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六章 同窗 ...
-
天色已晚，萧路衿和苏文澜回到了碧屏书院。申州府的官差已经撤出了学院，他们将李朝的死判定为过量饮酒所导致的意外身亡，与谢青山一案如出一辙。官府将李朝的尸体带回了府衙，想必不日就会被草草下葬。
萧路衿见苏文澜直接往谒舍的方向走，心中颇感疑惑：“往这边走作甚，不去找祝掌院商议潜入书院的安排吗？”
“和你一同去往客栈之前，我就已经派人向祝掌院打过招呼了。”苏文澜头也不回地说道，“我的人已经在乔装打扮，准备分批进驻书院。难不成你真以为，我会是那种为了私人恩怨，弃大局不顾的心胸狭隘之人？”
被耍了。
萧路衿无言，这混账玩意儿心性似稚童，一天不捉弄她就浑身难受。
时间不早了，萧路衿懒得花时间和他算账，她丢下苏文澜，独自去寻顾梦。她向顾梦说明了永安旧案存在的疑点，让顾梦护送周燕辞前往永安山。周燕辞那个睡觉比吃饭还积极的呆子早就已经睡下了，萧路衿没有去打扰他。
顾梦起初并不肯答应。她不在此处，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不会有人能像她一样，死心塌地地护着萧路衿。
“我好歹也是暗月司的人，暗月司直属天子，不是说动就能动的。”
萧路衿再三劝说，顾梦才堪堪应了下来：“可恶，在南疆待了那么久，我应该学些蛊术的！要是能用蛊虫威胁苏文澜那混蛋就好了，万一他趁我不在，对你做些什么......”
巧了，对方也是这么想的。
背着顾梦种下蛊虫的萧路衿，心虚地眨了眨眼睛。
其实，吞心蛊的存在既是苏文澜牵制萧路衿的手段，也是保障萧路衿能够勉强信任苏文澜的定心丸。苏文澜会用蛊虫这么麻烦的东西来约束她，恰恰说明苏文澜暂时没有打破盟约的想法。若是苏文澜什么都不做，就轻易信任萧路衿，她反而会怀疑苏文澜在憋什么坏水。
“提到暗月司，我还有件事要同你说，小心武叔......不，小心暗月司的所有人。”萧路衿面色凝重。
事情要从永安旧案开始说起。九年前，武昌明还不是暗月司的司长。彼时的他，是萧褚手下最为得力的干将。
能劳动提刑司出马的案子非同小可。永安火药走私一案，起初是由卯州地方州府处理的。在一起民宅爆炸案中，卯州州府抓了一名私自制造火药的犯人。据犯人交代，他与死者发生过口角，一气之下就用火药炸死了对方。
结案之后，此案被移交至辰州路提刑司进行复审。萧褚在复核案件时，发现这名犯人说话前言不搭后语，便疑心案子还有问题，于是重新进行了调查，最后从犯人的关系网中查出了其他几名同样也在走私火药的犯人。
经查，这些犯人的行迹指向了永安山。此事危及百姓安全，萧褚很是重视，当下迅速带领自己手下的精兵强将奔赴永安山。
这就是永安一案的前身——卯州民宅爆炸案。先前，萧路衿从未怀疑过父亲殉职一事另有蹊跷，她也并不知道永安旧案是由卯州爆炸案所引发的。直到今日看了案卷，她才知道民宅爆炸案的存在。
问题来了，萧褚前往永安山时，带的都是他手下的得力干将。而武昌明作为萧褚最信任的部下，却没有一同前往永安山。
九年前，萧路衿一路跟随父亲去了永安山。她见武叔不在队伍中，出于好奇，向父亲问过此事。父亲说武昌明告了假，回老家探亲。可萧路衿却记得，武叔的妻女都在京中，时常同他走动的亲属要么已经迁出了他的老家，要么就早已离世。年幼的萧路衿只当武叔在老家还有什么她从未听说过的亲戚。
自萧褚殉职之后，武叔对萧家兄妹多有照顾，二人勘察案件的技巧就是同他学的。故此，兄妹俩时常同武叔待在一起，可萧路衿却从未见他再回老家探亲。
现在想来，武昌明告假探亲一事，倒像是为了不去永安山才找的借口。
萧路衿并不愿怀疑这位对她来说亦师亦父的长辈。然而，永安旧案卷宗中那名被误判为下山求援的衙役，却成为了萧路衿怀疑武叔的关键。
萧路衿不认为武叔会忽略这么明显的漏洞。连她都能轻易发现的问题，武叔是不可能忽略的。永安一案的初审，经了武昌明的手，可武昌明却并未提出异议。
如果武昌明有问题，那暗月司中，究竟能有多少人是清白的？
萧路衿还未将此事告知苏文澜。她没有完全信任苏文澜。
一切安排妥当，众人各自回屋就寝。官府那边有苏文澜的人盯着，一旦李朝被安葬，他们会暗中将遗体挖出，再次进行验尸。
夜露深重，此时又正是深冬，整个屋子都被几股霸道的寒气所侵占。萧路衿自中了瘴毒起，就变得极其畏寒。她裹紧铺盖，好不容易才将床榻捂热。
就在此时，敲门声忽然响起。
来者必然不是顾梦。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若是深夜前来，必会先出声示意萧路衿。
这么晚了，是谁？
萧路衿并未应答。她迅速摸出枕下的匕首，轻手轻脚地从榻上爬起，谨慎地往门边靠。
“青哥哥，你睡了吗？”大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萧路衿暗自松了一口气。她将匕首收进怀中，而后打开了房门。只见大寒抱着小寒的胳膊，两人正站在门外。
“青哥哥，我怕。”大寒颤声道，“我们能跟你一起睡吗？”
书院中接连发生了两起命案，孩子还小，会害怕也是正常的。小寒虽然一语不发地假装镇定，但萧路衿还是从他悄悄捏紧的拳头中看出了端倪。
尽管大小寒怕得快缩成了两只小乌龟，但萧路衿却不便与他们同榻而眠。周燕辞已经睡下许久了，他明日还要早起赶路前往永安山，萧路衿不愿劳动他。
萧路衿转念一想，不是还有现成的劳动力吗？
片刻之后，苏文澜听见自己的房门被人敲响。
萧路衿将小寒往前来应门的苏文澜身前轻轻一推：“这两个孩子害怕得睡不着觉，奈何榻间挤不下三个人。大寒就由我照顾，劳烦舒兄陪这个孩子睡上几晚，多谢。”
说完，不等苏文澜回话，萧路衿就迅速带着小寒消失了。苏文澜低下头，见小寒昂着脑袋，沉默地望着他。苏文澜无奈地往萧路衿离去的方向白了一眼，将小寒接进了自己的屋中。
见苏文澜关上房门，萧路衿又带着大寒绕到了木白的屋前。
叩门声再起，木白来开门了。
“这两个孩子害怕得睡不着觉，奈何榻间睡三个人，不免挤了些。小寒就由我照顾，劳烦木先生陪这个孩子睡几晚，多谢。”除了名字，萧路衿一字未改地将先前应付苏文澜时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
“在下定当照顾好他，还请萧阁主放心。”木白温声道。
“那便有劳先生了。”
搞定。
问题解决，萧路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苏文澜方才吃瘪的眼神使得她有些开心，重新冷下来的床榻，似乎也没有那么难耐了。
次日一早，萧路衿出门打水洗漱。清理结束过后，她开始对着铜镜上妆。
大景多有敷粉的男子，但萧路衿化妆并非为了美貌。萧家兄妹虽然出生于同一日，样貌有些相似，却也并非完全相同。萧路衿需要对面部进行一些处理，才能使她的脸看起来与萧路青一模一样。
除此之外，萧路衿久受瘴毒后遗症侵袭，面相有些发虚。自她被周燕辞误认作青楼常客之后，除了易容，萧路衿还会再往面上施些胭脂，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兄长的名声，可不能毁在自己的手中。
梳妆完毕，萧路衿推门看了看天色，便回身拾掇屋子，准备同苏文澜汇合。就在此刻，屋内突然传来一声轻响，苏文澜推门而入，闯入了萧路衿的视线中。
啧，方才忘了闩门。萧路衿暗骂一声，和苏文澜同行，真是片刻也不能松懈。好在关键的私人物品都已经被她收了起来，万一让苏文澜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那麻烦可就大了。
先前听木白说起过，苏文澜平日里并非不讲究礼节的粗鄙之徒。如此看来，他这不敲门就往人屋子里钻的行为，怕是单针对萧路衿。
是想趁她不备，揪出和六皇子之间往来的证据么？
铜镜前的脂粉还未来得及收起。苏文澜径直走了过去，拈起胭脂盒，置于眼前细细端详。
“仓县混混私底下都说，不查阁萧阁主是个好讲究的主。衣装不染一尘也就罢了，还整日涂脂抹粉，像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看来苏文澜在背地里没少调查她，连仓县的小混混的口风都探了个遍。
萧路衿忆起了苏文澜在郑家老宅探查时不肯触碰尘垢的嘴脸：“何必这样恭维我？要说娇生惯养的经验，还是您这位十指不沾‘案上灰’的老前辈更丰富一些。晚辈道行尚浅，还要向您请教一二才是。”
“照你这么说，我都能开坛布道了？”苏文澜白了萧路衿一眼，“我才比你大四岁，怎的就成老前辈了？”
苏文澜背过身，将胭脂放回案上，借着回身的姿势迅速将萧路衿的屋子扫视一番，“也罢，不闹你了。时辰已至，这位同窗，要一起去上课吗？”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六章 同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