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五章 旧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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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路衿挣扎着对上苏文澜的目光，勉强笑出声来。她用力压低声线，以防在痛苦中暴露原本的音色：“背着我搬了那么多救兵，我都没舍得同你算账，你倒是闹起脾气来了。”
“你家好哥哥就是这么小心眼，只能劳烦贤弟多担待担待咯。”
剧烈的痛感使得萧路衿的声音发起了颤：“好哥哥，你心眼小也便罢了，该不会本事也小吧？你想知道什么，何不自己猜？舒兄瞒我的事，可是小弟我自己猜出来的。”
“今日，是我本事不及你。不过无妨，我有手段补足，也够你喝一壶了。还不肯交代吗，吞心蛊的滋味如何？我劝你……嘶！”苏文澜猝然痛呼。
萧路衿凶猛地往苏文澜的手上咬了下去。很快，她的唇齿间逸出了血腥味。
一旁的木白和江鱼生正要上前帮忙，却被苏文澜挥手拦下了。紧接着，萧路衿感到后颈袭来一阵痛麻感。苏文澜往她的脖颈上劈了一掌，迫使她卸力松了嘴。
“你问滋味如何？我方才尝了，滋味不错，多谢款待。”
萧路衿忍下心底泛出的恶心感，挑衅地冲着苏文澜舔了舔染了血的唇，因为疼痛而发白的脸，将她唇上的一抹血色衬得愈发明艳。
苏文澜面上不见怒色，他从袖袋中摸出一方丝帕，勉强将流血的手给裹住：“你就算扮作了学子，也不能什么都学啊，这招，是跟狗学的吧？”
“既然有幸……与舒兄这般学富五车之人一路同行，那我这身本事……自然是跟你学的。”
吞心蛊发作的时间越久，中蛊者就越痛苦，萧路衿已经快要说不动话了：“此事，我本就……没打算瞒你，这又是……何必？”
萧路衿此言非虚。她还要利用苏文澜来调查禁酒，永安山一案或许与禁酒有关，即便苏文澜不问，萧路衿也会主动和他共享消息。
闻言，苏文澜终止了吞心蛊的行动，蛊虫陷入了沉睡：“既不打算瞒我，怎的不早说？还借机咬我一口，是报复我暗中带人过来么？”
“那倒不是。”萧路衿扶着身旁的椅子，缓慢地从地上爬起，仔细地理了理外袍，“换作是我同外人合作，恐怕也会留上一手。”
“那你还咬我？”
“谁让你连问都不问一句，就放虫子啃我？按照俗套话本的情节来看，像你这种谨慎的人，通常都被身边人背叛过，对吧？”
“知道俗套还问？”
案卷刚送过来时，小寒不肯向苏文澜坦白，是因为小寒是萧路衿的人，萧路衿还没来得及发话，小寒自然不会莽撞行事，将底儿都捅给苏文澜。苏文澜忽略了这一层，他总是以最大的恶意揣测旁人，当时只疑萧路衿躲着他干了什么坏事。
摊牌结束，萧路衿从布囊中取出卷宗。客房中除了他们二人，就只剩下木白，江鱼生被支出去寻金疮药了。萧路衿认为，永安一案若另有隐情，只怕还会牵扯出更多势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二人大闹一番之后，再度相安无事地坐回了原位。尽管萧路衿的心口还在隐隐作痛，尽管苏文澜的伤口还在往手帕上渗血，但他们之间的氛围却十分平静，好像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萧路衿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卷宗翻开。或许是受蛊虫作祟的影响，萧路衿的手有竟有些颤抖。
九年前，辰京路提刑公事萧褚在追查火药走私犯的过程中，发现有人在卯州永安山一带，借助瘴毒林隐匿行踪，私制火药。萧褚率十五名部从前往永安山，与当地府衙三十人协同调查，借助卧底取来的防瘴草药穿越瘴毒林。在逮捕犯人的过程中，对方狗急跳墙，引燃山中火药，连同萧褚在内的四十六人全数殉职，无一生还。
据案卷记载，私制火药者共计六人，同样死在了那场爆炸中。
事发之后，官府利用剩余的草药进山探查，从山中搜出了五十一具尸/体。虽然大部分尸/骨都被烧得面目全非，已经无从辨认，但官差们随身所携带的腰牌乃精矿所制，并未受到太过严重的损伤。经过核查，有四十五具尸首确系当值官差无误。余下的六具尸/首应当属于犯人，官府从未被引爆的屋舍中搜出了他们的身份符碟，他们都是曾经留过案底的人。
还有一名官差并未死在现场，官府在北面的山道上发现了他的尸/体，他是被人用刀捅/死的。尸体附近还趴着一匹马，马蹄的痕迹由山顶通往山下，官府推测，他原本要骑马下山，寻求支援。
看过卷宗之后，萧路衿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思索片刻，找客栈的掌柜借来了大景的舆图。
永安山呈东西向延伸，山脉绵长，横亘整个卯州，在舆图上分外显眼。萧路衿从桌上取下一支未蘸墨的毛笔，在舆图的一个位置上点了点。
“此为卯州州府所在之处。”萧路衿将细软的笔尖点在了永安山的南面：“永安山位于蜻县，蜻县县衙在何位置？”
苏文澜从萧路衿的手中拿过毛笔，在永安山以南不远的地方戳了戳。
永安山一案中，与萧褚一同牺牲的，是卯州州府的人。那名死在离山之路上的差役，若真是去寻求援助的，那他无非就只有两个去处——卯州州府，或是蜻县县衙。卯州府离永安山更远一些，远水难解近渴，本地县衙自然是更好的选择。无论是卯州府还是当地县衙，都在永安山的南面。
可那差役的尸/体，是在北边的山道上。
他为何不往南，去找县衙或州府，难不成这两处都有问题？
还是说，那名官差其实根本就不是去找援兵的，那他中途离山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九年前的永安一案中存在端倪，能为禁酒保鲜的蓬莱客原产自永安山。两桩看似毫不相干的案子，竟然都和这座山产生了关联。
“说起来，禁酒是在文嘉六年年初开始流入大景黑市的。”苏文澜若有所思地看着案卷中所记载的日期，“令尊是在文嘉五年殉职的。永安事发后一年不到，天酿就出现了。”
难道，父亲的死其实没那么简单？萧路衿下意识地扯紧了自己的衣袖。
看来，有必要去一趟永安山了。
“你带仵作来了吧？”萧路衿问苏文澜。
“你这么聪明，猜啊。”苏文澜用手中的毛笔往萧路衿的鼻尖一扫。
萧路衿看出来了，苏文澜这是在报复她方才的行为。她抬手拨开毛笔：“大理寺少卿远行办案，来的还是申州这种敌我难辨的贼窝，哪有不带仵作的道理？”
“托你家六殿下的福，我早就不是什么大理寺少卿了。”苏文澜揶揄，在完全排除萧路衿的嫌疑之前，他会一直把不查阁当成六皇子的势力。
萧路衿懒得同他掰扯自己的身份：“我细看过了，跟着你的那些人，有体格非同寻常的习武之人，也有脚步虚浮的普通人。可他们又不似普通人，举手投足间同你一样，颇有士人风范。我猜过他们的身份，思来想去，只有和你一同被革职的官员符合我的推测。看来，太子除了借私兵给你，还顺带送了别的礼物。”
“当初和你一同被革职的人可不少，除了大理寺，还有不少所谓‘同你结党营私’的官员。他们都是太子的人，想必是被六皇子借势一并给打下了马。既然你能被太子暗中保下来，那旁人自然也能幸免于难。你来申州查禁酒需要入手，大量调动人员，会引起三皇子的注意。而同期被革职的这批人就是最好的选择，既顺势解了你的燃眉之急，又能保下那些被冤枉的官员，一箭双雕的好计策。”萧路衿将手肘杵在桌上，单手撑住下颌，直面苏文澜的视线，“由此看来，你这个前大理寺少卿，虽然丢了官帽，但‘官印’还在。”
苏文澜闻言脸色不变，却不再把玩手中的毛笔：“说了这么多，不怕我杀你灭口？”
“大理寺少卿动用私刑，传出去，怕是不太好听吧？”萧路衿不动如山，“我同你说这些，不是要拿来威胁你，而是要向你表明诚意。若我真是那个什么六皇子的人，单凭这些，就足以向六皇子邀功，置你与死地。”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在闷声憋坏，放长线钓我呢？”苏文澜嗤笑，“也罢，日子还长着呢，眼下还是先把碧屏书院的案子办好才比较重要。至于你，要是真长了狐狸尾巴，我迟早会把它揪出来。话说回来，你为何要找仵作？不查阁那位愣头愣脑的大夫不是会验尸么？”
永安案发之后，山间瘴气溢出，至今无人敢入山。解瘴的草药只有歹徒有，当初卧底的官差拿到的草药有限，早在案发后官府搜山之时就已经用完了。官府没能搜到剩下的药和配方，恐怕是一并被火药炸毁了。周燕辞精通医药，萧路衿想让他先行去卯州探探，或许能配出药方。
此行路远，永安山又发生过命案，甚至可能与禁酒有关联。萧路衿不放心让周燕辞独自上路，决定让顾梦随行护着他。
苏文澜打了个哈欠：“书院中的案子尚待解决，凶手还没揪出来。你就这么让顾娘子走了，没人护着你，不怕自己会出事么？”
“江鱼生看着不错。”萧路衿丝毫不跟苏文澜客气，“借我使使呗？”
苏文澜被她气笑了：“别忘了，你在我这还是个身份不清白的嫌犯，这么狮子大开口，真的好吗？”
“借一下怎么了，你又不会少块肉。”萧路衿鄙夷，“江鱼生还这么小，他替你办的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吧？”
“干嘛，变着法打探我的人？”
“借不借。”
“借借借。”苏文澜无奈。
“对了。”苏文澜忽然逼近萧路衿，“你方才说，换作是你同外人合作，恐怕也会留上一手。我很好奇，萧阁主，你留了哪一手？”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五章 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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