没看他。
但晨背靠着掩体,猛地吸尽最后一口烟,将烟蒂狠狠摁灭在地上。
他染血的手指闪电般探入逐溪耳怀里的背包夹层,迅速抓出一个沉甸甸的、包裹着塑胶的方块物体——
C4□□。
冰冷的塑料外壳触感,顶端连接着简洁的□□。
他抬起头,那双因失血而略显黯淡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瞳孔深处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冰冷而兴奋的光芒,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近乎愉悦的弧度。
“包里有C4□□。”
他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枪声中,竟然诡异地保持着一种可怕的冷静和绝对的平稳,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
唯有那双眼睛,在爆炸的火光映照下,闪烁着已经压抑不住的、近乎疯狂的锐芒。
“给我……”
他舔了舔被硝烟熏得发干的嘴唇,准确地朝着门缝后那片疯狂喷溅子弹的黑暗,投掷出去。
“炸!”
前方声音嘈杂,尖锐的金属刮擦和沉闷的撞击声刺破空气,引得戴玉猛地侧首。
他身体瞬间伏低,如同一道贴地的阴影,无声无息地滑向过道冰冷的右侧墙壁。
他沉下了眼神,目光锐利,一手闪电般扣上腰侧枪柄,另一手无声探向紧闭的门把手,肌肉绷紧,蓄势待发。
“轰!”
门缝刚启,狂暴的烈焰裹挟着灼热气浪,直扑面门,咆哮着席卷而出。
门板在他指尖触及的刹那,仿佛被无形的巨兽撕裂、抛掷。
灼人的热浪几乎舔舐到鼻尖。
戴玉瞳孔骤缩,猛地缩手,身体极限后仰下压,整个人几乎蜷缩进墙角狭小的阴影里。
炽烈到扭曲视线的冲击波“呼”地一声,擦着他的鼻尖和发梢狠狠砸在他身后的合金墙壁上。
震耳欲聋的轰鸣在狭窄的过道里疯狂激荡、回响,空气被瞬间抽干又狠狠灌回,留下呛人的硝烟与焦糊气味。
这是……C4□□?在地下基地核心区搞这种动静?
戴玉稳住身形,指尖因高温残留的刺痛微微发麻。
他眉头紧锁,一股强烈的荒谬感冲散了杀意。
这种毫无顾忌、不分场合的疯狂行径,让他突然打消了立刻闯进去的念头。
他可没兴趣跟一群不知轻重的亡命徒玩命。
直到——
通道另一端,穿透爆炸余波的喧嚣,传来几声清脆又带着点咋呼的喊叫。
“喂!没了吗?没了吧!还有人吗?!”
“我靠!这么强的火力还能有活人?排爆盾都能给你一把灰扬了!就这都有人活着那我们能干什么?我们还是躺着吧!”
另一个声音响起,充满了夸张的抱怨。
“你有点儿志气行吗!要真碰到那么厉害的人——也不能是人了,是东西!你要打败它了不就破了世界纪录了!”
最开始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哥们儿!这种就我自己知道的‘小众世界纪录’我要它干嘛?烫手啊!”
疲惫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无奈。
声线……耳熟。语气……更熟!
戴玉眯起眼睛,锐利的目光穿透尚未散尽的烟幕,表面沉静如水,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反复咀嚼着那丝诡异的熟悉感。
不会吧?不可能!这种荒谬的巧合——
“唰!”“唰!”
几乎是同一瞬间。
两道身影,隔着硝烟弥漫的狭窄通道,闪电般拔枪。
冰冷的枪口隔着不足十米的狭窄空间,死死锁定对方。
紧绷的杀意在空气中碰撞、凝结。
然而,这剑拔弩张的致命一瞬,却被两张同样写满惊愕的面孔硬生生打断。
两把枪仍然相对。
他们甚至震惊到忘了压下枪身的保险栓。
“啊呀,好巧哦。”
但晨那总是略显轻佻的嗓音响起。
他叼着半截快燃尽的烟,率先咧开嘴,甚至还有闲心挥了挥没拿枪的手。
“你是来这里……呃,散步的吗?”
但晨旁边那个同样灰头土脸的身影,上下打量着戴玉,警惕地问:
“他是谁啊?”
“我家属,戴玉。”
但晨语气里莫名带着些小得意,声音却因疼痛低了下去,空着的手下意识捂住了腰腹洇湿的一片。
“喏,这下你不用愁怎么跟我家里人交代了,很棒吧。”
那年轻人——逐溪耳,再次上下扫视但晨,目光最终落在他捂着腹部的、明显被血浸透的手上。
“我对此深表怀疑。”他面无表情地陈述。
紧接着,逐溪耳像是被戴玉此刻的眼神蜇了一下,凑近但晨,压低了声音。
“喂,你看你家属现在的眼神……手里的人命一定不少吧。”
逐溪耳下意识地搓了搓胳膊。
“我不知道。”
但晨回答得理所当然,“他是一个医生。”
逐溪耳再次看向但晨,那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最终化作一声意味深长的:“哦——”尾音拖得老长。
“你不和他介绍一下我吗?”
他朝但晨努努嘴,催促道,眼神在戴玉冰冷的枪口和自己之间来回。
“我觉得他看我的眼神很危险诶。”
但晨却仿佛没听见,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
他反手将沉重的“响尾蛇”突击步枪(SIG MCX–MR)甩到背后,完全不顾腰侧狰狞的伤口,就那么拖着满身血污和爆炸的灰烬,一瘸一拐却又带着点蹦跳的急切,直直扑向戴玉。
(注:SIG MCX-MR□□,又名SIG MCX“响尾蛇”突击步枪,是西格-绍尔公司在2017年8月推出的MCX步枪变型,由SIG MPX冲锋枪改进研发的,可以发射5.56×45毫米北约、7.62×35毫米、7.62×35mm和7.62×39毫米这三种口径的步子弹。)
“鱼哥——哥——!”
他张开双臂,踮着脚,整个人不管不顾地撞进戴玉怀里,双臂紧紧缠上对方的脖颈,黏糊糊地挂在戴玉身上。
“戴玉!”
他黏糊糊地拖长了调子喊,毛茸茸的脑袋使劲往戴玉的颈窝里蹭。
“戴玉!缘分啊!”
即使这样,他还不忘给自己的出现强行圆场,声音闷在戴玉肩头。
“谁能想到啊,我们随便散个步都能碰见你!”
这番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让素来冷静的戴玉也难得地喉头一哽,一时竟找不出一个不伤“家属”面子的反驳。
“……你家散步,”戴玉终于挤出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语调,“能走到这种地方?”
“嘿嘿,所以凑巧嘛!这都是命运的安排!”
但晨完全不为所动,扒着戴玉的肩膀努力往上蹭,试图用那双湿漉漉、眨巴个不停的大眼睛,让对方忽略这显而易见的荒谬逻辑。
“呐,呐,我们都好久没见面了,你就不要死板着脸嘛!”
他像只无尾熊一样环抱着戴玉,身体还轻轻摇晃着。
“让我们感谢命运的馈赠!要是刚才我们俩谁手快一点,或者反应慢一点,这会儿就只能阴阳两隔啦。”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戴玉的心猛地一沉。
就在但晨黏糊的功夫,逐溪耳趁着戴玉的注意力被牢牢吸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慢悠悠地拖着步子挪了过来。
戴玉冷眼瞥着他,并未阻止。
逐溪耳最终停在他们几步开外,双手插在脏兮兮的外套口袋里。
“这是逐溪耳。”
但晨终于舍得把脸从戴玉颈窝里抬起来一点,冲着逐溪耳的方向撇了撇嘴,语气随意。
“他是我的多年好友。”
“你好。”
逐溪耳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微笑,“我是这家伙的同事,,兼……嗯……代理监护人。”
他暗暗地瞥了一眼但晨,眼神里写着“你在搞什么?!”。
戴玉稳稳托住但晨,防止他滑下去,这才抽空对逐溪耳点了点头。
“戴玉。”他言简意赅,“但晨的——”
“对象嘛,我知道。”
逐溪耳截断他的话,同时用手遮着嘴,又打了一个哈欠。
他凑近戴玉,仿佛感同身受般,抬手拍了拍戴玉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哥们儿,辛苦了,你也怪不容易的。”
他吐出一口带着烟味的气息。
在指尖交汇的刹那,逐溪耳手腕一翻,迅速从但晨指间抽走了那半截细烟。
在但晨无声的、略带控诉的眼神交锋中,逐溪耳幽幽叹气,五指猛地一收。
逐溪耳连眉毛都没皱一下,掌心用力一碾,猩红的火星瞬间在他掌中熄灭,只留下一缕青烟和一点焦痕。
“不过嘛。”
但晨立刻转移话题,仰着脸,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向戴玉,“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呀?”
戴玉不为所动,深邃的目光牢牢锁住他。
“你不是说为了散步吗?”
戴玉手臂一松,将他稍稍放下些。
“散个步也能搞出这么‘别致’的伤口?你这‘陶冶情操’的方式,还真是别致。”
“噗嗤——”
逐溪耳在旁边没能忍住,非常不给面子地直接笑出了声。
但晨趁机从他怀里溜下来,脚刚沾地,身体微晃了一下才站稳,还不忘瞪了逐溪耳一眼。
“陶冶情操也分很多形式的嘛。”
但晨胡乱地挥挥手,试图把话题糊弄过去,随即反问。
“那你呢?你的工作业务范围真是越来越广泛了,居然还有潜伏任务了?改行当特工了?”
戴玉岂能在口舌上落了下风。
“至少比你好一些。”
戴玉目光扫过他染血的腰侧,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心。
“你在剧组泡久了,连基本伪装都忘了做全套?连随时回收遗留在案发现场的烟头这种常识都忘了?”
逐溪耳接连点头,偏头对但晨说:“看吧,我说什么来着?我早提醒过你,你非不听。现在被逮现行了吧!”
但晨选择装聋作哑,用一个人的沉默,成功孤立了两个人的尴尬。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戴玉垂下眼睑,视线扫过但晨和逐溪耳那身明显不属于“散步”的装备,以及他们携带的武器。
“我和你们应该是前后脚到达这个鬼地方。我们的目的,大概是一致的。”
“别问我。”
逐溪耳立刻木着脸举起双手,后退一步,划清界限,“我是被‘亮仔’临时拉来的同伙。”
但晨没理他,更没有在意戴玉投向逐溪耳的审视目光。
“你一个人?”
但晨惊讶地挑起眉毛,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了下牙,“你单枪匹马从外面杀穿整个地下基地?你们组织的待遇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敢让你一个人接这种活?”
“不止我一个,我是领队。不过,这和你需要回答我的问题无关。”
戴玉的声音沉了下来,看向但晨,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请不要回避我的问题。”
“好的好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但晨立刻举起没拿枪的手作投降状,态度端正无比。
紧接着,他夸张地摊开双臂,向戴玉展示那件被腹部伤口洇湿了大片、颜色深沉的破烂上衣。
“最要紧的问题是……”
但晨拖长了调子,声音带上了一丝虚弱和耍赖。
“你知道哪里有医疗室吗?给我块止血贴就行,我要求真不高!”
戴玉的目光转向逐溪耳,后者只是耸耸肩,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戴玉无声地叹了口气,利落地收起枪,大步上前,毫不犹豫地单膝点地蹲下。
他一手稳住但晨,另一只手动作迅捷却异常小心地撩开了但晨腰间那早已破烂不堪的衣角。
腰侧右腹的伤口暴露出来——
那绝不是小擦伤。
那是被一颗高速旋转的步子弹(5.56x45mmNATO)硬生生撕扯开的创伤。
创伤处的皮肉狰狞外翻着,边缘焦黑卷曲。伤口足有一寸多长,深可见组织。
伤口被胡乱撕下的脏污衣料草草勒住,但暗红的血液依旧不断渗出,浸透层层衣物,顺着裤线缓慢滴落。
就这样,就带着这样的伤,他还能单手拎着重型□□,还能搞出C4□□的大阵仗。
戴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一声极轻、极沉的叹息无声溢出。
遇上但晨,他似乎总在叹息,仿佛要把前半生攒下的所有无奈都要耗尽。
“我知道医疗室在哪,跟我来。”
戴玉站起身,这话主要是对逐溪耳说的,语气恢复了医生特有的冷静。
“他本来还需要做个小缝合手术。想来也没多少时间了,我先给他简单消毒包扎,再带上一些强效消炎药以防万一。”
他转回头,目光落在但晨因失血而略显苍白的脸上,语气不容置喙:
“出去之后,你必须立刻去医院进行彻底处理,二次清创、换药,一步不能省。感染破伤风不是闹着玩的。”
看着但晨那副可能左耳进右耳出的模样,戴玉顿了顿,眼神微动。
他淡淡地补充了一句,目光精准地落在但晨最在意的地方。
“而且,处理不好,会留下非常难看的、扭曲的增生性疤痕。激光都很难打掉的那种。你最好自己掂量清楚。”
关乎于自身那副漂亮皮囊的完整性,这句没什么语气的威胁,瞬间刺中了但晨的软肋。
但晨下意识地摸了摸伤口附近还算完好的皮肤,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立刻被一丝紧张取代。
就像一只时刻准备开屏炫耀的孔雀,但晨对自身美貌的爱惜,可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冰冷的金属墙壁在应急红灯下反射着不祥的光晕,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
在走廊,通道里回荡着靴底碾过碎玻璃的脆响。
戴玉稳稳地背着但晨,少年纤细的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脖颈,下巴几乎搁在他肩窝,呼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两个人的身影在狭长、空旷的走廊里被拉长、扭曲。
逐溪耳紧跟在旁边,沉重的双肩包压在他肩上,他的视线紧盯着前方一米的地面,每一步都踏得小心翼翼。
戴玉突兀的出声,“我还挺意外的。”
戴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轻快,打破了压抑的寂静,像一缕轻烟飘散在凝滞的空气里。
他说:“我以为你会在第一层绕的久一点。”
“你发现我来了?”
但晨的声音贴着戴玉的耳廓传来,带着点闷闷的惊讶,“什么时候啊?”
戴玉头也没回,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他的脚步丝毫未乱。
“我一到外面就感觉到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目光锐利地扫过天花板角落,“你们是不是还特意踩了预设的狙击点?”
他顿了顿,侧头,鼻尖仿佛捕捉到一丝微弱的气息,“我看到半截被踩灭的薄荷爆珠,烟蒂就丢在通风口边上,我就知道是你来了。”
蓝盒子薄荷爆珠……
但晨把脸更深地埋进戴玉的颈窝。
抽细的人海了去了,钟情蓝盒子薄荷爆珠的也不在少数,凭什么一眼就能断定?
他没问出口,只是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一旁的逐溪耳更是毫无反应,只顾着赶路,却悄悄把头垂得更低,仿佛要将自己缩进那件宽大的外套里。
“地下基地的布局挺乱的。”
戴玉继续说着,靴子踢开一块挡路的扭曲金属板,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第一次来的人,九成九得在里面转晕头,跟撞了鬼打墙没两样。”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啊?”但晨的声音闷闷地传出。
“我?”戴玉轻笑一声。
他的语气里带有一些自嘲,背上的重量随着他的步伐微微起伏。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差点把自己埋这儿。整整五天,五天后才摸清条能出去的活路。”
“你来过这里?!”逐溪耳突然大声说。
一直沉默的逐溪耳猛地抬头,眼睛亮了起来,似乎是来了兴趣,“那你肯定知道数据库在哪儿吧?!”
“数据库?”
戴玉脚步顿了一瞬,微微侧头,语气带着明显的诧异,“就在上面啊,前三层就是。”
他感到背上但晨的身体瞬间绷紧,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戴玉像是被这反应点醒了,倏地停下脚步,扭过上半身,眼中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诧,目光依次扫过背上的但晨和旁边的逐溪耳。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你们要去数据库?”
戴玉声音里的轻松荡然无存。
“难道你不是吗?”
但晨抬起脸,对上他的视线,小声嘟囔着,带着点理直气壮的困惑。
所以,但晨就直接问了,“既然你跟我们是同一个目标的话,那你应该明白呀?”
“不,不对,等等。”戴玉立刻打断。
戴玉眉头紧锁,像是听到了最荒谬的笑话,语气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意味,“那你知道我们现在在什么位置吗?”
“哈!”但晨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点破罐破摔意味的笑。
但晨放弃了辩解,嘟囔着说:“笑吧笑吧。显而易见,我们一进来,就直接到了这里。”
一上来就能直达第十层,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是两个人才。
戴玉看着背上但晨略显窘迫的脸,又瞥了眼旁边同样表情僵硬的逐溪耳,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他忍不住追问,步伐依旧稳健但带着探究的意味,“为什么不从通风管道走?如果不是通风管道的话,那你们从哪里进的基地啊。”
“看吧——!!”
一直憋着气的逐溪耳骤然爆发,猛地扭身,恶狠狠地瞪向但晨,声音在通道里激起刺耳的回音。
逐溪耳大声嚷嚷,“看吧!我就说,通风管道最安全了!结果你偏不听我的!非要大摇大摆撞正门!”
“能光明正大走大门,我干嘛要委屈自己钻通风管道?”
但晨不服气地顶回去,随即又收紧手臂,身体前倾,下巴几乎搁在戴玉肩胛骨上,带着一些不易察觉的撒娇和试探蹭了蹭戴玉。
“诶,哥哥。”
但晨凑近戴玉耳边,带着点狡黠,“你就这么、这么光明正大地在人家地盘遛弯儿,真的没关系吗?”
“这一层的网络。”
戴玉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带着掌控一切的笃定,“已经瘫痪了。”
他背着但晨,步伐依旧稳健有力。
听见这句话,逐溪耳的目光再次投向戴玉,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基地的网络是串并联结构。”
戴玉解释道,脚步踏在金属地板上发出规律的“嗒、嗒”声,如同心跳。
“一层故障,会自动切断与主服务器的脐带,进入独立运行模式。”
戴玉说着话,靴子踏过一滩暗色的不明液体,“所以现在,只要我们还待在这一层,我们就很安全。”
他补充道,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方转角,“而且,这一层最后的保全力量,已经解决了。所以研究员不在这一层。”
逐溪耳吹了声短促而尖锐的口哨,带着一些不服气。
“其实是有的。”
逐溪耳吹了声短促的口哨,带着点惊叹。
““研究员……我们‘热情’地打了个招呼,一不小心……‘交流’得有点失控。然后……呃……这一层就彻底‘安静’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
戴玉猛地顿住脚步。
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在通道深处,只有三人交错的呼吸声和靴子踏地的回音。
戴玉能清晰地感受到背上少年身体的骤然僵硬。
过了一阵子,戴玉才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们……知道这鬼地方是靠刷工牌磁卡通行的吗?”
“工牌?!”
但晨和逐溪耳异口同声,像听到了天方夜谭,两人目光在空中□□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错愕。
然而,但晨的声音充满了荒谬感:“不是电子虹膜或者生物指纹数据库识别吗?”
“是磁卡,”戴玉的声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实体磁卡。他们每人至少揣着两张。”
“磁卡?!”
但晨和逐溪耳同时失声叫出来,面面相觑。他们再次对视,彻底傻眼。
紧接着,但晨尴尬地干笑了两声,底气瞬间漏光,声音越来越低,碎碎念的吐槽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怎么……怎么会用这么老掉牙的东西啊……”他试图找回场子,声音却越来越飘忽,“这、这谁能想得到嘛!”
随即,但晨像是找到了突破口,越说越来劲儿,语速加快,带着一些喋喋不休的抱怨来掩饰尴尬。
“再说了,磁卡多不安全、多容易复制和信息泄露啊!用智能识别技术多好,给数据库和云存储加几道防火墙,不比天天管着那些小卡片省事多了!”
戴玉却敏锐地从他这通天马行空的抱怨里,捕捉到了更深、更危险的潜台词。
他们真正的目标,远非数据库那么简单。
这意图,只能是戴玉和但晨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
逐溪耳,无论此刻与他们的关系多近,此刻都注定是一个局外人。
戴玉心头微动。他甚至能猜到,要不是不知道自己也会出现在这地下基地,但晨何必大费周章,硬拉上逐溪耳同行。
但晨真正需要的,或许仅仅是在某个未知的、令人恐惧的时刻,身边能有一个活生生的存在,能稍微稳住他那颗敏感易惊的心。
至于那人是谁,或许真的不重要。
逐溪耳显然没想那么深。
逐溪耳听着但晨满嘴跑火车,只当这小子是在故布疑阵,不想让戴玉摸清底细。
即便他自己也是一头雾水,逐溪耳还是努力挺直腰板,摆出一副“我什么都知道但就是不告诉你”的高深莫测姿态。
“行吧,随你怎么说。”
戴玉不再深究,手臂肌肉一紧,稳稳托住但晨的膝弯,将他向上颠了颠,迈步继续前行。
“看情况,工牌是被你们‘处理’干净了。成。那就这样吧。再过一会儿,你们跟我去监控室,看看基地的鸟瞰图,找找别的出路。”
“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去啊!”但晨立刻来了精神,在他背上催促。
“急什么?”
戴玉脚步方向一变,朝着通道另一侧走去,“先去医疗室拿急救箱。”
他环视了一下狼藉的四周,破碎的仪器和墙上的焦痕在闪烁的红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反正这一层就剩我们仨了,暂时没人来打扰。”
逐溪耳追问:“你都摸清了?”
“大部分吧。”
戴玉回答得很干脆,目光扫过走廊深处。“大部分区域走过了,没找到我要的东西。”
“就在我正打算去另一边碰碰运气的时候。”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微妙的揶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逐溪耳身上,“你们出现了,还非常‘热情’地用C4打算送我一程。”
但晨瞬间缩了脖子,脸几乎要埋进戴玉的衣领里,闷闷的声音从戴玉肩头传来:“对不起嘛……”
“没怪你。”
戴玉的语气听不出情绪,目光扫过一脸不自在的逐溪耳,话锋一转。
“我没怪你们。我只是挺惊讶,你们居然能带着C4闯进来——”
他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想法挺别致的,挺有……创意的。”
再真诚的道歉,也敌不过这平静话语下透骨的调侃。
但晨彻底哑火,整张脸都埋进戴玉后背的外套里,把自己缩成一只安静的鹌鹑。
“所以,你们‘交流’得那么激烈。”戴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笃定。
他继续往前走,声音在空旷中显得格外清晰。
“有什么‘收获’吗?”
“你们闹出这么大动静,把这一层‘清理’得这么彻底……”
他顿了顿,自问自答,语气了然,“看样子,是没有收获了。不然,也不至于想把整个十层都炸上天,来个一了百了。”
……!!
空气立刻陷入死寂。
完了!一失足成千古恨!!
但晨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
连一直强装镇定的逐溪耳,脸上的表情也彻底崩裂,嘴巴微张,却像被扼住了喉咙,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下满脸的懊恼和欲言又止的憋屈。
闪烁的红光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映照着三人各异的沉默。
走廊深处,仿佛传来某种设备低沉的嗡鸣,像是这座地下基地垂死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