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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入学,糖果屋,暂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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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特式雕花铁门无声滑开,阳光在金属门扉上流淌。
一名穿着考究羊毛衫的青年快步走出,脸上挂着训练有素的微笑。
“莫先生,久候。”
他目光精准地落在但晨身上,随即扫向戴玉和小崽子。
“这两位是您的同伴?”
但晨没否认,只矜持地点了点头,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社交微笑。
“劳驾。许久不见,工作还顺心?”
“托您的福,一切如常。”
青年轻笑侧身,让出通路。
“请进。您电话里说要了解入学流程?”
他目光掠过小崽子,在但晨年轻得过分的脸上停顿一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是莫理事又找到了合适的苗子?”
莫理事?
戴玉眨了眨眼睛,反应了过来。
是莫缯吗?他曾经在通讯器里听王和提到过的那个人。
“我想了解贵校幼托所的情况。”
但晨停顿了一下,“还有入学面试的具体要求。”
“幼托所?明白了。”
青年没多问,干脆利落地转向一条绿荫小径,“这边请。”
途经一栋几乎被爬山虎和牵牛花吞噬的矮脚塔楼,但晨脚步猛地顿住。
他仰起头,金眸凝望着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绿意,阳光在肥厚的叶片间跳跃,投下晃动的光斑。
戴玉不明所以,手臂却本能地收紧,护住怀里的小崽子。
领路青年随即驻足,唇角含笑,目光同样投向锈迹斑斑的塔尖。
“这栋楼……”
但晨开口,声音有些飘忽。
“实验楼,依旧在您名下。”
青年接口,着问,“另外两座在学院西区,您要去看看么?”
“爬山虎,倒是长得更疯了。”
但晨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因为您喜欢。”青年语气恭敬。
“什么我喜欢。”
但晨垂下眼帘,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那是他喜欢。”
那笑意未达眼底,带着点旧伤的钝痛。
戴玉的视线无声地落在但晨侧脸,墨镜掩去了探究。
青年瞬间感知到氛围的微妙凝滞,立刻识趣地收回目光,重新引路。
“我们先去幼托所。”
青年打破沉默,告诉他们。
“至于准备的东西,基本上都是那些。户籍、出生、学籍证明。通过幼托部负责老师的面试就能入学。”
但晨挑眉,半真半假地调侃。
“我以为送栋楼就能入学了。”
青年讪笑,“您说笑了。学院地皮有限,再捐,可真没地方盖了。”
城堡般的学院内部异常安静。
或许是占地太广,住宿区又靠近生活区,此刻的教学楼区域空旷得只有他们几人的脚步声在回廊里轻响。
直到他们走进学院里面。
“铛——!”
古朴的钟声骤然敲响,余音悠长。
瞬间,无数年轻的身影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出,喧闹的笑语、奔跑的脚步瞬间点燃了精心修剪的草坪。
青春的热浪扑面而来。
“在这边。”
青年在一栋宛如童话里糖果屋的精致洋楼前停下。
洋楼前有片小巧庭院,甚至开垦了一小块菜圃,嫩绿的芽苗在风中轻颤。
侧面,一条色彩鲜艳的螺旋滑梯从屋顶蜿蜒而下。
“最初是教职工临时托管点,后来规模扩大,校董会就专门建了这里。”
青年语速流畅地介绍着学院引以为傲的托管体系。
“为了迎合教职员工的工作时间,幼托所的上学时间通常在早上九点,放学时间是在晚上五点到九点。考勤时间比较灵活。
我们有专业营养师团队配餐,高水准生活老师照料。不少家长选择全托。当然,亲子关系为重,在周末节假日,我们鼓励家长接回。这些您都可以放心。”
“升学呢?”
但晨追问,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
“只要莫先生认可,孩子自然能一路在白桥深造。”
青年笑容和煦,“学院承诺因材施教,提供最适配的教育资源。”
“请三位稍等,我请所长出来。”
青年对但晨颔首,又朝戴玉和小崽子礼貌致意,转身屈指,在绘着糖果图案的门铃上轻叩三下。
“幼托所新任总负责人,是董事长亲自挖来的前刑警精英。原所长调任新宿舍楼,啊,就是您名下的那栋。新所长姓安,三十左右,今天当值。”
“刑警?提前退休还是……”
但晨金眸微闪。
“因故离职。”
青年回答得含蓄,但语气肯定。
“您放心。安所长为人正直,极富耐心,深受孩子信赖,是位值得托付的好老师。”
话音未落,戴玉后颈汗毛瞬间倒竖。
一股被窥视的针刺感顺着脊椎爬升,他猛地侧身,锐利的目光掠过庭院角落的灌木和洋楼高处的窗口。
空无一人。
但晨几乎同时捕捉到戴玉肌肉的瞬间紧绷,一个无声的询问眼神递过去。
戴玉几不可察地摇头,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回以一个极淡的安抚性颔首。
“吱呀——”
厚重的巧克力色房门向内打开。
温暖的光线裹挟着孩童清脆的嬉笑声、浓郁的奶粉和黄油曲奇甜香汹涌而出。
逆光中,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轮廓逐渐清晰。
首先撞入眼帘的是一头桀骜不驯、毛糙翘起的黑色短发,接着是一张意外年轻、甚至带着点学生气的脸庞。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我刚才在处理一些小状况。”
来人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微微侧身,露出被他高大身形半掩在后的一个小男孩——棕发,正努力想把空荡荡的秋千推起来。
那双抬起的眼睛是温润的蜜棕色,目光扫过门口的三人。
“这三位就是来参观的家长和孩子吧?”
就在蜜棕色眼眸与但晨那双璀璨金眸对上的瞬间。
空气仿佛凝固了。
但晨脸上的笑容僵住,瞳孔骤然收缩。
安瑾锋、这位新任的幼托所所长,同样浑身一震,蜜棕色的眼底翻涌起巨大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负责领路的青年目光在两人之间飞快流转,瞬间了然。
青年目光在两人凝固的空气中流转,识趣地后退半步。
“既然有安所长亲自接待,那我就不再打扰了。莫先生,后续如有任何需求,再和我随时联系。”
他朝安瑾锋递去一个微妙的眼神,转身离去。
“‘莫先生’?”
安瑾锋盯着但晨,几乎是无声地重复,眉头紧锁。
“嗯,辛苦你了。”但晨简单回应。
青年的身影消失在庭院拱门处。
安瑾锋收回目光,拍了拍身边小男孩的头:“小华,先进去。”
棕发男孩乖巧应声咯咯笑着跑进了里屋。
“进来吧。”
安瑾锋侧身让开通道,目光仍锁在但晨脸上,带着审视与重逢的震动。
“叫我瑾锋就行,安所长太生分。”他伸出手,“安瑾锋。”
“如果是你在这里……”
但晨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露出一抹真心的笑容,与他握手。
“看到是你坐镇这里,我就放心把我家孩子交托了。”
“‘小崽子’?”
安瑾锋的眉毛几乎要挑进乱发里,目光扫过戴玉和小崽子,震惊又困惑。
但晨没解释,快速凑近戴玉耳边,压低了声音,气息温热。
“安瑾锋,前刑警队长,绝对可靠。我跟他有过交集,他帮过我大忙。”
但晨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
“其实称不上帮忙。”
安瑾锋苦笑,蜜棕色的眼眸里沉淀着沉重,“最后,我什么也没能改变。”
“那时,你是唯一信我的人。”
但晨直视他的眼睛,声音很轻,却重逾千斤。
但晨说:“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探究。
“倒是你,怎么会被辞退?”
刑侦大队队长,前途无量的位置,怎么说丢就丢了?
“因为袭警。”
安瑾锋告诉他们,干脆利落,却像巨石砸进平静水面。
但晨和戴玉同时抬眼,目光在空中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诧。
“当年你向我求助,我盯上了常仁的案子,一直在暗查。”
安瑾锋靠在门框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前阵子我好不容易摸到点能钉死他的铁证,被上面发现了。”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讥讽的笑。
“先是威逼利诱让我收手,发现我阳奉阴违后,直接设局,扣了个袭警的帽子把我踢了出来。”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透着不甘与失望。
曾经的警界新星,前途无量的队长,为了一个陌生少年的案子赔上一切。
荒谬,却该死的符合安瑾锋的人生。
但晨了然。安瑾锋的刚烈正直,在那种泥潭里注定格格不入。
白桥学院那位董事长把他捞到这里,用意不言自明。
给莫缯添堵。
但晨轻叹,“校董会内部,看来也不平静啊。”
“不过,‘莫先生’?”
安瑾锋的目光再次落回但晨身上,带着小心翼翼的求证。
“我能问问,这是怎么回事吗?”
显然他无法把眼前虽然略显青涩、但仍然鲜活的但晨,和那个冷冰冰的“莫先生”联系起来。
“难不成你还以为是别人?不会的,不可能,他可不愿意管这些杂事。
至于我,还能怎么回事?”
但晨耸耸肩,语气带着点自嘲的洒脱。
“我被转手了呗,老故事了。”
戴玉的眉头瞬间拧紧。
安瑾锋则倒吸一口凉气,沉重地“喔”了一声,看向但晨眼神极其复杂。
“别这样,我现在真挺好的。”
但晨立刻打断沉重气氛,动作自然地一把将戴玉拉到自己身边,手臂虚环着他的腰,语气带着点炫耀。
“喏,我对象,戴玉。”
紧接着,但晨又托起小崽子的腋下,把他举到安瑾锋眼前,笑容灿烂。
“这是我儿子,但以理!”
安瑾锋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你有孩子?你孩子这么大了?!”
“收养的。但是这不重要。”
但晨摆了摆手。“如果不出意外,我家小崽子以后就麻烦你了。”
“你们问过孩子意见吗?”
安瑾锋蹲下身,视线与小崽子齐平,声音放得柔和。
“你喜欢这里吗?愿意在这里上学吗?”
但晨也蹲下来问。
小崽子那双酷似但晨的金眸瞬间亮得惊人,小脑袋用力点下去,声音响亮。
“喜欢!我要在这里上学!”
接收到但晨递来的眼色,戴玉适时补充,他告诉安靳锋。
“公立校时间安排与我们工作冲突太大。而且,更重要的是。”
他墨镜后的目光扫过安瑾锋,“过度曝光对我们不利。”
这几乎是明示了他们的身份敏感。
但晨默契地接上,也和安瑾锋解释。
“对,依照我们俩的情况,不适合出现在公立学校的家长群里。”
安瑾锋眯起眼,瞬间明白了他们背后的复杂背景。
他放松表情,再次看向小崽子。
“你确定喜欢这里?如果爸爸们忙,你也可以住在这里,等他们来接你回家。”
“喜欢!我要住!”
小崽子的回答响亮又坚定。
“那好,”戴玉立刻接话,直接问安瑾锋,“我们现在能开始面试吗?”
安瑾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趁着起身的间隙,飞快地低声对但晨说:“你这位男朋友挺有性格的啊。”
但晨非但不恼,反而骄傲地抬了抬下巴,鼻翼轻哼一声。
“在放学时间,所里就我和一个兼职的男生负责照顾孩子们。”
安瑾锋循着孩子们的笑闹声,带他们穿过明亮温馨的大厅。
“平时有低年级老师过来负责启蒙课程,不过现在不在。面试的话,我在场就可以。”
“没关系吗?”戴玉不解,“不是全体老师统一参与面试么。”
“流程上来说,负责幼托管理的老师同意就可以进行入学面试。授课老师不参与。”
安瑾锋推开走廊尽头一扇色彩斑斓的门。
“这里是活动室,你们可以看看。”
“就一间活动室?”但晨探头打量。
“楼上还有。但放学后,孩子们集中在一楼,更方便管理和接送,这样也安全。”
安瑾锋解释着,转动门把手。
在门开的瞬间,但晨和戴玉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戴玉低头,看着趴在但晨肩头、好奇张望的小崽子,轻声确认。
“真的喜欢这里?想在这里学习?”
“当然!”小崽子的声音充满肯定。
孩童的喧闹声浪即将涌来,但晨抢先一步叫住安瑾锋。
“住宿呢?在宿舍楼还是这里?”
他掂了掂怀里的小崽子。
“就在这里,有专门的儿童宿舍。”
安瑾锋转身,告诉他们。
“你们可以让小家伙先留在这儿,跟其他孩子熟悉熟悉。等会儿另一个男生过来照看,我再带你们去参观寝室。”
“这就算面试通过了?”但晨愕然。
“毕竟我是这里的总负责人,我说了算。”
安瑾锋语气笃定。
紧接着,安瑾锋跟他们解释。
“孩子入学需要你们补齐证件交给我审核,通过当天就能来。住宿需求提前告诉我,我来安排。”
“证件明天下午就能送到,”但晨随即又问,“学费怎么算呢。”
“如果有特殊情况可以延期一个星期,不过我会按照日息增收学费。”
但晨弯腰,轻轻放下小崽子,在他后背鼓励地拍了拍,示意他融入那群玩耍的孩子。
小崽子回头看了一眼,在但晨肯定的目光中,带着点怯生生的好奇,慢慢走向孩子堆边缘。
“学费不是问题,明天一次付清。”
戴玉的声音在后方响起。
“我更想问学费加住宿生活费算在一起的话,预计总费用是多少?”
“纯学费十三万左右。含长期食宿等,建议准备二十万储备金。”安瑾锋报出数字。
“有门禁吗?”
但晨直起身,目光追随着在孩子们外围好奇打转的小崽子。
“学院整体门禁,禁止离校。校内相对自由。不过,儿童区有特别规定。”
安瑾锋指向庭院。
“像他们这个年纪,必须在成人视线范围内活动,晚上八点后禁止离开住宿楼。”
但晨拉长音,哦了一声,看着小崽子在热闹边缘显得有些无措。
“哥哥。”
但晨指了指孩子堆,用气声飞快对戴玉说,“我去帮帮小崽子,剩下的交给你了。”
戴玉几不可察地颔首。
看着但晨快步融入孩子群,戴玉深吸一口气,努力调动起自己贫瘠的社交细胞,试图承担起“撑场面”的重任。
安瑾锋善解人意地打破沉默。
“你们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吗?尽管问。”
“哦,嗯,我想想。”
戴玉沉吟片刻,目光扫过色彩鲜艳的玩具墙。
安瑾锋则是安静地注视着但晨,后者刚蹲下,就被几个好奇的孩子围住了,瞬间成了焦点。
“家长需要自备特殊物品吗?”
戴玉最终问道,语气没什么温度。
“客观说不需要。学院统一配发。校内商超也齐全。”
安瑾锋话锋一转,又告诉戴玉。
“不过之前有家长不放心,按清单自备全套。我这边有清单备份,你们需要吗?”
戴玉本想拒绝。一是怕小崽子显得特殊,二是觉得麻烦。
但他念头一转——
这可是一座里世界老板们投资监理的高等学院。
学院统一配发的东西里,天知道那些生活物资有没有藏匿监测器。
绝非无端多疑。而是曾与但晨渊源不浅的老板是校董,让戴玉不得不多些警惕。
“稍后麻烦给我一份。”戴玉改了主意。
“举手之劳。”
安瑾锋点头,转而又提议。
“我们互相留个联系方式吧,方便日后沟通。不方便也无没关系,直接来这里找我就行。我基本住在这里。”
“我和他商量一下。”
戴玉朝但晨方向偏了下头。
他仔细斟酌着措辞,“我们的身份都比较敏感。”
安瑾锋理解地挑眉。
短暂的沉默再次蔓延。
戴玉搜肠刮肚想找话题,社交焦虑像藤蔓一样缠上来。
他下意识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但晨的方向。
这一看,直接让他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尽管早就瞥见那边动静不小,但这跟正面看见还是超出了戴玉的想象。
明明但晨是为了帮助小崽子更好融入集体才过去的,结果他带着小崽子比孩子们还要闹得起劲。
戴玉眼睁睁看着但晨手指翻飞,积木城堡拔地而起;乐高星舰在惊呼中组装成型;娃娃屋的家具摆放得比现实还考究。
孩子们围着他,发出阵阵惊叹。
连小崽子都挺起小胸脯,一脸“看,这是我爸爸”的骄傲。
戴玉发自肺腑,凭心而论,“真没想到他这么有孩子缘。”
“或许他是在弥补自己缺失的童年吧。”
安瑾锋也看着那热闹的一幕,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成长心理学里,不是有一种叫补偿心理的说法么。”
“你认识他很久了?”
戴玉忽然问,视线转向安瑾锋,带着一种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审视。
“不能说是。只不过么,我很早的时候就见过他了。”
安瑾锋迎上他的目光,从那片看似平静的墨色深潭下,读到了一股执着探寻的暗流。
“他从不和我提起过去。”
戴玉的声音很轻,“你知道多少?”
“如果本人不愿意,我想我是没资格代为回答的。”
安瑾锋停顿了一下,跟他坦白。
“而且我知道的,恐怕也只是碎片,对你了解他帮助不大。”
戴玉上前半步,距离拉近,无形的压迫感更强。
“但我不能永远一无所知!”
戴玉的声音陡然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急切,像绷紧的弓弦。
“靠猜?靠我自己查?我怕我自己查到的,最终会成为刺向他的刀!我更怕……在不知情的时候,一句话、一个眼神,就把他过去的伤疤撕开!”
他的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安瑾锋被他话语中的力量震住,蜜棕色的眼眸里闪过挣扎。
那些尘封的、关于那个瘦弱男孩哭泣求助的片段在他的脑海翻涌。
就在他心防动摇,几乎要开口时——
“嗒、嗒、嗒……”
一阵轻快却略显拖沓的脚步声从二楼楼梯传来,打破了紧绷的气氛。
“他来了。我和你们提过的在幼托所兼职的男生。”
安瑾锋如释重负,转向楼梯口,不忘和他们介绍。
“你们要是找不到我,找他也行。他也住这儿。”
戴玉的嘴角暗暗地绷紧了一下。
“这样。”
他如是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调。
但晨显然也听到了动静,停下了搭积木的手,从孩子堆里站起身。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笔挺中山装校服的男生走进来,袖口一丝不苟扣到顶。
那个男生身形清瘦,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略显刻薄的锐气。
他的目光挑剔地扫过戴玉和安瑾锋,最终定格在站起身的但晨身上——
那张过分年轻漂亮的脸,那身休闲装扮,混在孩子堆里毫无违和感。
“不是说有个孩子要来?”
男生眉头紧蹙,语气不耐,手指直接指向但晨。
“这又是谁?迷路的中学生?”
安瑾锋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但晨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他唰地站直,动作带起一阵风,积木城堡都晃了晃。
在孩子们七嘴八舌“哥哥可厉害了”“他搭了城堡”的嚷嚷声中,但晨双手稳稳按住小崽子的肩膀,把他往男生面前一推,声音清亮,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强调。
“我是学生家长。他,”但晨点了点小崽子,“才是你的学生。”
男生敷衍地哦了一声,上下打量着但晨过分年轻的脸庞,语出惊人:
“那么请问,您满十六周岁了吗?”
他语气充满了怀疑。
“我十七了!”
但晨几乎是吼出来的,额角青筋直跳。
安瑾锋就在旁边,他当年的真实年龄档案对方一清二楚,但晨没必要撒谎。
“哦,十七。”
男生若有所思点头,眼神更加犀利,“那你应该在这里读高二。”
“我说了,我、是、这、孩、子、的、爸、爸!”
但晨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压着火气再次强调,又猛地指向戴玉。
“他!是!我!爱!人!”
男生小小的抽了口气,像是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荒谬言论。
他猛地凑近安瑾锋,用自以为很小声、实则清晰无比的气音问:
“安哥!这情况……我是不是得赶紧报警啊?!这明显不对劲吧?!”
但晨无语哽噎,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而安瑾锋、安瑾锋彻底懵了,张着嘴,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一片死寂中,戴玉终于动了动薄唇。
戴玉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冰冷的镜片反射着屋顶的灯光。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锋,精准地切入这荒谬的场景。
“报警?”
戴玉微微偏头,看向那个一脸正义凛然的男生,语气带着一丝荒诞的玩味。
“你确定,要在一所背后站着里世界大佬、专门收容各种‘特殊人才’子女的私立学院里,跟我谈‘报警’?谈‘法律’?”
空气,彻底凝固了。
但晨扶住额头,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比黑进五角大楼防火墙还累。
安瑾锋无言以对,他默默捂住了脸。
“这是玉生烟,在幼托所帮忙的高一学生。”
安瑾锋偏过身,下巴朝那个穿着笔挺校服、站得笔直的少年一扬。
“你们找不到我的话,就来找他吧。”
“学生兼职?”
戴玉墨镜后的视线扫过少年青涩却紧绷的脸,“你的学业和轮休,要是撞上了怎么办?”
“大哥说得太客气了。”
玉生烟清了清嗓子,站得笔直,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我是校长两年前收留的。幼托所的工资抵我所有开销。”
他目光扫过但晨过分年轻的脸,又落到戴玉身上,顿了顿,下颌微扬,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
“为了两头兼顾,我住这儿。有事打幼托所座机,你们准能找到我。”
阳光透过彩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勾勒出单薄却挺直的脊梁。
戴玉沉默颔首,刚抬脚要跟上安瑾锋上楼的步伐,却被但晨冷冽的声音钉在原地。
“那你的升学呢?”
但晨的声音不高,却像颗石子投入平静水面。
他金眸锐利,越过围在玉生烟腿边叽叽喳喳的小脑袋。
“白桥大学距离这里可不算近啊,你要怎么兼顾?”
空气仿佛瞬间凝滞,带着无形的压力。
玉生烟没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脚边一个正拽着他裤脚的小女孩脸上。
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像镜子映出他。
他慢慢蹲下去,动作稳得不像个少年,手指轻轻拂过女孩的额发,像怕碰碎了什么宝贝。
再抬头时,少年眼中燃着破釜沉舟的火焰。
“看情况。但我已经决定了。”
玉生烟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砸在安静下来的空气里。
“就算考上大学,我也只选幼教!我要做学院第一个专属幼托所的全职老师。”
那份决心,炽热得几乎烫人。
“是因为报恩吗。”
但晨挑眉,语气听不出情绪。
“不止是这样。”
玉生烟低头,迎上孩子们清澈信赖的目光,那眼神像有温度,熨帖了他略显紧绷的肩线。
“我喜欢他们,我是真的喜欢这份工作。”
安瑾锋眼皮跳了跳,显然不习惯玉生烟这么直白地掏心窝子。
但晨脸上纹丝不动,就应了个“行”。
下一秒,他动了,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所有人,包括戴玉都没回过神,他手臂一探一捞,像递个快递包裹,“噗”一下把还在发懵的小崽子塞进玉生烟怀里。
紧接着,但晨的指尖一勾,精准揪住戴玉质地精良的袖口布料,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牵引,转身就往楼梯方向拽。
“那你帮我看好他。”
但晨丢下这句话,就把所有人甩在身后,头也不回地直往前走。
安瑾锋愣了一秒,立刻拔腿跟上,身形敏捷地侧步滑行,抢在他们前面堵在楼梯口。
“你知道怎么过去吗?”
安瑾锋挑眉,偏身倚着墙,“这座洋楼不小,生人容易走丢。”
“一楼布局,我扫一眼就记住了。”
但晨嘴上逞强,脚下却老实放慢,跟在安瑾锋屁股后头。
那只死攥着戴玉袖口的手,指节因用力微微泛白,却始终没松开。
“你在闹脾气。”
戴玉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为什么?”
但晨身体猛地一僵。
他狠狠甩开手,撇过脸,紧抿着唇。
冰凉的丝质袖料从戴玉腕间无声滑落。
戴玉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尖不着痕迹地捻了捻那块残留着拉扯感的布料,仿佛在确认某种温度。
走在前面的安瑾锋脚步未停,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前刑侦队长的耳朵,可不是摆设。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他侧身让开通道,背靠墙壁,看着他们从面前走过,目光落在但晨紧绷的侧脸上。
“如果是玉生烟无意失言的缘故,”安瑾锋声音诚恳,“我替他道歉。”
“不关他的事,更不关你的事。别在意。”
但晨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烦躁,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再讲就矫情了。
他站定,等戴玉走到身侧,才看向安瑾锋,故意拖长了调子。
“你不是说要带我们看寝室吗?安、所、长?带路吧。”
安瑾锋无奈地呼出一口气。
“饶了我吧,小祖宗。”
他推开了最近一扇天蓝色的房门。
阳光透过巨大的曲面窗泼洒进来,照亮一室柔软。
门一开,像一脚踏进了最甜的童话书里。
两张圆滚滚的泡芙床并排安置,雪白的床幔如云朵般从四柱顶垂落,在微风中轻晃。
厚绒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一直延伸到铺满厚实羽绒垫的飘窗,几乎要融为一体。飘窗两侧挤满了圆头圆脑的毛绒玩偶。
墙角矗立着顶天立地的双开门大衣柜,牢牢霸占着两边。拐角处,藏着两个另辟出的独立小书房。
一边是顶到天花板的木头书架配着大书桌,一把能升降的椅子套着圆滚滚的蛋壳企鹅棉套,书柜里色彩斑斓。
另一边的墙壁则被一张巨大的卡通动物身高尺霸占,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稚嫩笔迹和名字,旁边还有一道突兀拉长的黑色马克笔印记。
“这一层是男孩寝室,楼上女孩房型一样。”
安瑾锋介绍,声音在柔软的空间里也温和下来。
“我和玉生烟也住这层,方便照应。”
“孩子不会一直住这儿吧?”但晨的手指拂过光滑的床柱。
“升入小学会搬去学生宿舍单间。”
安瑾锋好脾气的笑了笑,“玉生烟是特例,他是工作需要。”
“假期呢?这里可以假期能留宿吗?”但晨追问,金眸打量着四周。
“可以的,只要提前跟宿管老师报备就行。学院在这方面还是比较通融的。”安瑾锋答得爽快。
但晨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通融?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保护费”罢了。
好在学院表面功夫做得足,主打一个“自由成长”的幌子。
戴玉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在楼下家长接孩子的喧闹人声中,戴玉精准捕捉到一丝几乎淹没的、极细微的电子提示音。
来自但晨的方向。
戴玉偏过头,墨镜后的视线投向但晨。
但晨正盯着手机屏幕,眉头微蹙,屏幕的光映亮他线条精致的下颌。
“安队,”但晨突然停在楼梯口,“有传真机或者POS机吗?扫码枪也行。”
那声久违的“安队”,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安瑾锋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
他瞬间明白了,一点头,没废话。
“有。你们今天就要办手续吗?”
安瑾锋倚着楼梯栏杆,侧过身,“虽然对我和玉生烟来说,你们这边的面试可以省略了。”
但晨直接把手机塞到他眼前。
“我们刚接到通知,材料全过了。这里的办事效率挺高的。”
尽管是有薛小妹从旁协助督促的原因,但结果总归是互相省时间精力。皆大欢喜。
“那你们就先和我上二楼书房。”
安瑾锋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稳,却在楼梯拐角猛地刹住。
“对了。” 他转回身。
但晨仰起脸看他,金眸坦荡,带着点小无辜。
“我尽量不揭疤。”
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动作有点孩子气。
“刚才‘安队’真是我不小心说错了。安瑾锋,我记住了,真记住了。”
“我不是为这个。”
安瑾锋叹了口气,像卸了点什么,眼神变得又深又沉。
他看着但晨把手机揣回兜里。
安瑾锋的声音压低了,带着过来人的分量和一丝藏不住的担忧。
“你跟董事会那头……水深水浅,我大概有数。但是接送孩子的话,尽量让你男朋友来。”
他目光扫过旁边仍在沉默的戴玉
“幼托所不少孩子爸妈是学院老师。你太打眼了,像黑夜里点了盏灯,瞅一眼就忘不掉。你能躲着点,就躲着点吧。”
每句嘱咐都像秤砣,沉甸甸的。
戴玉沉静的视线落在但晨身上。
但晨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早已黑屏的手机边缘,沉默得像一尊易碎的琉璃像。
过了一会儿,但晨才泄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带着认命般的疲惫。
“你哪天走?”他问戴玉,声音有点闷。
“两天后。”戴玉答得干脆。
两天后,周末休息日。个体户的生物钟果然混乱。但晨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下周一,但以理就住校吧。”
但晨转而问安瑾锋,语速加快。
“交了住宿费,但学生不一定天天住的情况下,床位能保留吗?”
“我不太清楚。”
安瑾锋实话实说,“学院这边是鼓励住宿的,走读的住宿生……我倒没怎么听过。”
他话锋一转,随即宽慰道,“别急,我想办法问。我们先去签协议吧。”
和安瑾锋打交道有个好处,他从不越界。
安瑾锋为人懂分寸,与人交往绝不过线。
那快得离谱的审核、那扎眼的“莫先生”称呼、那张能刷下半条奢侈品街的卡……
安瑾锋看在眼里,疑在心里,只按章程一丝不苟地推进流程,一句废话都没有。
“最后留一下联系方式吧。”
安瑾锋在打印好的协议上签下名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某种暗号。
“按规矩,我们该互相交换真实姓名和电话。但你们的情况特殊,而且这座学院本身也不在‘常理’之内。”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耸了耸肩,“你们留个能打通的号码就行。”
“真稀奇。”
但晨挑眉,有些嗔怪,“作为一个刑警,你竟然会犯这种违法乱纪的错误。”
“是‘前’刑警。”
安瑾锋纠正得干脆,语气反而轻松不少,像是挣脱了某种枷锁。
“我现在是幼托所所长,和家长搞好关系、保证孩子安全才是头等大事。”
他合上文件夹,发出清脆的声响,看向两人,征询意见。
“等下是我带你们去看床位,还是让小朋友自己挑个喜欢的房间?”
“你带他选吧。”
但晨整个人陷进角落那只巨大的蛋壳沙发里,舒服得眯起眼,像只慵懒的猫。
“我和我男朋友——”
但晨拖长调子,意有所指,“我们得聊聊‘家事’,不太适合第三个人听见。”
安瑾锋的目光在两人中间扫了个来回,最终无奈地塌下肩膀,举手投降。
“行,给你们腾地方。”
他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又回头丢下一句。
“你们注意点儿影响,别太过火。”
门被轻轻带上。
脚步声远去。
戴玉起身,动作迅捷无声,“咔哒”一声轻响,门锁精准落下。
窝在沙发里的但晨倏然睁眼,慵懒尽褪,金眸清明锐利。
“我下周一能送小崽子。”
但晨十指交叉置于腹前,姿态看似放松,眼神却紧绷如弦。
“但我要办事。你得出差。小崽子怎么办?”
“这就是你问住宿细节的原因?”
戴玉坐回沙发,紧挨着他,声音压得低低的。
“你想让他住校,长期托管在这里?”
“没,我可舍不得。”
但晨否认得飞快,指尖烦躁地敲击扶手。
“但我说了不算,这还得看他意愿。”
戴玉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我想找‘熟人’代管。”
但晨眼睫低垂,瞟了一眼腕上看似普通的手环,“反正他闲得发慌,正好给他找点事做。”
意指王和。
戴玉瞬间明了,差点笑出声。
“他能同意么。”
“由不得他。”
但晨咕哝,带着点小恶魔般的算计。
“我熟,我来办。但还有一个问题。”
他声音低下去,泄出一丝罕见的、几乎听不见的脆弱。
“我们怎么让小崽子接受?上次我们离开他就哭得世界末日似的……现在好点,可到底还是个小孩子。我本来不想把他托付给外人……”
即使在糖果屋般的幼托所里,里世界的阴影也如影随形,指不定会在哪个角落藏着监视器。
即便支走了其他人,他们的对话依旧包裹着隐晦的暗语。
“你要相信小朋友的适应能力。”
“本来我是想说那所民办挺好的。尽管那里的消费也不低,又不能直升白桥大学。毕竟谁指望他非得拿高学历啊。”
但晨憋了一路的焦虑和牢骚终于决堤,语速越来越快,快得都跟不上他的脑子。
“结果这小祖宗倒好,上来就给我拒绝了,非要挤这白桥学区!这是钱的问题吗?我们家缺那几个钢镚儿吗?是麻烦!
当家长怎么这么多破事要操心!这都快比我平时工作连轴转还累!我还要跟老师斗智斗勇,还要担心他在学校被欺负,还要帮他选校服,还要买文具,还要……”
“不知道,”戴玉坦诚应声,“我是第一次做家长。”
“我原本就知道四点,接送、开会、辅导功课、和老师打交道。”
但晨猛地坐直,像被弹簧弹起,金眸瞪向戴玉,控诉着。
“结果呢?结果还有择校、面试、住宿、安全、心理、营养、交友,一堆破事!比我同时追踪十条跨国情报线还费神!还心累!”
他像个被生活重担压垮的年轻爸爸。
忽然,但晨猛地坐直,脸上的烦躁阴云一扫而空,嘴角勾起一抹柴郡猫般的、狡黠又危险的灿烂笑容,金眸闪闪发亮,如同发现了新灵感。
“不行,不能就我累着。那家伙悠闲日子到头了,他也该还债了。”
算计王和的念头让但晨瞬间高兴了起来。
“我没意见。”戴玉起身,准备开门。
就在他指尖触及门把的瞬间,衣摆传来细微的拉扯感。
戴玉回头,撞进但晨低垂的眼帘里,只看见柔软的发旋。
但晨仍然低着头,只能看见他发白的指节死死揪着戴玉衣角一小块布料,用力得关节都凸出来。
“我们……”
但晨的声音干涩发哑,像砂纸在磨,低得像耳语,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盼、紧张,还有一丝深埋的害怕。
“……更早以前,我们见过吗?或许是在别的地方,我们早就见过了?”
这个问题仿佛但晨耗尽了所有勇气。
戴玉一愣,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给问懵了。
于是,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用他们初识时惯用的调侃语气搪塞。
“可能在网络上见过吧,打过照面的那种,互不认识的‘网友’。”
语气是戴玉惯常的冷硬带点玩笑。
但晨的身体顿时僵住,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他揪着衣角的手指,力道骤然松开。
戴玉心头莫名一刺。
戴玉仔细回溯记忆,那些迷雾般的过去,依旧是一片刺目的空白。
他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歉意。
“抱歉,”戴玉低声说,“我真的不记得。”
“没事。”
但晨飞快地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亮,却刻意拔高,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轻松。
他松开手,葱白的指尖迅速抽离,带走了最后一点布料上的温度。
“不赖你,是我讲了奇怪的话。”
他站起身,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下衣襟,语速重新变得飞快,像在掩饰什么。
“剩下就是准备入学的东西,就连住宿用也品一起买齐了吧,用不上就塞给安瑾锋他们。这里地方大,他们总不至于扔了。”
但晨低着头,漫无目的地玩着手指,说话的语速飞快。
很快,他又开始神游天外,眼神飘忽不定,思想天马行空。
“要不要买教辅?虽然我也不指望他考状元,但网上不是说吗?成绩差会被霸凌、差生没人权,多吓人啊。”
“这概率很低。”
戴玉试图解释,感觉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
“可是万一呢?”
但晨挑眉,挑剔地上下扫视戴玉,像在掂量对手。
“哦,我懂了!哥哥一看就是那种‘别人家好孩子’吧?老师的好帮手,同学的好榜样,浑身挂满奖状的三好学生?难怪没见过学渣底层挣扎的人间疾苦。”
初为家长的焦虑化作无名火,裹挟着但晨之前的情绪余波,精准烧向唯一在场的戴玉。
戴玉有些无辜,更觉得无奈,莫名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他拧开门锁,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走到沙发旁,手搭上但晨倚靠的扶手。
戴玉诚心劝解:“少看点揭露社会黑暗面的文艺片吧,小祖宗。”
戴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一语中的,一针见血。
但晨张了张嘴,像被掐住脖子的猫,所有聒噪瞬间哑然。
他眨巴着漂亮的金眸,深陷理亏的安静,耳根悄悄漫上一层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