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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收养杳轻狂,学阀,旧情人,伦理纠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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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屏幕蓝光映照着但晨专注的侧脸。他的指尖在触控屏上疾速下滑,拉出一长串密集的行动轨迹记录。
突然,“所以那孩子为什么在白桥学区上学。” 逐溪耳的声音像颗石子投入平静水面。
但晨的动作突然一滞。他猛地抬眼,目光越过了显示屏的顶端,落在了逐溪耳到身上。
“为什么会这么问?”
他的声音不高,嗓音仍有些沙哑。
“因为,你想啊。”
逐溪耳正懒散地靠着椅背,听见他的话就一挑眉,修长的手指随意点了点闪烁的屏幕,摊开手掌。
“莫缯在白桥学区有产业,他的初恋情人还和他藕断丝连。现在,她要送自家孩子去那儿上学,这不是把他们的关系直接捅破了给所有人看么。”
逐溪耳的声音穿透房间的寂静。他没什么表情,却说得越发起劲。
“那她还费劲巴拉地维系着和联姻丈夫的塑料夫妻情干什么,这是演给谁看呢?”
“哈哈!”
但晨发出一声短促而带着点嘲讽的笑。赶在逐溪耳有所反应前,他忙着截住话头。
“可怜的小少爷,一看就是没经历过人间险恶的情场小白。”
但晨身体微微前倾,指尖在虚拟地图的白桥区域画了个圈。
“白桥学区的情况太复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根本不是下手的好地方。用孩子当诱饵,这才是她真正的手段。她要让两边都觉得外部威胁迫在眉睫,他们那点见不得光的关系反倒成了他们‘结盟’的联系。”
话音未落,他语调陡然下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像是自言自语的低语。
“可惜啊,这种老掉牙的手段放到现在早过时了。我敢打赌,那孩子八成是被她推到明面上的弃子。”
“你怎么这么清楚。”
逐溪耳敏锐地捕捉到对方语气里那一丝异样。他眯起眼睛,身体微微前压,抛出一个试探性的问题。
“你是经历过吗?”
但晨没直接回答,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一个复杂的人际关系图谱。
“你仔细看,看看莫缯初恋的背景和人际关系图。上一个站在那孩子位置上的‘受害者’,就是她自己。”
但晨的指尖停在一个名字上,“你还不明白吗?从她妈妈到她,这‘弃子保帅’的手段,都快刻进基因里了。”
逐溪耳收敛了漫不经心,凑近屏幕,将那复杂的图谱来回扫视了几遍。
终于,他抬起头,眉头紧锁。
“朱欣明显是站但礼那边的。他完全不管他姐姐死活吗?”
逐溪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啪!”
但晨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带着几分轻蔑。
“亲姐姐?”
但晨嗤笑一声,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动作带着点儿玩世不恭。
“那不过是某天‘啪’一声随便凑在一起的陌生人。就算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姐妹,反目成仇的还少吗?”
但晨不以为然地晃了晃食指,“别拿你那和谐的家庭模板往所有人身上套啊,大少爷。”
逐溪耳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
但晨毫不在意,嘴角那抹暧昧的微笑更深了。
他压根没指望这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能真正体会什么叫人间疾苦。
出力干活就好,那些复杂的人性百态,不适合他那颗“单纯”的大脑去费神。
“嘁,经验之谈吗?”逐溪耳撇嘴。
“注意措辞。”
但晨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带着一种模糊不清的暧昧,眼神却暗含警告。
“搞定那孩子的临时监护权不难,麻烦的是长期抚养权归属。这个先放放。”
但晨迅速将注意力重新拽回追踪界面,指尖在键盘上跳跃,屏幕数据流飞速滚动。
“我初步筛了一遍可疑目标。结合地下城和我近期的行动轨迹,再对标已知泄露的情报范围,大致划出了几个方向。”
“你说吧。”
逐溪耳两指在触屏上一划,展开折叠栏的详细列表,“反正人我肯定不认识,名字也记不住。”
“目前我能追踪到的情报泄露起点,是在青年公寓。”
但晨的指尖在屏幕地图的一个红点上重重一敲。
“尽管我确实在那里放过真假参半的情报信息,但那次针对性极强的截击,很明显,就是冲着我来的。”
他指尖在时间轴上快速划过,截取出一段高亮区域。
“那段时间我在那里独居。青年公寓本身安保就很松散,漏洞百出。所以,嫌疑最大的通报者,就是那段时间和我有过密切接触的人。”
“啪!”
但晨将手机随手丢在桌上,身体猛地向后一仰,陷进椅子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我还是那句话,绝对、不可能是我对象。”
他眼神微凝,陷入了思考,又和逐溪耳说。
“但你怀疑是海洋馆的人,大概吧。虽然我的反侦查能力不算顶尖,但要在我不察觉的情况下安装监控设备,基本不可能。”
但晨挑了挑眉,自信的坦言,“我不可能没感觉到,我的警惕性还没退化到那种地步。”
否则,他早就曝尸荒野了。那些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早已融入骨血,绝不会因生活的片刻安宁而消失。
“薛小妹、空青、谈涟,这三个人需要我们重点排查。”
但晨报出三个名字,指尖依次点过屏幕上对应的头像。
“从公开的行动轨迹和线上工作记录看,他们看不出来问题。但别忘了,海洋馆内部有套适应力极强的监控系统,覆盖面广得惊人。”
但晨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如果他们只在馆内活动时才动手脚,光凭外部数据,我们什么都查不到。”
想到这里,他烦躁地揉着眉心。
更棘手的是,海洋馆内部结构盘根错节,防卫森严,他很难能在层层防护下无声无息地盗取核心数据。
目前,但晨还没必要和海洋馆彻底撕破脸。
逐溪耳却突然抛出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你截过海洋馆的单子?”
“记不清了,大概跟钱有关吧。”
但晨疲惫地捏了捏鼻梁,语气有些飘忽。
“也不清楚我现在的身价多少了。有关系的话,只可能是他们接了关于我的悬赏。”
“至于地下城那边。”
但晨坐直身体,眼神重新聚焦。
“着重从‘空青’开始查。不过,这家伙身份是假的,查起来会很费劲儿。她是海洋馆安插在地下城,专门观察各方势力动向的一颗暗钉。”
“空青明面上不是沈由的人吗?王和那边呢?”逐溪耳追问。
“王和那边的情况太复杂,不是我们能随便参与的了。”
但晨摆了摆手,“我已经给他提过醒了,剩下的,看他自己的眼力。我们介入太深,反而会让他的下属们起疑心。”
“行吧,”逐溪耳似乎被说服了,“这件事上,我或许该信你一次。”
但晨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快的哼笑,带着点得意。
“不是‘或许’,该是‘全部’。你早该有这个觉悟了,大少爷。”
“不过,我要交代另一件事。”
但晨话锋陡然一转,身体前倾,目光落在逐溪耳眼底,“这些调查,主力得换成你。”
看着逐溪耳那半边高高挑起的眉毛,露出询问的神色,但晨语速加快,清晰而果断地解释。
“海洋馆的反侦查系统极其灵敏,我不能这么早就暴露敌意,打草惊蛇。”
他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保护欲。
“而且我对象还在那儿。我不能因为我的鲁莽,把他和那小崽子都拖进危险里。”
眼看但晨还要进一步辩白,逐溪耳果断抬手,一个干净利落的手势截停了他的话头。
“我没推脱的意思。虽然我确实讨厌无意义的加班,但这次特殊,我还能忍。”
逐溪耳依旧紧盯着他,双手在胸前合十、搁在鼻前,目不转睛,“我是问,既然你把任务甩给我了,那你呢?你去做什么?”
“我去处理杳轻狂的事情。”
但晨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就当我难得做个好人,顺水推舟啦。而且能让莫缯吃瘪,想想就很有趣!”
他露出一个孩子气的、带着恶作剧意味的笑容。
“而且,但礼和他弟弟不是有矛盾吗?正好是个缺口。从杳轻狂这个‘不起眼’的小孩子入手,更容易。谁会花太多精力盯着个孩子呢?”
逐溪耳毫不留情地泼冷水,“你这话听着就像立了个巨大的Flag!”
“你要不提,我还真没往墨菲定律上想。”
但晨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非但没恼,语调反而更轻快了。
“不过谢了,我会提高警惕,重点关注这种‘意外’的可能性。”
紧接着,但晨立即站起身,双臂反剪在身后,痛痛快快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一串轻微的噼啪声。
“很好!”
但晨宣布,眼中带着“终于能算计到他们”的兴奋,“又有活儿干了!”
逐溪耳只回了一个简洁的鼻音,“嗯。”
“我现在得回家一趟,装些监控设备和追踪器。”
但晨边说边走向窗边,取下挂在窗外衣架上被风吹了一早上、晒得蓬松发暖的休闲西服外套。
“你从来没有这么做过吗?”
逐溪耳有些意外。
“当然没有。”
但晨嗔怪地回头瞥了他一眼,利落地穿上外套。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所有线路都绝对安全。我讨厌把自己的一切隐私都暴露在不确定的风险里。”
需要体谅。他们都清楚,这背后有但晨不愿多提的创伤应激。两人都心照不宣。
“除了卧室和卫生间。”
但晨想了想,低头整理着袖口,继续说,“再多给我几个微型监视器。”
“我去翻翻库存,看够不够吧。”
逐溪耳撑着桌面站起身,也抖了抖腿脚,简单活动了一下。
“不过你需要开个全新的、绝对安全的通讯频道。既然你笃定周围有眼线,现有的网络通道都不可信。”
“当然。” 但晨简洁回应。
这时,他已走到玄关,弯腰穿鞋。鞋带在他灵巧的手指下迅速系好。
刚直起身,他一抬眼,就见逐溪耳提着个不透明的降解塑料袋站在面前,正是上次去超市买零食时顺手带回来的那种。
“一共二十七颗,省着点儿用。”
逐溪耳递过来,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但晨接过袋子,手指隔着袋子能摸到里面微型硬物的轮廓。
拆分、调试、组装、测试线路、重连安全通道、再测试、实操……
这绝对是个能把人逼疯的、枯燥冗长的工序。
两人都心知肚明。
但晨接过袋子,掂量了一下,对逐溪耳的“慷慨”报以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尽管这过程本身就意味着巨大的风险。
“我不搬家了。”
但晨思索了一下,做出决定。
“既然决定安装监视器,那么再搬就是瞎折腾。安全线路就包在我身上,顺便给你这边也拉一条专线。”
逐溪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
“但我肯定瞒不住我对象。”
但晨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身体倚在门框上,阴影落在他半边脸上。
“他是海洋馆的首席杀手。”
但晨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我不觉得我有能力把这件事一直瞒下去。如果被他发现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那就不是简单的信任危机了,后面跟着的,是海洋馆随之而来的连锁反应,那才真叫棘手。”
逐溪耳立刻强调,语气加重,“你不能排除你对象就是那个向海洋馆通风报信的人。”
“我明白你的意思。”
逐溪耳直视着他,眼神异常认真。
“海洋馆对他们核心成员的控制手段,你我都很清楚。他、我是说你对象,很可能就是在无意识状态下就把信息上报了,那我们就彻底暴露了。不管你怎么打算,我们都会被卷进海洋馆的内部斗争里。”
不等他继续苦口婆心,但晨果断抬手,一个干净利落的手势截断了他的话。
“知道了,我会掂量的。”
但晨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手,转身欲走,“我能搞定,走了。”
逐溪耳倒也没打算穷追不舍当个碎嘴老头子。他只是在门合拢前,对着但晨的背影,提高声音、懒洋洋地喊了一嗓子。
“下次来!记得给我带全家桶!!”
但晨头也不回,,只是向后比了个模糊的手势,手臂随意地摆了摆。身影随着门扉“咔哒”一声合拢,彻底消失在门外。
“砰!砰砰!”
门铃被急促地按响,余音还在走廊回荡。
没过多久,安全门“咔哒”一声被拉开一条缝。
王和顶着一头鸡窝般的乱发,睡眼惺忪地探出半个身子,脚上趿拉着拖鞋,没好气地瞪着门外的但晨。
“哟,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王和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揉了揉眼睛,含糊地嘟囔,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你家那小崽子我刚塞进学校,今天放学你自己接啊。还是那句话,找到新家了记得告诉我,我搬你隔壁住去。”
“我不搬了。”但晨告诉他。
“哦,好。”
王和毫不意外,只是点点头,胡乱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转身趿拉着拖鞋,摇摇晃晃地往客厅走。
“不搬了也挺好。你是要继续住在这里吗?”
“没错。”
但晨颔首,跟着走进玄关,动作自然地换上拖鞋。
他迟疑了一瞬,补充道:“我的安全屋够多了,不想再添新的生活账单麻烦。”
在本地有三套房子,但晨匀了一套给逐溪耳住。
在丽饶有一套不动产,是但晨早年置办的,是一套小型独栋别墅。
他还有一套远在边疆,处于靠近沙漠的城市中,高档公寓的大露台正对着无垠的沙海和夕阳。
足够了。再多的话,全款付费放其次,主要是社区物业费水电费各种税,想想就头大。
要是碰上个黑心物业,搞不好自己花钱买的房子,最后成了给别人住还得自己倒贴生活费的冤大头。
王和摸着后颈,转过身,挑起一边眉毛,无声地投来一个质询的眼神:你跟我解释这个干嘛?
“唔,就当是,我为了增进合作伙伴的信任度?”
但晨换上拖鞋,语气带着点刻意的轻松。
“你不请我进去吗?”
“转移话题的技术真够烂的。”
王和咕哝着,侧身让开,“进来吧。不过别指望我给你倒茶喝。”
但晨轻笑两声,反手利落地扣上了安全门厚重的保险锁。“咔哒”一声,隔绝了外界。
阳光充沛的客厅里,两人隔着沙发区域,不约而同地清了清嗓子,气氛微妙。
“好吧。”
但晨放松地靠进沙发里,目光投向王和,眉毛舒展开,“你先说。”
“你怎么逃出来的?”
王和整个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靠背里,声音带着难以置信,“那可是常仁啊!”
但晨的语调没什么起伏,“我把他敲晕了,然后走出来。”
“认真的?!”王和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但晨撇了撇嘴,并不情愿回忆细节。
王和看他那表情,识趣地咽下了追问。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他暂时不想搅和进去。
他冲但晨扬了扬下巴,把话语权抛了回去。
“你说吧,”王和说,“我听听看。”
“我需要你,”但晨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追上王和的眼睛,“带一个孩子去幸福花园公办所,办理收养手续。”
王和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哈?我看起来像幼儿园保姆吗?”
“只是挂你名下,”但晨看穿他故意歪曲的重点,摇了摇头,“实际的监护人是我。”
“你不是已经认领了一个吗?你怎么不自己去办。”王和追问。
“有点儿原因。”
但晨避开了具体解释,薛小妹的身份和幸福花园内部的情况,还没探清。
“我不能在公办所露面。”
如果薛小妹真是卧底,只要他出现在那里,他和杳轻狂的关系、以及背后的真实意图,立刻就会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头,瞬间激起层层涟漪,暴露无遗。
“所以需要你这个‘无关人士’代办。”
而王和,作为看似毫无关联的、地下城的另一派老大出面,反而能最大限度地割裂这些线索与他自身的联系。
“放心。”
但晨径直走到客厅中央,身体一松,,身体向后一倒,整个人陷进懒人豆袋沙发里,发出噗的沉闷撞击声。
“所有需要的证明、申请材料,我会提前给你备齐。我还能帮你黑进系统,把资料尽快导入居民数据库。”
“听起来我没得选了?”
王和撑着沙发背,一个利落的翻身,稳稳落在沙发中央。
他屈起一条腿,手肘支在膝盖上托着下巴,探究地看向但晨。
“你什么时候把那孩子拎过来办手续?”
但晨耐着性子纠正:“他是叫杳轻狂。”
“行吧,轻狂小朋友。”
王和冲他摊开手,“你什么时候把那孩子拎过来走流程?我好提前把时间空出来。”
“你最近不是很闲吗。”
但晨低声咕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对方听见。
“我是Boss!”
王和陡然提高了声音,带着点被小瞧的不满。
“我要管手下那帮孩子的工作和生活!他们就算放个屁,也得先打报告让我批!”
他故意夸张地说。
“哈哈,是吗。”
但晨干笑两声应付过去,随即眼神一凝,正色问他,“那你那边的‘内鬼’,揪出来没?”
王和脸上那点残余的笑意,瞬间凝固。尽管他的嘴角还挂着弧度,眼神却骤然沉了下去。
“你确定你的情报没错?”
他声音压低,带着压迫感。
“没错。”
但晨毫不退缩地点点头,食指在他们之间的空气中一晃。
“对方既然能精准掌握你在地上的行踪,恐怕和你的关系不一般哦。”
王和危险地眯起了双眼,周身气压骤降。
“不相信我?没关系,我能理解。”
但晨非但没退,反而身体微微前倾,迎上王和审视的目光,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毕竟你的地盘,就是依托信任关系构建的嘛。你可以不信,证据我会给你,但需要时间。就看你能不能耗得起这段时间了。”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扫过王和紧绷的脸。
“毕竟,全组织不只你一个人工作。你手下干的那些不能见光的‘私活’,等得起吗?”
但晨摊开双手,肩膀随意地耸了耸。
“我只是履行合作协议,友好地分享情报。决定权在你。”
王和没说话。
客厅陷入死寂。
王和盘腿坐在沙发中央,脸上那点虚假的笑容彻底消失,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阴沉。
他像一尊石雕,锐利的目光死死钉在但晨身上,一路目送对方撑着腿从豆袋沙发里站起来,长长伸了个懒腰,发出舒服的喟叹。
“那我走了。”
但晨朝门口晃去,“不用送,反正就住隔壁。有事敲门,我得回去补觉。”
直到安全门发出沉重而决绝的“砰”一声闷响,彻底将那道身影压成门缝外一道消失的细线。王和的目光,依旧牢牢盯在紧闭的门板上,仿佛要穿透过去。
冰冷的现实是最好的清醒剂。
待办事项堆积如山,容不得半点分神,压得人喘不过气。无用的思绪,是此刻最奢侈的浪费。
但晨狠狠咬住舌尖,让痛楚驱散杂念。这念头像淬火的烙印,一遍遍烫在脑海里。
然而,每当紧绷的神经稍一松懈,短暂的喘息便成了酷刑。
炽热的、带着血腥味的呼吸瞬间穿透皮肤,灼烧骨髓。
耳边是无数稚嫩声线交织的哭嚎,嘶哑、绝望,撕扯着他的神经、刮擦着他的灵魂。
有些孩子在地狱里煎熬,而他还站着。
有些孩子已经死了,可只有他活着。
那些裹着血污、未得祝福便降生的悲啼,像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他。
他清楚,自己远非无辜。
他看见了,他知道了,却选择了最懦弱的道路,逃离那座囚笼。反而把那个血肉模糊的缺口,留给了更多懵懂的孩子去填补。
“这与我无关!” 心底有个声音在嘶吼。
可另一个声音,微弱却固执:若他留下,至少能分担一些孩子们的苦难。
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指甲深陷掌心。
他知道,这不过是徒劳的妄想。
他根本做不到。
可他明知那些无辜孩童的绝望苦楚,他怎么能心安理得地转身逃跑?
然而,残酷的真相是:他救不了任何人,甚至无法自救。
为什么“幸存者偏差”这种冰冷的词汇,会落在他这种烂透的人身上。
生还者综合症*的内疚感,总在他独处时疯狂滋长、缠绕,勒得他几乎窒息。
平日里维持的那点微妙的精神平衡,在人后立时崩塌。
独处时,自责就是沉重的镣铐,拖拽着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
或许,是他自己甘愿戴上这枷锁。
*(注:又名“幸存者综合征”,是精神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一种表现形式。各种人为或非人为因素造成的严重灾难性事件之后的幸存者表现出的病理心理障碍。主要表现为抑郁、梦魇、夜惊、情感脆弱等。常见于地震、战争、交通事故等之后。)
“够了!”
但晨猛地甩了甩头,仿佛要驱散脑海中越想越纠缠的乱想。
他深吸一口气,猛的抬起手,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力道,用力拍打自己的脸颊。
“啪!啪!”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强行将那些沉沦的思绪震散。
但晨猛地从那张价值不菲的人体工学椅里弹起来。昂贵的椅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用力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强迫自己将目光投向眼前,看向散乱在桌面上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情报资料。
克隆基因,培养有自主意识的胚胎,未长成就被摘取脏器,另作器官移植的商品,成熟的个体沦为实验样品。
试错率很高,容错率很低,样本需求量极大。单靠地下拍卖行的那些勾当,填不上这么大的订单量需求。
那么,就只能从别的地方入手。
显而易见,在这世界上,那些无家可归、无人认领的孩子并不稀有。
但明死了。
……所以除了投资方以外,他还需要额外注意研究机构的“产品”去向,那些被剥离了人性的“货物”。
但明,记忆里唯一不曾对他偏颇的人,死了。
冰冷的现实像一记闷棍。
而他,甚至连去墓碑前献一束花的资格都没有。
也许,他是和但礼是两清了。可是,但明何其无辜。在他离开的十几年里,但明一直努力寻找他。
尽管当初是但明装作不知情,任由但礼派人把他抓走。但明后来的所作所为,更像是一种迟到的、扭曲的赎罪。
可一个人,能将一场虚伪的戏码演上十几年吗?恐怕演着假戏,却早已成了真做。
可是,但明放任了但礼对他做出的一切错误,其罪孽,罄竹难书。
于是,但晨猛地抬手,烦躁地用手指狠狠捻着紧锁的眉心,几乎要将皮肤揉破。
或许他早该接受逐溪耳的建议,去做几个周期的心理咨询。
念头刚起,又被他自己嗤笑掐灭。
即便签订再多的保密协议,估计那个心理医生听完他这“自述”,第二天都会吓得直接报警。
毕竟在“正常人”的认知里,他就是一个深陷泥潭、亟待拯救的长期“完美受害者”。
“哈哈,还真是头疼。”
他扯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目光扫过那些杂乱无章的情报碎片,它们像一堆被打乱的密码。
手头的那些情报碎片混乱不堪,根本毫无直接关联,第一眼看只觉毫无头绪,再看更觉大脑要爆炸。
整理出前后逻辑,简直要耗掉他半条命。
但晨用力揉了揉太阳穴,猛地吸足一口气,身体前倾,十指如飞地在键盘上敲击,精准地从后台待机指令里调出最近几天的监控记录。
画面飞速切换。快进、倒带、定格。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公寓楼道、电梯、出入口……只有熟悉的住户面孔规律地闪现。
他布在门外的隐形哨兵,也只捕捉到他、那个从天而降的小崽子,以及偶尔晃悠的王和。
戴玉的身影,彻底缺席。很好,证实了他还在外执行“公差”。
除非那个潜伏者不仅存在,还拥有超越他权限的能力,提前篡改了所有记录。否则,这些监控资料不可能如此“干净”。
“啧,还真是个狠角色。”
但晨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视线转向谈涟。现有可查的行踪轨迹显示,这家伙近期生活规律得单调,轨迹图上没有一丝靠近公寓的痕迹。
空青因为地域的特殊性让监控存在盲区,可她的女友薛小妹,行踪同样干净得无可指摘。
最关键的是,他们都没有横跨整座城、出现在海洋馆的轨迹。
调查,彻底断在死胡同尽头。
但晨的嘴角却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不过,无所谓了。
虽然过去的事情无法深究,没关系。那天他在中心大厦的“小动作”,绝对触动了某些人最敏感的神经,潜伏的人必定会有所动作。
尤其是向上头汇报他与常仁那场“偶遇”。
从被监视的第一天起,对方的恐惧就昭然若揭,他们极度害怕他重新搭上那些掌控科研机构命脉的“大人物”。
这次他可是毫发无伤,大摇大摆地从常仁眼皮底下溜走,堂而皇之地穿过中心大厦的旋转门。
这无疑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敲碎了对手的镇定,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逐溪耳当时接他时的表情,那份小心翼翼掩饰的震惊,就是铁证。
亲友尚且如此,更何况那些欲置他于死地的幕后黑手。正因为赌不起,耗不起,他们才用上安插间谍这种阴招。
对方快坐不住了。
无论是为了王和,还是为了他但晨,那个潜伏者近期必定会收到指令,要求汇报观察情况。
任那些人再能蹦跶,现在也被他捏住了七寸。
但晨逐渐眼神深沉,隐隐发冷。
“叮铃铃——!”
尖锐的座机铃声骤然划破室内的凝滞。但晨一把抄起听筒。
“喂喂?我现在用的公共电话,先别挂。”
逐溪耳的声音有些失真,裹挟着旧电话线特有的沙哑电流声传来。
“我是先跟你讲一下现在的进展,已经有了一些不错的结果。”
“一天半?这么快?”
但晨眉梢微挑,身体下意识前倾,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你说吧,我听着。”
“杳轻狂,就读于白桥学区宝桥私立寄宿小学,一年级六班。目前就住在宝桥小学三栋一零三,年龄是七周岁,学号是130301031,班主任是金港,兼任一年级系主任,教基础应用数学。”
“金港,好像听过他,我查一下。”
但晨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资料。
“唔,教评上说他教学能力强,果断有主见,有领导风范,行动力强。”
但晨嗤笑一声,“翻译过来就是说他固执己见,行事鲁莽。”
“对,想通过他走捷径办转学,我感觉有点儿难了。”
“莫缯那边开始动手了吧,他是不是在接触学校核心层?”
“他不会太深入,也不敢太明显。动作太大,被他旧情人那位现任丈夫察觉,场面更难收拾。他初恋应该提前给他打过‘预防针’了。”
但晨歪了歪头,略一沉吟,眼底蓦然掠过一丝狡黠的光,喉咙里滚出低低的轻笑。
“你在提醒我趁早下手吗?”
他惬意地向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椅背里。
“我正好拿莫缯当挡箭牌。莫宣也在白桥学院,理由充分得很。出事了直接推给莫缯,正让他焦头烂额去处理他旧情人留下的历史烂账。”
“宝桥小学所有教职工的详细资料,我已经打包好了,马上发你。附件是这周的执勤表,表格里标明了他们重叠的上班时间窗口。”
“收到。”
但晨咂咂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啧,这些门阀学阀,真让人倒胃口。”
“所以金港这种老师,才在基层干部位置上蹲了半辈子。”
“真够讽刺。不过,即将成为既得利益者的我,似乎也没资格抱怨。”
但晨抬起左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中性笔划破空气的墨味。
“请客,吃饭,塞钱,说些漂亮话,录音留底,再不济,许点好处交换。这样该够了吧。”
“对宝桥小学的那帮领导来说,应该是够了。给他们太多脸,反而容易让他们产生错觉。”
“什么错觉。”
“误以为他们对你多重要,会坐地起价,向你狮子大开口索要额外‘服务费’,结果办事还拖拖拉拉的。”
听筒里传来逐溪耳轻蔑的哼声,还有他耸肩的细微动静。
“这帮老家伙被捧惯了,给点阳光就灿烂。”
“尤其我还很年轻。”
“还长得过分漂亮。客观事实,我不是夸你。另一个副作用就是,容易被他们轻视怠慢。”
“哎呀呀。”
但晨拖长了调子,带着漫不经心的危险。
“虽然习惯了,但也不能惯着他们贪婪,平白浪费时间。”
“正合我意。”
电话那头顿了顿,逐溪耳话锋一转,哎呀哎呀地问起他来,语气变得促狭。
“喂,让你准备的那些证明文件,搞定了没?就是监护权转交的那些申请材料。”
“当然了,也不看看我是谁啊。”
但晨的语调瞬间扬起,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得意,轻哼一声,“就差他签个名字啦。”
“要是当事人不乐意签呢?”
“哈?你以为我没有准备吗?”
但晨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你以为我真在乎他们的意愿吗?别逗了,我就是通知一声,给他们面子。他们不愿意,我也能拷贝出他们的亲笔签名扣上去呀。”
逐溪耳语气平板地惊叹:“哇,你好可怕。”
但晨收下了他的赞赏。“谢谢,谢谢。”
“我让你查的事情,有进展吗。”
“我刚在中心大厦安插了钉子。他不是承包了一个多月吗?目前才过半个月,还来得及。”
“嗯嗯。”
但晨的鼻音带着思索,“一开始我们设想他是为晚宴布局,看来不止这么简单。这里有他必须亲自跑一趟的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忽然带上一种近乎天真的、恶作剧般的遗憾,尾音轻飘飘的。
“我真想能当着他的面,把那东西‘拿’走啊。”
“干嘛啊。”逐溪耳似乎笑了一声,“你这么早就想要暴露身份啦?”
“只是觉得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很有趣。我太期待他被我气吐血的场景了。”
但晨拖长了语调,夸张地、缓慢地叹了口气。
“我能提前申请把这个场景,预定成明年的生日礼物吗。”
逐溪耳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他没直接回答,反而顺着但晨的离谱设想接了下去。
“没劲。看老男人蛮不讲理发脾气有什么意思。要搞,就当面把他连根拔起。到时候,用他的全部家产当香槟,干杯庆祝。”
“你太没计划性了,得定个小目标。”
但晨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清晰。
“我真正的生日目标,拿到白桥学区的绝对控制权。”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逐溪耳发出一个短促的、被呛到的气音:“哈?!”
他甚至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我要撤掉白桥学区的学阀,解散私立学院的理事会。这是我刚定下的小目标,希望能作为我明天的生日礼物。”
“好吧,好吧,要求真高。”
逐溪耳的声音听起来像在揉太阳穴,“明年的生日礼物是吧?那我努力一下吧。”
但晨松开手,中性笔“嗒”地一声轻响,被随意丢在桌上。
“嗯嗯,我很期待哦。” 但晨语气轻快。
“啊,对了,顺便一提。”
逐溪耳像是刚想起来,叮嘱他。
“那个剧本,你看完了吗?有意向进组吗?现在导演组那边催了。如果有意向我就安排线上试镜,没想法趁早回绝,别耽误人家海选。”
“我最近很忙,还没看呢。”
“抓紧吧,就这三天。给你三天时间啊。三天后给个准话。进不进组都得跟我讲一声。”
“行行行,你怎么变这么啰嗦?”
但晨佯装嫌弃的揶揄他,“小心未老先衰啊。”
听筒里传来一声无奈的呼气。逐溪耳显然有些无语,就不想再听了。
“放心吧,肉食动物,我肯定比你活得长。”
逐溪耳果断撂下最后一句,“你快点儿给我回信啊。”
电话□□脆利落地挂断。
“咔哒。”
放下听筒,但晨猛地向后倒进椅背,双手用力捂住脸,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通电话打断得及时与否难说,但确实将他从即将沉沦的内耗边缘拽了回来。
在悲观的潮水再次淹没他之前,还有成山的工作等着解决。
他移开手,目光不经意扫过电脑息屏上显示的时间。
瞳孔微缩。
到点了。
但晨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立刻从椅子里弹起来,迅速往外跑。
糟了!接孩子!要迟到了!
白桥学院,高年级走廊。
下课铃的余韵还在空气中震颤,走廊瞬间被汹涌的人潮填满。
少年少女们挟三五成群,笑语喧哗,带着青春的喧嚣疾步而过,谈笑声、脚步声汇成急促的鼓点,奔向下一间教室。
但晨背靠着冰冷的廊柱,像一尊无悲无喜的雕塑,漠然注视着这流动的风景。
直到莫宣的身影从班级门口挤出,隔着攒动的人头,目光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眼里的倒影。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你们先走吧。”
莫宣对同伴低声交代,声音不高却清晰,目光却落在但晨的身上。
“我有点事。老班要问我情况,你们就说我闹肚子。”
同伴会意地点点头,比了个手势,嬉笑着揽过其他人,闹哄哄地汇入人流。
上课铃尖锐地撕裂最后的喧闹,走廊瞬间清空。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空气骤然安静下来,只有沉默对峙。
“我是来通知你,有份工作要给你做。”
但晨打破了沉寂,动作利落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蓝莓棒棒糖,拆开包装纸,“咔吧”一声咬碎糖球,含在嘴里。
“你去和宝桥小学的高层交涉一下,叫他们让出一年六班杳轻狂的学籍。金港带的班,别给他们耍花招的机会。”
“为什么是我。”莫宣皱着眉,语气抗拒。
“你去交涉,可以用莫缯的名义,这样能方便很多。”
但晨靠着柱子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睑下垂,目光居高临下地落在莫宣脸上,带着审视。
“据我所知,莫缯已经在接触他们了。这种情况下,我再凑上去,不太合适。”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这两天搞定。时间地点我发你。放轻松,我会避开莫缯和其他麻烦,你只需要自己安排时间。到时候你花了多少,都找我报销。”
“看起来我没法拒绝了。”
莫宣耸了耸肩,算是认命,但眼神里带着探究,“不过我多问一句,你弄走那孩子,之后是打算干嘛?”
“没什么特别的计划。但是我也不会闲着。”
但晨想了想,舌尖顶了顶糖块,“我会正式收养杳轻狂。放心,他接触不到你们的既得利益。”
莫宣愣了一下,表情古怪。“你是养孩子养上瘾了吗。”
但晨鼻腔里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强压住翻白眼的冲动。
“这是什么话啊。有人替你收拾烂摊子还不偷着乐呢?”
他懒得绕弯子,直接摊开底牌说实话。
“你不是看到莫缯新立的财产分配协议了吗?条件明确是他旧情人的孩子。只要那孩子法律上进了别人家的户口本,继承权自动作废。”
紧接着,但晨咂了咂嘴,带着点玩味。
“当然,我觉得他更想跟旧情人再生一个。不过碍于你们,暂时不敢太明目张胆。”
莫宣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只要那个女人还活着,这个隐患就会一直存在。”
“不归我管,这就是你们的问题了。我不想脏了我自己的手。”
但晨立刻划清界限,冲莫宣眨眨眼,笑容无害又疏离。
“顺便一提,这和我们现在的合作无关。需要我帮忙就来找我,价钱到位,我就干活。”
“如果我雇你杀了她呢?”
莫宣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狠厉。
“我说了,我不想脏了我自己的手。”
但晨摊手,一脸无辜,“而且我是情报贩子,体术很差的。”
但晨语调轻飘,话锋却带着钩子,“不过呢,稍微透露给你一些消息,帮你清个场,让你的计划更‘完善’点,都还在我的业务范围内。”
“真狡猾。” 莫宣咬牙。
“无商不奸嘛。”
但晨歪着头,眯起眼睛,冲莫宣微笑,像只慵懒又危险的猫,““理解一下啦。”
莫宣重重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带着几分不情愿,却又果断地朝但晨伸出了手。
“两天内,宝桥小学的高层那边我给你摆平。”
莫宣的手带着力道,一把攥住但晨的右手。
“钱准备充裕一点儿,最近我零钱有限,手头紧。到时候,我要多少你就得立刻打给我,不能耽搁。”
但晨点头,算是默许。
“还有。”
莫宣握紧的手没有立刻松开。他逼近一步,声音压成耳语。
“我的事,绝不能让老头子知道,不然我完了。让那孩子,还有那个女人,永远滚出我的视线。这辈子都别再跟我们家扯上任何关系。”
但晨小声嘀咕。“要求真多。”
“我是甲方。”
莫宣梗着脖子,背脊挺直,试图增加气势。
“好吧,好吧,都没有问题。”
但晨拖长了调子,懒洋洋地应着,“还有吗?”
“三天后,” 莫宣一字一顿,眼神狠戾,“我要那个女人,彻底出局。”
“我努力,我尽力,但别抱太大期望。”
但晨停顿了一下,语气平淡,带着点旁观者的冷静。
“还有啊,造成你妈妈悲剧的元凶不是那个女人。你要算账,得去找莫缯,是他脑子有坑。你跟那个女人死磕,意义不大。”
“我知道啊,我知道啊。”
莫宣突然激动起来,手上猛地加力,攥得但晨的手背瞬间泛起刺目的红痕,指节处隐隐透出青紫。
“可我怎么能不恨!都是因为他们,我妈妈悲惨的一生就是衬托他们狗屁苟且爱情的笑话!不光是那个女人,还有老头子,还有把我妈妈逼上死路的一切,我都要毁掉!”
剧痛传来,但晨却一声不吭,只是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中所有情绪。
他任由莫宣泄愤般紧握着,直到对方后知后觉地松开手。
他看着手迅速浮现的、刺眼的青紫指痕和淤青,默然嗤笑,却仍没有说话。
“志向挺远大的,你加油。”
但晨抬手,随意地、带着点敷衍地拍了拍莫宣紧绷的肩膀,“我一会儿把资料包发给你,你最好今天就动身。”
紧接着,他转身要走。
“喂!” 莫宣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还要去哪儿。”莫宣说。
但晨脚步未停,只是抬起那只带着淤痕的手,随意地挥了挥,头也不回。
“接孩子,回家。”
莫宣站在原地,沉默着,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略显单薄却异常挺直的背影,看着他迅速穿过空旷的走廊,在拐角处一闪,彻底消失在光影交织的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