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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筹备,加班,“原来戴玉这么喜欢但晨” ...

  •   危险逼近。五个年轻人默不作声地对视一眼。
      弹壳落地,金属片划在地面的刺耳嗡鸣。他们聚集于玄关,紧盯着门扉。
      防盗门轻震。他们高举手臂。
      铁质板凳轮空猛地下坠!
      一只手破空而探出,苍白修长的手牢牢把握椅子腿。年轻人向下使劲,板凳分毫不动,椅子腿隐有弯折的痕迹。与此同时,手的主人以枪托横劈冲袭来人的肩膀,将人卸力打趴后反手拧过板凳腿使年轻人和另一个做出起势的砸在一起。
      不曾减缓半分。那人蹲身躲过手刃利风,同时上顶掀翻后拽着人的肩膀抡倒另一侧意欲偷袭的年轻人。
      “这就是你们的实力吗?”那人拍了拍手,偏身拿回了在柜上暂放的几只纸袋,“你们到底怎么混进的行动部啊。”
      五个年轻人挣扎着抬头,瞧见了关门后垂眸环顾的戴玉。五个年轻人皆是一愣。戴玉没有说话,两手各提三个纸袋走进了安全屋。
      “三分钟内收拾好,”戴玉清了清嗓子,“我只给你们三分钟。”
      话音刚落,五个年轻人立时鲤鱼打挺而原地起跳。不用多余的吩咐,他们吵吵嚷嚷地挤进了卫生间,拿扫把的拿拖把的不需要分组自行解决。戴玉就站在玄关处等着,大约五分钟过后,除了两只残破的板凳没办法摆弄,其余都在干净的及格线。
      名正言顺一些了,也有大着胆子的人,指了指戴玉手里的纸袋子,小心询问:“哥,你拿的这些是什么啊。”
      “你们点的外卖啊,”戴玉放在茶几上挨个儿拆开,“我说了我去取外卖。”
      说的轻快。戴玉身上的硝烟与杀气不曾有假。五个年轻人都不觉得他行动会是这般单纯。
      索性戴玉没有避着他们的念想。一个没提,五个没问。他们就借着哄乱去认领外卖来略过这份不自然。
      戴玉窝在沙发上,游离于这一切之外。他戳下吸管搅了搅奶茶,注视着五个年轻人乱哄哄的聚餐而长饮一大口糯糯青山。
      “哥你要吃点儿啥吗。”
      年轻人们招呼着他。
      “不,”戴玉咯吱咯吱的嚼着血糯米和龙眼爆珠,“这样就很好。”
      CZ TS2满弹还在他的腰间别着。
      戴玉抱着糯糯青山吸奶茶,腿搭着沙发扶手,CZ TS2贴近他的腰窝和沙发背。他打开谈涟传到邮箱的新消息,对着附件资料里密密麻麻的字眼开始发愣。
      再次重申,戴玉是行动部的首席,执行组的第一处刑人。
      行动部,尤其是执行组,多有是先斩后奏,报告内容完全是事件五要素的关键词组句。
      哪怕是戴玉于外做了多年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在海洋馆经受多年的耳濡目染,也把他熏陶成恨不得无视语法就写五个词结束的汇报风格。
      导致他现在一看到抬头写着“海洋馆数据库总结系统,多少年多少月多少日几时几分”,戴玉总会条件反射的眼疼犯困,阅读感观极差,急于扫视而过后立刻退出界面。
      但是现在不能。丽饶局势着实复杂,牵扯面甚广。即便是精简总结,大标题都能排到文档第二十页。现今海洋馆不期望戴玉能在短短十几天查个透彻,发给他的资料仅限于五个年轻人的任务详情。
      可是仍然很多。谈涟说他再三审理过的资料就是这份十页文档。谈涟是情报组的王牌间谍,他整合信息的能力荣获全信息部肯定。这已经是最终版的任务详细资料了,再有的总不比戴玉于丽饶亲历其中收获的多。
      丽饶的地域特殊性使海洋馆有的资料不能再多了。兴许他手上的还是谈涟动用关系获取的。毕竟谈涟就是这么情绪丰富的那一类人。
      “哥,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戴玉转了转眼睛,瞧了一眼那五个年轻人。
      “哥,”出声的那个年轻人鼓足勇气,小心翼翼的问他,“你是那个执行组的第一杀手吗。”
      戴玉不答反问:“你想问什么。”
      好像年轻人从他的正向回应中获得了鼓励。年轻人眨了眨眼睛,不自觉冲他的方向偏移了身。
      “哥我们什么时候能到你的水平啊。”
      年轻人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坠了星子。
      “哥你好厉害啊,一下就把我拉出来了,我当时以为我要死定了!”年轻人手舞足蹈的,“你当时‘咻咻’两三下就解决了,我以为我看到了人猿泰山!然后把我扛起来就跑,还‘呲呲’躲子弹躲爆炸,你就是绿巨人!”
      两个带着奇异的夸张使戴玉一顿,面上不显,实际他差点被艾草麻薯呛到哽咽。
      “所以我什么时候才能变得像你一样厉害!”
      都是一个年纪你才到这水平,做什么梦。“我不清楚。”
      “诶?那换个说法,我得怎么做才能有你现在的地位呀。”
      先从不用被人捞开始吧,只会给别人添麻烦的小垃圾。“你努力吧。”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跟哥一样!”
      下辈子。“下辈子吧。”
      年轻人说着“好过分啊”却不以为意,偏头就和另外四个人叽叽喳喳的聊上话。他们吃得差不多了就开始收拾,闹闹哄哄地来,闹闹哄哄地走。戴玉不管那些,抱着杯奶茶按耐住烦躁认真地浏览了一遍手上的资料。

      确实有点棘手啊,这次的烂摊子。戴玉揉了揉眉心,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晃得眼疼。
      丽饶势力关系错综复杂。局势粗略可划分为两派,新晋派和老钱。老派自视甚高日薄西山,当前掌控丽饶势力的大头是新晋派的丽饶全家集团。
      丽饶全家集团的董事,也就是但家一脉,在以前是不起眼的灰色小家族。自从但礼于近些年来上任但家家主,丽饶全家集团各方发展突飞猛进,一路凯歌而成为了目前丽饶势力的领头。
      对于但礼如何经营丽饶全家集团,又怎么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资料里并没有陈述。想来也是,这毕竟人家的运营机密。何况这次追杀他们的三个家族与但礼没有直接关联,没必要把丽饶全家集团单独提出来做注解。
      然而三个组织,或多或少都会和丽饶全家集团有些牵扯。只不过这些关系不是正面的,反而有些针锋相对不成气急败坏的意思。
      一个是年轻的老钱。年轻是针对于在老牌家族中承担管理者职责的当家人。
      而他们的追杀理由比较正常。两个海洋馆的年轻人伪造身份潜伏在分部,结果被发现了。那边坚定的认为两个年轻人已经拿到了什么机密资料,锲而不舍地派遣家族清道夫以试图灭口。
      这是综合了那两个人的口供得出的结论。
      不过戴玉觉得并非如此简单,至少他们的目的不会止步于这。
      更深层的原因是因为这两个年轻人用来伪装的身份,他们在分部敲晕了的两个文职人员是全家集团与那个家族你知我知的眼线。如今他们暴露,年轻的当家错认为这是与但礼叫板的机会,自然宁可错杀不会放过。
      所以戴玉说:“你们的眼光挺好的。”就是脑子不太灵光。接着,他向后招了招手,招呼:“下一个。”
      原来“脑子不太灵光”这件事情居然还能是双向的。
      原本戴玉应该在这份支援任务中救助三个年轻人,本来是这样。此时在他面前生活的年轻人嗓音嘶哑而时常静默,喑哑的声线扯拉着破碎的语调。
      三个年轻人三个目的。他们所埋伏的家族出现了纷争。三个年轻人同时收到三则不同的命令。一个人负责暗杀对海洋馆不利的上级,一个潜伏窃取机密情报,一个领命趁乱搅浑水以支援另外两个的工作。
      问题就出现在这里。不知道是不是海洋馆行动部和信息部的人数差距过于悬殊,三个年轻人都是行动部出身的新人,这是他们的第一份任务。于是三个年轻人接受命令的第一时间就互相通气,把他们的行动重心确立在获得情报上。
      所以他们暴露了。另外两个在窃取情报的过程中不幸被围攻,于临死之际拉着任务目标一起下地府。本来眼前的年轻人才是暗杀行动的负责人。因着同伴惨死的缘故,他被家族秘密刑审,企图从他嘴里套出来海洋馆的讯息。
      戴玉去救他的时候,那个年轻人困在密不漏风的地牢里,腥臭的气息无孔不入。当时年轻人经过了溺水和身体上的刑法,两臂一边一只输着镇定剂和兴奋剂,脖颈静脉还在注射吐真剂,耳机里放着最大音量的反复质问。
      安保严格,地牢的防守比安保更严格。一看就是遭遇突发变故一致对外,以此减少内乱对势力变更带来的影响。戴玉把这个年轻人拖出来则历经九死一生,差点把自己的性命都交代在那里,还得顾及年轻人濒临崩溃的脆弱神经。
      以至于在年轻人嘶哑着再三陈述“我不知道”的时候,戴玉也不生气,摆摆手就叫他去对墙发呆休养生息。
      反正在解救年轻人的时候,戴玉已经把那个家族现况摸得大差不差了。
      至于那个家族的追杀令,理由充分且明显,倒没必要再去纠结。
      另一个是机构组织的追缉团队。两个年轻人在戴玉面前你一言我一语的叭叭,把本来明晰的情况说得一团糟。戴玉格外操心,缓慢且艰难的从他们支离零碎的讲述中摘取重点词汇。
      生化健康机构,窃取他们自己都不清楚的情报信息。戴玉眉心一跳,再三询问他们的任务内容。而两个年轻人回答他们真的不知道,海洋馆的直接命令只给了时间地点,对于内容只有让他们到了就清楚具体做法。
      “所以你们完成任务了吗?”
      “触发警报了,”左边的年轻人眼神天真到清澈,“没来得及动手呢。”
      研究机构的整体规模戴玉大致清楚了,其保全系统戴玉全部亲身体验过。那样的设备体量和组织人才不会是普通的机构可以比拟,背后的势力与他们研究的项目恐有内幕。
      两个年轻人手里的资料存在有无不甚重要。能够确定的是,那边大概是确有信息泄露。而两个年轻人露了马脚,以至于机构和组织合作要在信息外泄前将他们灭口。
      整理一下,其实到最后,真正需要窃取情报的是生化机构那边。
      小家族的情报是关于家族内部权利牵扯,现在已经成了定局,只是年轻人成了他们整顿内部的靶子。老钱那边,海洋馆下达的任务是让他们从中抽丝剥茧找到与但礼相关的机密信息。与其在分部折腾,倒不如直接杀去总部能得到的更丰富准确。
      所以戴玉接手的首要工作成了研究所那个莫名其妙的情报任务。
      海洋馆给戴玉的命令是让他接手五个年轻人的任务,审查他们当中的NOC,并予以执行处决。
      于此行径,戴玉顺着鼻梁,精辟总结:逮着羊毛使劲儿薅。
      海洋馆高层和他们的上级对这次行动同样持有高度重视。谈涟特意通知他,幸灾乐祸的告诉他,因为高层高度重视,所以他的每一步行动都需要向两方提交总结汇报。两方,意味着他不仅要上报进度,还要动脑子两边打机锋。
      死里逃生已经够困难的了。戴玉不喜欢给自己揽上无用的责任。
      戴玉打开专用于报告格式的文本页面,内容上书第一句“今天于安全屋解决组织性追捕,决定暂时休憩,期限不定,补充物资”。以第二句作为结尾,他补了一句“急需资金支援”就点击保存,打包抄送给了两个官方邮箱。
      何况他提的没错。这半个月的生死逃亡使戴玉的军火存储急骤减少,几次告急,全靠戴玉高超的狙击水准和优异的身手硬造生机。
      索要报酬,又不是做慈善,他理所当然。

      阴暗的小巷,入口是晒裂了皮的垃圾桶。小巷深处的死角,掉了灰的墙皮簌簌抖着破旧的尘土。
      靠墙站了一个人,穿着灰呢长大衣,戴着着针织帽低着头,踢踏着脚后跟冲着对面墙壁踹石子。石子砸一下,簌簌掉皮,弹回来,再猛地蹬上去,周而复始。唯独那个人左脚边的黑皮箱没沾染半点儿灰。
      那个人把余光斜向巷口。
      “我以为你回去了。”
      “义务加班,”他曾经这么想过,可是戴玉走进了暗角,“东西呢。”
      “在这儿,”老同学瞄了一眼他,踢了踢左脚边的黑皮箱,“全在这儿了,你自己拿吧。”
      戴玉扫了一眼老同学,又瞄了一眼黑皮箱,再瞧向老同学。
      他垂眸落目于黑皮箱,有些嫌弃的皱起眉毛。
      “时间给的太紧张,我就把能带来的都塞进去了。整个放不进去的我给拆了,箱子里面装的有点儿乱,你自己回去弄吧。”
      “钱打你的账户里了。”
      戴玉拽平了手套,俯身提起黑皮包。沉重的份量猛然坠地。他的动作一顿,半掌手套外的手背绷出筋脉。
      “我相信你的人品,”老同学靠着墙揣袋摸索,抽手掏出来一盒烟,“我不查了,不查了。你自己提回去吧。毕竟我的口风没有你那么严,省得暴露了你的位置。”
      白磷火柴剌过粗糙的墙面,划出的火苗点燃了香烟。老同学咬着滤嘴甩手,溅明的火星与火柴头一起踩灭于脚底。
      “你拿走吧。”
      老同学吐了口浓重的烟圈。
      “过两天我也得撤了,希望这不会是我们的最后一面。”
      “少抽点儿烟,”戴玉拎着黑皮箱,留给老同学最后一句告别,“少抽烟能多活十年。”
      清冷飘忽的声音消弭于厚重的烟气。

      单元楼门口不远处,五个年轻人排列站在树荫下,位处掩蔽性良好的视野死角。五个年轻人远见戴玉的身影,蹲着靠着发呆的皆是抖擞,踩灭了烟头站住了等着他过来吩咐。
      “房租就不用算退多少了,”戴玉握着电话跟房东商量退租,“基本上没动屋内东西。我给你拍了照,你也可以自己过来看一眼,钥匙我放在你家的邮箱里了。我先搬了,有事儿着急走。”
      戴玉的行李至多就是手上提着的黑皮箱和两部手机。五个年轻人没拿上什么,拍拍衣服就算把自己带上。
      房东叫他的深夜来电搅乱了倦意,长长地打了一个哈欠,模模糊糊的祝他一路顺风走个好运。
      “谢谢。”倒不是很需要这种浮于表面的祝福。
      通话被单方面挂断。
      “走吧,”戴玉走向他们,朝外偏了偏头,“我找到了新的住处。”
      五个年轻人眼神明亮,点了点头,跟着他穿过绿化带的树丛。
      五个年轻人看着眼前的景象傻了眼,月光在冰冷的玻璃面荡出光晕。
      尽管经过内部修整,彻底修造成简易房车,这并不能掩盖面前是一辆外观车型为长途巴士的大客车的事实。五个年轻人在极度震惊下忘记了询问策划者,围着大客车来来回回打转,即便进去了也只是换个地方接着惊叹。
      “座位是可调节角度的加长软椅,旁边配备了一张小的旋转桌。你们自己挑吧。车内的设施是按照满足你们的基本需求为标准,应该达标了。”
      戴玉最后走上车厢,自动车门在他身后滑过拉紧门锁。
      “需要开空调吗?”戴玉打开车灯,车厢上沿的排灯照亮通明。
      “不,”五个年轻人摇头,神情有些犹豫,“但是……”
      “卫生间在后面,洗漱和淋浴都有独立水箱。看到了吗?所以车厢缩短了一段。”
      戴玉站在他们前面,对着被改造成简易卫生间的车厢后部颔首望过去。
      五个年轻人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落于滑动门上悬挂着的小灯牌,小小的灯泡组合成了“厕所”。
      “我以为我们搬家是换到一个新的房间,”其中一个年轻人吞吞吐吐的,“哪怕是小巷子,在车站和地铁打地铺我们都有讨论怎么过活。可是,大客车?我的意思是,房车?能问一下是为什么吗。”
      “这样不好被定位。即便被追踪了,也可以轻易甩掉他们。”
      “那确实。但这不是主要目的吧。”
      “先去研究所,”戴玉说,“我们一起去。”
      把五个年轻人放在安全屋而他自己去行动,虽然能甩掉追杀的人,但是五个年轻人很难从围剿中存活。退而求次,戴玉把他们带上路,至少还能完成监护任务。
      “你们两个过来,”戴玉冲其中两个年轻人招了招手,“不是你,不是你们。对,你们,过来。”
      戴玉说:“我需要你们在地图上画一下研究所的大概位置。”
      这才让两个年轻人走出来,走到他们中间,恍然搓手准备动作。
      “我有名字,叫我代号也行,”其中一个年轻人很活跃,轻快的说,“哥你可以叫我代号,我的代号是——”
      “我不在乎这个。”
      戴玉打断他,伸手拉下延展屏,让两个年轻人在丽饶的电子平面地图上画出范围圈。
      “我不太能认人,不会特意去记名字。所以你告诉我没什么用。一遍遍的提醒我,我还是很难记得住。”
      语气平静的陈述,甚至没有任何戏谑或者自嘲的意味。戴玉仅仅告诉他们一个客观事实,并没有过多解释。而戴玉只是划开了延展屏的点触记录功能,给两个年轻人让出接触屏幕的空间。
      “我记得,”年轻人的指尖划过,落在了郊外的一处,“应该是这边。”
      仍在丽阳市内。戴玉在手机上放大了那一片地形图,宽阔的旷地上零零星星划分几道小路。
      “平地?”另一个年轻人感到惊异,“我记得我们在一个很高的建筑里奔跑。”
      “向下延伸也是很长的一段距离。”
      戴玉颔首,偏过头去看延展屏。
      “和我预想的差不多。好了,多谢,”戴玉拍了拍手,车顶的横向卷轴自动回抽延展屏,“你们可以去休息了。热水会一直开着,靠内的地方有储备粮和小冰柜。你们要用卡式炉记得把车窗那边的通风口打开。”
      “可你呢?”
      “位置找到了,就要节约时间。”
      戴玉一把拽开驾驶座的围栏。他顿了顿,抬眸以目光扫过前置镜中五个年轻人的部分倒影。
      “放心,”窝进驾驶座,戴玉甩上围栏,拧开发动机,“我的驾驶技术很不错。”
      但是没有人能领会他的冷笑话。
      通往郊外的路不算短,需要换两架立交桥。终点定位靠近高速桥口,单靠导航容易定错路线。到最后还是需要靠个人经验来行驶。
      戴玉窝在驾驶座里对着电子地图比划了一下。
      前半程仍在市区内,连夜奔驰,能够错过早高峰的交通堵塞。这段时间的导航推荐线路比循着记忆盲猜要迅捷。后半程进入郊外,开发地区的路行变动不好估量,需要靠记住两到三个路线来自驾。
      好的,记住了。戴玉抛开手机于置物槽。
      离合提档,踩油门换挡。戴玉瞟了眼后视镜,把握着方向盘侧身倒出车位线,转而溜向了接连不绝的灯光下,流出一道延长的车影。

      同一个刁钻的观测角度,以废弃工厂为中心监测范围的视野死角。郊外虽是大片旷地但是地势不平,他们占据了地理高位。即便是暴露逃亡,他们仍能抢占先机。
      前提是这里只有他们。
      车身一扭拐进了未建好的行道,急刹滚卷着碎砖灰土,尘土溅扬。五个年轻人叫这动静闹醒了。昏沉的熟睡挽救了大半晚上的奔波,他们活动着筋骨,恍惚着挨个儿去卫生间洗漱。
      戴玉揉了揉太阳穴,皱着眉瞧了一眼停在对角处作掩藏的福特皮卡。
      “应该不会是吧。”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以前为了外派的大项目连续极危工作,突破自身极限三个多月只睡七天,都没有戴玉现在来得脑壳痛。
      26英寸黑皮箱里塞了两把SIG MPX-P(西格绍尔手枪型机枪)、两把SIG MPX-PCC(西格绍尔手枪口径□□)、两把鲁格卡宾、两把AS50(Arctic Suppor.50,北极救援 50 BMG,简称AS50,反器械远程狙击步枪),额外还有八个填满的弹匣,三条条弹药带,零零总总的算下来约有枪弹七百枚。
      这还没有算上戴玉带在身上同样装填满匣的CZ TS2和鲁格。
      应该足够了。实在不行闯荡研究所的时候翘了他们的安保。这种隐秘机构的保全武装一向容错率极低,至少都是经过层层筛检的常用设备,质量不会差到哪里去。
      而在组装过程中戴玉多瞧了一眼,发现全都用的九毫米弹。
      尽管不是惯用的武器,然而相似的手感于掌心恍若余温尚存。想必这已是老同学尽了少得可怜的同窗情谊。可是五个年轻人基础差,适应能力不强,贸然提枪上阵实在有失考虑。
      罢了。戴玉倒是想得开。反正五个年轻人不一定有机会用得上武器,给他们防个身也无妨。
      “收拾好了就过来,”戴玉招手,“挑一把带上,然后跟我走。”
      年轻人脖子上挂着汗巾,一边擦脸一边走着,湿漉漉的冷汽顺着呼吸打下来。
      “走哪儿啊。”年轻人蹲在黑皮箱旁边。
      “跟我一起走。”戴玉言简意赅。
      年轻人低着头而沉默良久,顺手拆装了一遍西格MPX–P。
      “为什么不能留下来。”年轻人闷闷的问。
      “客车不防弹。”戴玉告诉他。
      年轻人哑然失语。
      “叫射程远的人过来。”
      于是年轻人向后招呼了两嗓子,叫来一个人。
      就一个吗?“再叫狙击准的人吧。”
      结果只是再来了一个人。两个年轻人皆是摸不着头脑的懵懂。先前那个跑到车后面翻东西吃了,没来得及跟他们解释。
      戴玉翻出来两把AS50,刚组装好的,搁在手上掂了掂份量。
      “射程多远。”戴玉问。
      “最远记录630码,常用的射程在400码和500码之间。”
      “300到400码。”
      戴玉看了一眼另一个年轻人,调整着镜筒的瞄准距离与倍率。
      “精准度。”
      “8.7到7.3。”
      “8.9到8.6,最高记录9.6。”
      咔嗒,戴玉拧紧了镜筒。
      “拿着这两把枪,”戴玉把AS50递给两个年轻人,再往他们怀里塞了两条枪弹带,“一会儿我带你们找狙击点,你们呆在那里,听我的命令。直到我让你们离开,你们才能动身。”
      年轻人抱着AS50,忙不迭抬头问他。
      “我怎么联系你呢。”
      “我会给你们无线单边耳机,你们只能连接到我的信号。”
      本来还有更多的话。两个年轻人面面相觑,咽下了无用的腹诽。他们点头,抱着AS50去自己的座位研究。戴玉没管他们,起身站在驾驶台前,拍掌唤回所有人的注意。
      “你和——你,”戴玉一眼扫过去,以视线聚落点了另外的两个年轻人,“你们两个从里面挑,拿上□□跟我走,一人带两条弹匣。四只□□都背上,随便你们自己挑。”
      单独剩下的那个年轻人左右环顾,抿着嘴瞧着戴玉不说话。他对于自己搭档被支走没什么意见,只是瞅着戴玉的眼神有些发怯。
      “你啊。”戴玉顿了顿,尚未出声。
      戴玉思考了一阵子,屈指轻点额角,目光缓缓移落在那个年轻人的肩膀。
      “你就在客车里守着吧,”戴玉说,“有异动联系我。遭遇埋伏突袭立刻弃车逃跑,确定安全了再跟我汇报位置和情况。我要联系你的话,你就开车来接应我们。”
      继而,戴玉再次顿了顿,犹豫的试问。
      “你会开车的吧?”他有些不抱希望了。
      “会的,”年轻人连忙点头,“我的驾驶资格是一次性优秀通过。”
      戴玉暗暗的松了一口气,只是明面上不显。他继续嘱咐着:“剩下的武器都留给你。”
      紧接着,戴玉往两边衣兜里一摸,双手掌心里握着十只微型无线耳机。这是但晨给他的。毕竟他当独行侠太久了,之前他很少有用得上的时机。
      戴玉是不太熟悉,却受但晨影响仍能熟悉基本操作。五个年轻人可没机会见过这样精细的高科技物件。
      五个年轻人各领一对但不着急带。他们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叽叽喳喳的碰头讨论研究。更有甚者还挂着耳机随手摸出来了微型立体地图的投影按钮,十公里内自动定位构建。
      蓝光莹莹加重了他们身上的阴影。
      “好厉害!”五个年轻人鸭子似的头碰着头,“你怎么弄得啊!”
      “好像左右耳功能不一样。我不清楚,我就是敲了敲?可能还有规律的频率吧,不太明白。”
      “那也好厉害!好酷!”
      所以他们同时抬头看向戴玉,仿佛眼睛放光。
      “你从哪里弄来这么酷的东西的!”
      戴玉表面不动声色,实际眉毛要挑进鬓角。
      “商业机密。”他与有荣焉。
      五个年轻人热闹得蹿腾,蜂拥而上。五个年轻人近到他跟前愣是吵出人山人海的气势。五个年轻人闹着希望从戴玉那里得来一些偶然泄露的情报,这种精密的高新科技私人安全渠道实在少得可怜。
      不,其实吧,戴玉也是刚刚才知道耳机有这个功能。
      “把耳机戴上。从现在开始,听从我的安排行动,”戴玉说话时心平气和,自觉足够沉稳可靠,“按照我的要求准备武装。”
      可是五个年轻人被他吓坏了。
      五个年轻人俱是一愣。不知道他们是联想到了什么,低下头二话不说各干各的。车内的气氛不自觉凝重,在戴玉的默然注视下,比先前的吵闹更觉寂静。
      或者说,这才该是常态。任何真切了解过海洋馆带鱼这个身份的人,多是会为这个头号杀手的业务能力与累累战果而心寒怯缩。在里世界,没有人会喜欢被他盯住,无论是隐匿于周遭刹那一瞥还是隔着高倍镜不经意的遥远注目。

      里世界无人不知,他是一个高超的狩猎者。
      “就这里了,”戴玉背着狙,蹲下身开始组装枪架,“这里,两点钟方向。”
      在他身后,两个年轻人扒着房檐艰难蹬墙,抓着不平的地方奋力登顶。他们踏着肩膀踩在脆响的瓦砾上,一步一挪,磨蹭到了戴玉身边。而戴玉已经架好狙调整好位置,准备一扭身跳下屋顶。
      “等等!哥,你等等,”其中一个年轻人快哭了,“我没听懂,我才刚到,别走啊哥!”
      戴玉一脚踩在房檐,呼啸的过堂风吹鼓他的衣摆。就瘦伶伶的立在那头,戴玉转过身,像是挂在梢头即将顺风漂流的破烂气球。
      “我不是都在车上说过了吗。”
      戴玉不解,被两个年轻人读出来不耐烦。
      “但,但是,”年轻人大着胆子,小心试问,“还是有不懂的啊。我,我是第一次跟进这么大任务。我不知道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不着声色的哽了一下,戴玉瞟了一眼另一个年轻人。另一个年轻人灰头土脸喘着气,绷着唇线抿着嘴一声不出。
      “收在这里,听我的命令,安静。听到我说可以,对着指定目标扣动扳机,然后背着狙到楼下等车来接。”
      戴玉说:“这就是你们的全部工作。现在,趴下,守在这里。”
      两个年轻人点了点头。
      而戴玉不经意间低头,瞧见了卡在墙缝里的半截烟头。
      薄荷爆珠。
      本来香烟在不熟悉的人眼里都大差不差。可戴玉闻了许久也见了许久,偏生一眼就辨认得出。
      真会给人找麻烦啊。
      于是戴玉微不可见的扬起嘴角。
      戴玉翻身越墙时额外在那一点着力,将半截细烟碾散进缝。
      迈了一步,戴玉一跃而下。
      年轻人小步挪到了戴玉原本站的地方,垂头下望,已然见不得戴玉的身形。
      “这是四楼吧。”年轻人再扫了一眼底下,心有戚戚。
      “准确来说是五楼,”另一个年轻人擦着枪膛蹲地,听见他的话就敲了敲脚边,“还有阁楼呢。我们在阁楼的房顶。”
      “他就直接跳下去了?”
      “据说在没有任何设施的情况下,他能徒手爬十楼。”
      两个年轻人同时望向地面,低声齐吹一声俏皮的短哨。

      再度走近客车,先闻到浓重的烟气,尼古丁挥发于白透的烟雾。戴玉皱了皱眉,走上前。三个年轻人靠着客车尚未发觉他的接近,仍在垂着脑袋凝望地面吃烟。
      “潜伏工作期间最好不要做容易暴露自身独特性的事情。你们也没到可以乔装执行卧底任务的时候。注意细节,潜伏期间不仅需要克制习惯,还要遏制你的部分本能,这样才能活下来。”
      戴玉挥手打散了烟雾,走到他们面前。
      “别抽了。在这里等半小时散散味道,然后按照我的安排行动。”
      三个年轻人踩灭了烟蒂,湿润的滤嘴碾进了土里。三个年轻人低低地哦了一声,歪歪扭扭的排站在原地。□□背在身后顶压在肩肌,年轻的人们抽了抽鼻子磨蹭着地。
      戴玉微微偏身抬手,在下一阵风来袭时,不着声色地捂在手心打了一个喷嚏。
      没错。戴玉对一部分市面上常见的、劣质的、气味浓重的香烟轻微过敏。
      或许是但晨不在生活质量上太亏待自己。戴玉从没在但晨周围感觉鼻腔阻塞、鼻子瘙痒,想打喷嚏。其实这也是多年来戴玉常常独自出任务,基本不与人结伴的真正原因。
      可他很少对外表露。
      因为这是戴玉的独特生活习惯之一,而他必须不留踪迹。
      借由湿纸巾擦干净双手的空档,戴玉难得放开了神思。或许是紧绷神经多时偶然遇到亲近的人,他难得放松了一些。戴玉垂手掉落湿纸巾,仍不自觉想着,原来他这么喜欢但晨。
      信任对于他们而言是一种奢侈的东西,不轻易交托于他人身心。而戴玉仅仅觉察到可能是但晨留下的痕迹,在这个绷紧神经的时期,却不由自主感到一些欣喜。
      不失为别的,只为相遇。
      戴玉罕见的发呆一瞬,心里反复对自己说:
      原来戴玉这么喜欢但晨。
      他欣喜,却为着曾经的错过遗憾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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