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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托儿,研究所,胚胎标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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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让我帮你养儿子?!”
王和的声音像绷到极限的钢丝,嘶嘶作响。
“是的呀!”
但晨回答得干脆利落,脸上甚至挂着点理所当然。
王和明明听清了每一个字,脑子却像被重锤砸中,嗡嗡作响。
他猛吸一口气,想把那股荒谬轰出去,却只让胸口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
“前天,你警告我离你家人远点。”
他声音低沉下去,语气发冷的质问。
“今天,你就敢把你儿子塞给我?说,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友好邻里,互相帮助,我们要争做文明社区嘛。”
但晨眨眨眼,试图用轻松的调侃糊弄。
“你觉得我会信吗。”王和嗤笑一声。
“我是认真的。”
但晨终于叹了口气,那点轻松荡然无存,换上一种近乎恳切的急迫。
“我对象出差了,我送完孩子就得去处理急事。他才那么点儿大,你见过的。让他一个人在家?我放心不下,一分钟都待不住。”
王和眯起眼睛,目光在他脸上逡巡。
“交给我?然后你去哪儿?别忘了,我是来监视你的!你倒好,把我当保姆使唤?不怕我把你儿子卖了?”
但晨直直撞上他的视线,眼睛亮得惊人,眼神坦荡得让人心悸。
“不会。你是好人,我信你。”
这话像块滚烫的炭,噎得王和喉咙发紧,半天才挤出声音。
“……我他妈自己都不相信我自己!”
“白桥学院幼托所,老师联系方式我马上发你。”
但晨语速飞快,转身就要走,“我真有急事,回头细说!”
“诶!”
王和反应极快,手如铁钳般探出,一把扣住但晨的手臂,硬生生将他拽回原地。
那股力道让但晨一个趔趄。
“你要去哪儿?”
王和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他目光下移,落在但晨手腕那个冰冷的金属环上,瞬间做了决定。
“不管你要去哪儿,我跟你一起去。”
“手环防水吗?”
但晨反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防水防烫。”
王和答得斩钉截铁。
“那我就不摘了呗,反正没几天。”
但晨试着挣脱,手腕却被王和捏得更紧,纹丝不动。
“怎么了?”
但晨偏过头看他,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家造的玩意儿还漏电啊?”
“回答我,你要去哪儿?”
王和鼻音浓重,盖不住话里的冷意。
“不要岔开话题。你应该还记得我们签署的协议吧。”
明明刚熬了个通宵,脑子还像灌满了浆糊,王和却硬是逼着自己从那片混沌中撕开一条清醒的口子。
昏沉的睡意被他强行轰散,只留下冰冷的警惕,思维异常清晰。
看来趁王和睡懵了,好忽悠他接手小崽子的主意落了空。
但晨皱了下鼻子,认命似的吐了口气。
“这事儿,只能我去办。”
但晨低下头,语气发沉,声音却轻了些。
“不过我问你啊,你知道他最后是去哪儿了吗?”
“‘他’?你指谁啊。”
“那个男孩,一直和我在一起的那个。你知道他下落吗?”
但晨抬起头,眼神深沉。
“他不是跟你一起被买走了吗?是常仁还是莫缯来着?你都不知道,我上哪知道!”
王和皱着眉,看向但晨,他感觉到了后者情绪奇怪的变化。
“他们都说他死了。我不信。我觉得他还活着,我要去找他。”
但晨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透着一股能撞碎南墙的执拗。
“就算他在地狱,我也要把他拽回来。”
王和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你现在有爱人,有孩子,日子不好吗?你为什么非要翻那些旧账?”
“我过得好?我什么时候……”
但晨像被烫到,硬生生把话咽回去,眼底只有荒漠。
“就算、就算他真的死了,我也要亲眼看见。我发过誓,我会带他回家。”
“行,就算这样,”王和搓了搓后颈,“这也不是你把我撇开的理由。”
“这就是理由。”
但晨讲的清楚明白,斩钉截铁。
“我这趟出门只为找他,跟你无关,跟地下城没关系,更扯不上那些老东西。所以你去没用,你跟去就是个累赘。”
“真伤人。”
“我把我儿子都押你这儿了,还不够吗?”
但晨再次试图抽手。
但是,这话又说回来了。
“那真是你儿子?”王和狐疑地打量他。
“你有意见啊。”
但晨动作利落地翻出终端,点开一张家庭合照怼到王和眼前。
“瞧,你瞧,你仔细看看,这不跟我一个模子刻的嘛。”
“按年龄来说不对啊。常仁能忍吗?莫缯能放过这孩子?你少骗我啊。”
“我有多大能耐啊,我还能骗得了你?”
但晨手腕一拧,不知用了什么巧劲,竟像泥鳅般瞬间滑脱。
趁着王和那几分钟的错愕,他身影一晃,鬼魅般溶进楼道阴影,消失无踪。
“走了啊。这次真得走了。我赶车。”
王和猛地回神,眼前只剩空荡荡的走廊。
人呢?早走了。
他暗骂一声,手腕上的智能设备却适时地“叮咚”两声,提示新信息接收。
“你要是敢私自跑了,老子掀翻地皮也把你刨出来,给你和你儿子的耳朵钉上价签!打包卖了!”
“哦,行,知道了。”
绿皮火车硬座的酸麻劲儿还没完全消退,但晨站在陌生小站刺眼的阳光下,盯着那条迟来的回信,不自觉嗤笑一声。
他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地图册,迎着刺眼的阳光眯眼比划。
位置还没看清,但晨先忍不住狠狠抻了个懒腰,骨头噼啪作响。
舒服了点儿。
左肩愈合的伤口隐隐发痒,像在催促他上药。
他抖开地图册,终于在一小块阴影里找到了刻在脑子里的那个坐标点。
出租本来就少,影子都没一个。
人生地不熟,找当地人问路就是给研究所的暗探递信号。这关键时候,他绝不能图这点方便。
他眯起眼,在地图上细细搜寻,指尖刮过册子上鬼画符般的标记。
记忆果然没出错,角落留有他提前用铅笔写下的路线。
顺着潦草的字迹,他快步穿过嘈杂的火车站广场,目光在站牌上密集的公交线路中飞快扫掠。
没几分钟,那辆漆皮剥落、锈迹斑斑的3路巴士就瘫在角落。
比想象中更破旧。
但晨无所谓地撇撇嘴,把地图塞进卫衣大口袋,上前敲了敲紧闭的前车门。
趴在方向盘上打盹的司机眼皮都没抬,随手按开了车门。
“哐当!”
蒙尘的车窗狠狠撞上铁扶手,震得整扇门簌簌发抖,落下看不见的灰。
三枚钢镚“叮当”滚进投币箱。
但晨一屁股砸在车门边的硬塑料凳上,硌人的椅面顶着他隐隐作痛的腰椎。
他蜷起身,抄着手枕在椅背上,目光空洞地盯着自己膝盖。
他已经快要记不清那孩子的模样了。
明明那些刻骨的痛和暖都还在心里烧着,可那张脸,却在记忆的河流里一点点模糊、褪色。
可是他怎么能忘呢?
但晨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一下。
这些年他像个孤魂野鬼四处漂泊,那孩子,是他唯一能抓住的、连接过去和现在的锚。
身体猛地一沉,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
但晨一个激灵惊醒。
车厢里人声鼎沸,各种气味和嘈杂的嗡鸣像重锤砸着他的耳膜,嗡嗡轰鸣,几乎要把他的脑壳掀开。
他猛地瞪圆眼,身体被一股蛮力狠狠摁回硬塑料凳,心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拽回地面。
搞什么?!
他下意识扭头——
“砰!”
额头狠狠撞上冰凉的车窗玻璃,剧痛炸开!
但晨顾不上疼,瞳孔骤缩。
窗外连绵的群山正疯狂地向后飞退。
整辆车像头发了狂的铁牛,在坑坑洼洼的山路上疯狂地颠簸、甩尾、猛拐。
身体完全失控。
他被狠狠抛向左边冰冷坚硬的铁皮车壁,“咚”一声闷响,又被猛地掼回右边。
胃里翻江倒海。
他死命抠住锈迹斑斑的椅背把手,指甲刮下铁锈,这才没一头栽进旁边乘客散发着汗臭和油腻的怀里。
这破车跟他认识的城市公交是两回事。
过道挤满了自带马扎的人,汗臭、劣质烟味、浓烈的机油味混成一片热烘烘的毒气,糊在脸上,闷得人作呕出来。
天旋地转,头重脚轻。
在一片混沌的耳鸣和翻江倒海的恶心里,但晨的耳朵居然鬼使神差地抓住了报站器里模糊的站名。
几乎是本能,他猛地弹起来,像条逆流而上的鱼,用尽力气挤出令人窒息的车厢。
但晨不记得他怎样下的车。
双脚踩上坑洼的泥地,但晨还像踩在棉花堆里,深一脚浅一脚。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一股浓烈刺鼻的呕吐物酸腐味像拳头砸进鼻腔。
搞什么鬼,多少年没尝过这滋味了!
胃袋痉挛着,死死顶住他的喉咙口。
更糟了!胃里一阵撕裂般的绞痛。
就他最近灌下去的那点东西,真要吐出来,恐怕只有带血的酸水。
但晨狠狠清了清嗓子,咽下喉头火烧火燎的剧痛,拧开矿泉水瓶盖,“咕咚咕咚”猛灌几大口。
冰水像刀子滑下去,勉强压住翻腾。
他抽出纸巾胡乱抹了把嘴,连同空瓶一起,手臂一扬,划出一道抛物线,“哐当”砸进远处的垃圾桶。
他拉高衣领,双手深深插进兜里。
但晨的眼神瞬间沉静下来。
他不再停顿,身影一闪,没入城镇边缘那片沉默而幽深的莽莽群山。
远望山峦,郁郁葱葱。
山风带着草木的腥气。
一个年轻的佣兵懒散地叼着烟,深吸一口,浓郁的烟雾从鼻腔喷出。
他肩上挂着M16,手指灵巧地甩玩着一个老式铁壳打火机,口袋边露出骆驼烟盒的黄色一角。
研究所里那些价值连城的精密仪器和高速网络,跟他们这些看大门的没半毛钱关系。
高薪?换来的就是他日复一日对着这片山发呆。
他们唯一的消遣,就是抽烟,或者拿天上飞的鸟、林子里窜的野物当活靶子练枪。
方圆百里连条像样的公路都没有,这鬼地方能有什么敌袭。
年轻的佣兵瞥了眼那些藏在暗处的高精度监控探头,嘴角勾起一丝嘲讽。
他百无聊赖地数着天上慢悠悠飘过的云朵。
“啪嗒。”
打火机盒盖合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金属表面。
突然,他眯着的眼缝猛地睁开,手指利落地掐灭烟头,身体弹簧般绷直。
他肩带一滑,M16稳稳端在手中,重心下沉,观察区的视野与冰冷的瞄准镜十字线重叠。
扳机轻扣。
“咕——”
一声鸟叫戛然而止。
枪托还没砸地,一只异常白皙的手已稳稳托住。
一个少年如同鬼魅般出现。
他精准地接住了那具因强烈电击而瞬间瘫软的身体,年轻佣兵沉重的身躯无力地倒入他怀中。
光线切割着他精致的侧脸,一半在暗影里,美得惊心动魄。
“你是吃了秤砣吗?怎么这么重。”
少年低声骂了句,声音清亮,带着火气。
他费力地单手拖拽昏迷的佣兵,电击器悄无声息滑回宽大的衣兜。
“听见鸟叫不该先看看吗?亏我还专门练过,自认学得挺像呢。”
他有些懊恼地踢了踢脚下的土痕。
拖拽在尘土上留下明显的痕迹。
少年皱着眉,费力地将人拖到仓库最暗的角落。
他俯视着佣兵毫无知觉的脸,那漂亮的眉头才终于舒展开。
“平常这活儿得加钱。”
他蹲下,指尖一挑,“唰啦”拉开佣兵衣服拉链,露出里面的战术背心。
“这次便宜你了。”
他随手耙了下额前不听话的碎发,轻哼一声,宽大的兜帽往上一拉,瞬间吞没大半张脸。
只有帽檐阴影下,一双金灿灿的眼珠子亮得吓人,闪着冰冷的光。
少年利落地把M16甩到背上,电击器往腰侧一别,看也没看地上半裸的佣兵,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座破败的仓库。
他从佣兵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支叼上。
“叮!”
老式打火机甩开,火苗跳跃。
少年深吸一口,醇厚的烟雾缓缓溢出。
他满足地喟叹一声,哼着不成调的旋律,晃悠着朝仓库后面走去。
单薄的身影在空旷的仓库区移动,哼唱的童谣调子古怪: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
歌声没停,附近暗处那些冰冷的“眼睛”——高精监控探头,像被无形的针扎破,“噗嗤”、“噗嗤”接连爆出细小的火花。
“滋滋”的电流声如同濒死的蛇在抽搐,瞬间烧焦了线路,腾起缕缕呛人的青烟。
集合点,佣兵们松松垮垮站着。
队伍中间,一个身影瘦小得扎眼。
那是个少年模样的家伙。
冲锋衣在他精瘦的身体上显得空荡,M16的背带仿佛随时要压垮他一边的肩膀。
生面孔。
领队那鹰隼般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这个少年。
干他们这行,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陌生就意味着变数,意味着致命的危险。
哪怕对方看起来弱不禁风。
领队不动声色地靠近,居高临下地扫视。
领队的视线滑过少年衣领下突出的、线条流畅的锁骨,掠过那白皙得晃眼的皮肤,定格在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上。
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少年大半张脸。
另外露出的下半张脸,少年柔美的下颌和挺翘的鼻尖,皮肤紧致,看不到任何人皮面具的接缝痕迹。
也许是更高级的货色。领队暗忖。
看着少年微微垂着头,嘴唇紧抿,眼神带着点紧张地四下张望,领队又觉得,这么个冒冒失失的小鬼,不像有本事单枪匹马闯研究所。
何况这鬼地方也没什么值得偷的宝贝。
“嘿,小子。”
领队的手掌重重拍在少年肩上,清晰地感觉到掌下那单薄身躯瞬间的僵硬。
“你怪眼生的啊,之前没见过你。”
“我、我是新来的。”
少年低着头,声音清亮,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紧张,“刚有人喊我过来集合。”
“新来的?你被分哪片儿了?”
“不清楚。”
少年抬起苍白瘦削的手指,指向西南方向,动作带着点犹豫。
“我刚被叫去那边,有人喊我,可是我不认识他。”
领队鼻腔里哼出一声意味深长的长音,尾调微微上扬。
“警报就在西南仓库区响的。”
领队收回手,揣进裤兜,仍然紧紧盯着他。
“你来说说,那边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刚到那儿就被叫过来了。”
少年飞快地回答。
“谁叫的你?”
“一个高个子。”
“小子,这里哪个不比你高?”领队语带嘲讽。
少年无奈地耸耸肩,那动作在宽大的衣服下显得更单薄。
“没办法,我真不认识。”
领队眯起眼睛,锐利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
他上上下下的扫视着少年,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突然发问,看到少年明显一愣,又紧接着抛出第二个问题。
“那你知道你自己是谁吗?”
少年猛地挺直了腰背,声音陡然拔高,清晰响亮:“6698!”
一个纯粹的十进制编码编号,少年脱口而出。
虽然听着耳生,但研究所的内部专网,除了特定权限的专员,外人根本摸不到边,更别说查询了。
而且,和这小子站在一起,领队心头莫名有种怪异的放松感。
也许是少年过于精致的外貌自带某种迷惑性,让他潜意识里不太愿意深究。
毕竟人总是对赏心悦目的东西容易放下戒心。
对于极致美丽的东西,人们要么想珍藏占有,要么就想亲手摧毁。这背后,不过是掌控欲和占有欲的角力。
领队当然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他只是看着少年那张脸,观察着他为自己辩解时微微皱鼻尖的小动作。
领队实在难以相信这副精致得近乎脆弱、还透着点儿傻气的皮囊下,藏着能突破研究所铜墙铁壁的本事。
“跟上。”
领队不再废话,转身迈开大步,走在队伍最前。
去哪儿?没人问。也没必要问。
少年踉跄了一下,被旁边的高大佣兵推搡着,瞬间淹没在一群散发着汗味和硝烟气息的壮汉里。
那单薄的身影瞬间被一片迷彩色的肌肉丛林吞没,像滴血融进了深不见底的墨潭。
研究所对于网络科技的掌控非常严格。除非研究所的专员,外人连系统的边儿都摸不着。
为了增强保密性,研究所雇佣的安保人员全是高价雇佣的佣兵。
那些拿钱卖命的佣兵,来自五湖四海,像流水一样轮班换防。
这些佣兵只知道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于研究所内部更是一概不知,甚至连认个同事都得靠研究所发的冷冰冰的数字编号。
佣兵甚至不能进入研究所。
研究所内部,全面覆盖了作为高新科技的全自动式智能安保系统。
进入警戒范围开始,系统立即启用针对性识别监控。不是一开始写进允许名单里的研究专员,就没有踏入科研所内部的资格。
不远处一声粗嘎的叫喊炸响。
“6698!”
一个清脆的声音立刻回应。
“到!”
早知道拿指纹手套时,他就该把全套的伪装都带上。
但晨心里暗骂。
尽管他在这里拎个手提箱是怪,也比现在只有个化妆包强一万倍。
临时买的棕色美瞳硌得他眼睛生疼。
他猛地低头,用力眨了几下眼睛,逼回酸涩的泪水。
紧接着,他轻轻抽了下鼻子,强忍着没打喷嚏,怕震掉脸上那层厚厚的粉。
这次他没带垫肩就算了,居然连内增高鞋垫也没拿。
简直是致命失误。
但晨这次出门太急了。
不过这帮肌□□子吃什么长大的,蛋白粉和钙片当水喝吗?一个个蹿得跟铁塔似的。
这未免太离谱了。
但晨清了清嗓子,喉结微动,声线悄然改变。
“头儿,怎么?”
他小跑上前,在领队面前站定,帽檐压低。
领队叼着烟卷,浓重的硝烟味几乎冲得人一趔趄。
“别瞎凑近那边。”
领队喷出一口烟雾。他朝研究所方向努努嘴,眼神锐利地扫过研究所正门。
“要是被那帮穿白大褂的龟毛精发现,咱们都得吃一顿训。”
“唔……”
但晨低应一声,随即又拔高音量,“哦!”
问题到此为止,他闭嘴不再多问。
对话到此为止,再无下文。
不完全的信任,但晨已经习惯了。
只不过,唯独他被留下和领队同行,这答案明摆着。
然而领队的态度很奇怪,不远不近,警惕里还掺着点别的。
担心?担心什么?
担心我反手给他一刀?但晨心底嗤笑,这确实像他能干出来的事。
最后,他抬头,扫了一眼研究所正门那冷硬的屋脊线条。
但晨收回目光,后脚跟一蹬,小跑着追上去,与领队并肩。
脚步声在空旷地带敲出紧迫的节奏。
西南仓库方向猛地炸开一声爆响。
地面震颤,刺耳的警报瞬间撕裂空气。
呜——呜——呜——
警备部队像被捅了窝的马蜂,呼啦啦的狂奔起来,瞬间涌向爆点。
外围仓库,经验老道的佣兵小队立刻绷紧神经,两三人一组,钉子般钉在岗位上。
其余流动哨如同猎犬,在研究所周围疯狂巡逻,目光如鹰隼,神经绷紧,捕捉任何一丝不寻常的风吹草动。
但晨紧跟在领队身后,帽檐压得很低,那双藏在阴影下的眼睛暗暗观察。
他的目光无声扫过八个仓库的顶棚,位置、间距瞬间刻入脑海。
仓库分散得很开,周围都清出一大片空地。或沙地,或草坪,无论什么,全是没有障碍的布置。
西南仓库都能停着运输机,那这些呢?其他仓库藏着什么鬼东西?
其他仓库里装的,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心中警铃大作。
究竟是什么样的研究所会自配飞机?
哪怕是为了隐匿于深山老林,伪造成荒废仓储区,也过于落魄。
除了暗处的监控和那栋突兀的研究所主楼,处处透着临时和诡异,都不像是可以久待的基地。
这地方根本不像能久待的基地。
特点越少,撤离越快。每个仓库到研究所的距离,仓库之间的间距,都像用尺子量过。
但晨脑子里闪过学过的基地布局图。
真正有价值的玩意儿,要么埋在地底,要么,地底就埋着能把一切都抹平的全面自毁装置。
想辨别这些,要看地下管道的性质。
既然在地面上行不通,就要反向思考地下的可行性。
讲真的,一个个的为什么都要搞地下建筑啊。他们就不怕把地底掏空吗,这样做竟然不怕地基塌了吗。
但晨内心疯狂吐槽,脚下却丝毫不慢。
主干道两侧,人行道砖台外半米,就是地面下水道。
但晨眼角余光扫过砖缝,正对下水管道那块砖石上嵌着的、不起眼的铁栅栏小窗。
他嘴角绷紧,眼皮低垂,视线低垂掠过地面,右手无声无息的缩进袖口,指腹精准地滑过腕表表面。
指尖轻轻一滑——预设的手势指令瞬间激活。
轰——!!!
东面猛地炸开惊天动地的巨响。
地面剧烈摇晃。
三四个佣兵像受惊的兔子,擦着他们身边狂奔而过,直扑北门,速度快得带起风声。
领队眼疾手快,一把薅住其中一个的胳膊,铁钳般的手死死扣住对方肩膀,厉声喝问。
“跑北门干什么?!动静在东边!”
“北门出事了!北门那边有袭击!有人受伤!急缺人手!”
被抓住的佣兵气喘吁吁,满脸焦急。
“北门?”领队皱眉,“东边仓库呢?现在谁去看?”
“不知道啊头儿!那边不归我们管!”
佣兵挣扎着想跑。
领队还在犹豫,旁边的少年突然上前一步。
帽檐下露出少年漂亮的眉眼,瘦削的脸颊,挺直的鼻梁,泛着浅金色的鬓角。
看清少年面容的瞬间,几个佣兵都愣了一下。
少年却浑然不觉,抬起那双水润的眼睛,主动请缨。
“我去东边看看吧!”
少年的声音清脆得像山泉。
“要是有情况,我马上发信号求援!”
领队立刻低吼:“不用!”
他一把按住少年肩膀,“你跟着我!我们去东边!”
少年立刻挺直腰板转身,瘦长的身影在阳光下拖出利落的影子。
他眉头微扬,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走吧!”
领队一把拉高衣领,走到少年身侧。
他从右边口袋里摸出一包烟盒,外壳是白底蓝条灰飞鸟,是蓝俄云斯顿。
他沿着侧面撕开的口子抖出一根烟。
领队把烟叼在嘴里没点,半边身子挨近少年,烟盒还拿在手里。
少年抬头看看他,又看看他手里的烟盒。
犹豫了一下,少年也伸手抽出一支,学着他的样子叼在唇间。
接着,少年在衣兜里摸索半天,掏出一个廉价的塑料打火机,“咔哒、咔哒”摁了好几下,才勉强蹿起一簇小火苗。
领队沉默地看着,抄起手,挺直背继续并肩往前走。
他嘴里还叼着那根没点着的烟,代替打火机微弱火光的,是他喉间一声模糊不清的叹息。
少年刚笨拙地吸进第一口烟,还没来得及吐,衣领猛地被一股大力揪住。
他的视野瞬间被领队逼近的胸膛填满。
领队偏过头,就着少年烟头那点微弱的火星,“滋啦”一声,把自己的烟点着了。
两点火光骤然相接,两股相同的烟雾瞬间交融,弥漫开同样的浓烈醇香。
“记住了,是让你点烟。”
领队松开手,声音低沉。
少年被突如其来的浓烟呛得满脸通红,捶着胸口剧烈咳嗽,夹着烟的手抖得像风中落叶。
领队垂眼,捏着烟卷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烟雾。
他看着少年狼狈的样子,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低语消散在烟里。
“臭小鬼。”
东边仓库门口,只有四个穿着蓝色迷彩冲锋衣、蹬着高帮马丁靴的年轻佣兵,正凑在一起低声说话。
看到领队和少年走近,他们立刻散开,分列在仓库卷帘门两侧,目光警惕。
“刚才那响动怎么回事?”
领队劈头就问,烟叼在嘴角,烟雾缭绕。
“你们找到源头了?”
“队长命令我们死守这里!”
最左边的佣兵挺直腰板,语气生硬。
“研究所直接下令,说这仓库金贵得很。不管犯人抓没抓到,仓库绝对不能出事!”
领队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
“行,我去抓人。”
“等等!”
最右边的佣兵突然提高音量,立刻大声阻止。
“上面说了!东边现在全归我们队管!其他人不准插手!”
领队慢慢转过身。
他咂了一口烟,浓郁的烟雾缭绕中,那双棕色的眼睛骤然变得冰冷、锐利,像锁定猎物的饿狼。
“其他人?”他的声音低沉,“所有人?”
先前说话的佣兵叹口气,带着点无奈和嘲讽。
“研究所防着你们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不然,怎么总把你们支使在西南角那破地方?”
西南角,研究所最外围的储物库。
仓库破败不堪,卷帘门常年卷起,里面堆的都是些破铜烂铁,恐怕是整个基地最不值钱的角落。
领队手指一捻,把烟头弹在地上,厚重的靴底狠狠碾灭火星。
“要干架?”
“怎么会。”
领队扯出一个干巴巴的假笑。
“只是你们不会好奇吗,这么守着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看一眼,总行吧?”
“你想干什么?!”
年轻佣兵顿时紧张起来,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
“我们的任务就是守住大门!”
“只要保证仓库安全,对吧?”
领队耸了耸肩。
“我又不搞破坏,就看看。在这儿耗了这么久,我总得知道自己到底在给什么东西站岗吧?”
“但是——”
“再说了。”
领队打断他,眼神扫过紧闭的卷帘门。
“你们的任务是保护仓库。但是你们光杵在门口,万一里面已经出事了,你们能知道?不亲眼看看怎么放心?”
“但我们的职责……”
最左边的佣兵梗着脖子,声音却弱了下去。
“我要对我的岗位负责!”
“负责?”
领队嗤笑一声,“我们都是拿钱卖命的佣兵了,还讲什么职业道德。”
几个年轻佣兵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就在他们犹豫的瞬间,领队一个箭步跨到仓库门前,双手抓住卷帘门的拉杆,猛地向上一提。
咔啦啦啦——!
沉重的卷帘门开始上升。
“你们怕担责任的话,我就自己进去!”
卷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领队动作不停,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你们要怕我搞鬼的话,那就派个人跟进来盯着,选吧。”
他的声音在卷门上升的噪音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当我们傻啊!”
一个佣兵有些气急败坏,忍不住骂出声。
“放你进去和跟你进去,横竖都是被你拖下水!有什么区别!”
领队平板地“哇哦”一声,语气假得不能再假。
“原来你们还有脑子啊。”
他随意地招招手,像使唤狗。
“那你们就随便来一个。搞快点,我没时间磨蹭。”
另外三个佣兵互相推搡几下,把一个看着最年轻的推了出来。
年轻佣兵没收住力,脚步踉跄,差点撞到领队身上。
年轻佣兵站稳身子,目光正好对上旁边沉默少年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局促地摸了摸后颈。
“你们还傻站着?”
领队眼皮都没抬,最后一丝温度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命令。
“我们走吧。”
他当先走向仓库拉开的阴影里。
卷门开始缓缓下落。
“把门拉下来!省得被那些白大褂发现,又要叽叽歪歪!”
领队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带着点戏谑。
“有事儿我们会在里面喊!放心!”
卷门“哐当”一声彻底落下,隔绝了内外。
“放心个屁!”
门外,一个佣兵对着落下的门帘狠狠啐了一口,骂骂咧咧。
“还拉我们下水,真他妈黑!”
“我们不会被骗了吧?”另一个小声嘀咕。
“骗?他跟研究所那帮龟毛,半斤八两!都他妈不是好东西!”
“反正就这一个门。”
第三个瓮声瓮气地说,“守死这里,他还能飞?就凭他俩那小身板,能翻起什么浪?”
咔哒。
电闸合拢,仓库顶灯瞬间点亮。
一圈排灯沿着墙壁和穹顶旋转亮起,白光刺破黑暗,瞬间填满整个巨大空间。
四个角落立着玻璃钢制成的巨大胶囊舱,泛着幽冷的光。
仓库的正中央,赫然静立一座流线型的银白色太空舱。
领队径直走向左边角落的胶囊舱。
少年无声地跟上。
那个跟进来的年轻佣兵,却被太空舱侧面那块巨大的观测玻璃牢牢吸住了目光,像被磁石牵引,直愣愣地朝它走去。
指尖眼看就要触碰到那冰凉的玻璃面——
“住手!”
一声厉喝炸雷般响起。
年轻佣兵吓得一哆嗦,指着太空舱。
“这里面有东西!活的!”
“废话!”
领队语气恶劣,极度不耐烦。
“我当然知道有东西!但你在干什么?想触发警报找死吗?都说了只能看!”
“我真看见里面有人!”
年轻佣兵猛地转身,对着少年那张漂亮的脸大声辩解,仿佛想从他那里得到支持。
“相信我!里面绝对有活人!”
漂亮的少年依旧沉默,身影却悄然隐入了角落的阴影里。
阴影?
年轻佣兵定睛看去,少年背后的角落,胶囊舱的指示灯诡异地闪烁了两下。
滋……啪!
灯光骤然熄灭。
电流短路的刺耳爆响撕裂黑暗。
一道冰冷的蓝光瞬间划过视野。
“都说了,别他妈嚷嚷。”
领队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质感,由远及近。
一个清朗、带着点少年气的冰冷声音在年轻佣兵耳边响起,近在咫尺。
“我看得见。”
灯光中心再次亮起,光芒旋转着向外扩散,由中心向外,一圈圈、一层层重新亮起,照亮仓库每一个角落。
少年垂着眼睑,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
他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还残留着一丝电击器特有的、细微的蓝色电弧。
他的左腕轻抬,在腕表屏幕上利落地一划。
门口方向,但晨那单薄少年的全息投影一阵扭曲波动,瞬间分裂、拉长,化作三道模糊的人影。
他们紧贴着墙壁,似乎在低语着什么,营造出一切如常的假象。
“啧,流年不利。”
少年揉了揉酸痛的左肩,皱着挺翘的鼻子,低声抱怨。
他弯下腰,抓住地上被电晕的年轻佣兵的双臂,用力把他拖到巨大的太空舱后面藏好。
少年活动了一下酸痛的左肩,轻叹一声。
“不过,里面有人?”
少年一步步靠近,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轻微回响。
“这可太有意思了。”
光滑如镜的舱门上,清晰地映出少年逼近的身影,昳丽的面容逐渐清晰。
他微微歪头,那双璀璨的金色眼眸深处,仿佛有熔金在缓缓流淌。
研究所以外的区域是单向通信,通讯被掐得只剩一条拍电报的单线。
看来为了保证网络科技的严密性,那帮书呆子真是煞费苦心,连这老古董都翻出来了。
尽管监控严防死守,然而单线网络像筛子,实在漏洞百出。
只要黑进去,替换掉监控画面,他们看到的全是假的。
更别提这帮外行搞的安保队,一盘散沙,人心都不齐,哪能指望他们认真干活。
这就是随意轻敌的代价。
但晨扯下帽子,用最后一张湿巾狠狠擦掉脸上厚重的粉底,连同那碍事的棕色美瞳一起甩在地上。
经过那个昏迷的年轻佣兵时,但晨顺便一脚踢开了那双本来就松垮的马丁靴。
接着,但晨一把拉开宽大的冲锋衣下摆,利索地从腰带两侧抽出塞紧的软布鞋。
他单腿站立,动作略显摇晃却异常迅速地换上轻便的布鞋。
直起身,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太空舱那扇光滑、坚固的舱门。
门口的假影像在运行,信号屏蔽器在嗡鸣。
但晨冷静下来,目光掠过角落的胶囊舱,回忆起刚才看到的场景。
里面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分明是人体的器官标本。标本罐紧贴着舱壁,码得整整齐齐。
透过层层叠叠的玻璃,隐约能看到舱内深处的金属书架和一册观察日志。
那么,轮到中间这个大家伙了。
他沉下了心神,仔细扫描舱门。
把手处的凹槽明显是陷阱。
他的视线迅速上移,锁定那面巨大的观察窗。
舱内一片死寂的昏暗,没有灯光。
但晨踮起脚尖,努力贴近冰冷的玻璃。
昏暗的光线下,隐约可见一排顶天立地的巨大密封罐。
罐内液体清澈,偶尔有气泡缓缓上升,在幽暗中折射出迷离的流光。
氧气管吗?或许真的有活物留存。
但晨眯起眼睛,脸几乎贴在玻璃上,极力想看清。
正对观察窗一字排开七个巨大的密封罐,罐体间是狭窄的过道。
身高所限,他看不清罐底的情况。
他的目光横向移动,左侧舱壁上嵌着一块小小的白色控制面板。
监控屏?操作屏?电闸?应该是开关。至于是联通何处的开关,并不明晰。
但晨快速拍打身上所有口袋,拉开冲锋衣内袋摸索。
他的指尖触到一个硬物,他抽出一支笔状物。
是光纤切割笔。
笔帽一拔,推动开关,特制的激光刀头瞬间亮起一点刺目的红光。
他俯身,红光精准地点在钢化玻璃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区域。
细微的嗡鸣声响起,红光划出一个规整的大圆,坚硬的玻璃像黄油般悄无声息地消融。
确认穿透后,但晨手腕一抖,一颗不起眼的小球被精准地扔进圆洞。
小球落地瞬间——
嘭!
刺目的白光在太空舱内部轰然爆闪。
就在这光芒炸裂的刹那,但晨的身影已如灵猫般,从融开的圆洞中翻身滑入舱内。
右腕表盘亮起一束强光手电。
但晨半蹲在地,举着手腕,光束迅速扫过冰冷的舱壁角落。
视线寻着光束快速掠过舱门,光束猛地转向那一排巨大的密封罐——
光束凝固了。
但晨全身肌肉骤然绷紧,僵在原地,瞳孔因震惊而急剧收缩。
冰冷的培养液里,一个不足小臂长短的小东西蜷缩着,随着氧气泡微微起伏。强光突然打在它身上,玻璃罐壁反射出刺眼的光晕。
那小东西浑身包裹着半透明的黏腻薄膜,粉红皱缩的嫩肉在光线下纤毫毕现,正因突如其来的光亮而惊恐地瑟缩着。
那是一个未成型的、极其幼小的胚胎。
“我天……”
但晨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们在搞什么……”
他下意识地放低手腕,光束微微颤抖,照亮了罐体下方冰冷的数字标签:1。
他猛地转身,光束急促地扫过其余六个巨大的密封罐。
同样的数字标签冰冷地贴在罐体上:
2、3、4、5、6、7。
每一个罐子里,都浸泡着一个大小不一、蜷缩着的、未成型的胚胎。
最小的那个在7号罐里,隔着薄薄的、近乎透明的粉红皮肤,甚至能看到一颗微弱跳动、米粒般大小的心脏。
至少那些胶囊舱里的“标本”来源有了答案。
但晨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恶心。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胃,俯下身,将光束聚焦在地面。
光圈扩大,冷白的光线仔细扫过舱内每一个角落的地板缝隙。
他绕着太空舱内壁缓慢移动,光束最终停留在1号密封罐附近的地板上。
一道不起眼的缝隙,延伸向舱壁。
他顺着缝隙移动,在一号罐正后方五步处蹲下,又俯下身,几乎趴在地上。
他将腕表灯光聚拢成束,顺着那道缝隙照向舱壁与密封罐底部的交界处。
灯光穿透缝隙,照亮了藏在舱壁后的一个生着铁锈的方形通风口栅栏。
但晨毫不犹豫,身体紧贴冰冷的罐体,伸长手臂,将腕表灯光尽可能拉远。
光束穿过通风栅栏的铁条缝隙,照亮了后面深不见底的垂直通道。
一条向下的通风管道。
目测了一下管道尺寸,但晨没有丝毫犹豫。
他猛地起身,动作迅捷地扒掉身上厚重的冲锋衣和工装裤,只留下贴身的白色背心和那条破洞牛仔裤。
他侧身挤到通风口前,手指灵巧地扭开固定铁框的螺丝,将沉重的铁栅栏轻轻放到一边。
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身体一缩,像一道影子,轻巧、迅捷地滑入了那漆黑狭窄的管道入口。
但晨的身影瞬间被黑暗吞噬,再没有发出一丝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