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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二章 四个疑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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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青山家境贫寒,可禁酒烧银子。如果你要买天酿,奈何囊中羞涩,付不起银子,那你会怎么办?”苏文澜提点木白。
“买不起……那我就不买了呗?”木白的眼中流露出几分清澈的目光。
“......你要买。”苏文澜咬牙切齿,“必须买。”
木白抠了抠脑袋瓜子:“那就……去借?”
“谢青山只是一个普通的学子,没有人脉,他能找谁借?”苏文澜又问。
“同窗?”
“若你的同窗四处找人借钱,你还会去找他探讨课业吗?”
“自是不会。谢青山同其他学子来往甚密,他不像是常找同窗借钱的人。”木白想了想,“那就去借利子(注)钱,或者典当财物?”
苏文澜点头:“答对了!可还是不对。”
木白苦着脸道:“那到底是对还是不对啊?郎君,你消遣我呢!”
“谢青山的屋中既不见收据,也不见当票。”萧路衿救下了备受折磨的木白。
“你就惯着他!知道什么叫‘慈父多败儿’么?”苏文澜嗔怪。
萧路衿无视苏文澜:“谢青山屋中的财物也都还在。他家中清贫,若他沉溺于禁酒,屋中应该剩不下这些钱财。”
所以谢青山平日确实不沾禁酒。
查到这里,几乎已经可以确定,谢青山的死并非意外,而是人为。
平日不沾酒,身上有被人牵制过的伤痕,基本可以确定,谢青山是被人强灌了酒,而灌他酒的人,恐怕就是案发当日来过他屋子的这群人。
禁酒要摧毁一个人所花的时间并不短,如果沾了酒瘾的人能够及时戒断,此人甚至还可以慢慢恢复。从上瘾到致死,最快也得过上几个月。毕竟禁酒贩子还要赚钱,一喝就死,他们根本没得赚。
一个从来不与天酿扯上关联的人,刚接触天酿就死了,按理来说不应该这么快。
“才刚沾上天酿就出事了,谢青山饮的量定然不小。验尸结果表明他是饮酒过量,也可直接佐证这一点。”萧路衿推测,“如此海量的酒,用茶盏来灌,恐怕不太方便。因此,凶手用的是酒罐。”
“那兰花又是怎么死的?”祝掌院问道。
“还没完全死。”周燕辞说道,“我或许还能救活它。”
萧路衿答:“除了碎在榻边的那灌天酿,桌上还剩了另一罐酒。那罐酒并不是拿来灌谢青山的,而是事发当天,凶手及其他在场之人自己用来饮用的。”
苏文澜接过话来:“桌上的几只茶盏中还残留了天酿的气味,这就证明了当日来此处的人饮用过天酿。”
萧路衿:“但凶手要将谢青山的死,伪装成他自己饮禁酒过量而造成的意外,所以犯人不希望留下痕迹,于是从屋内的水缸中取了些清水,用来冲洗茶盏。”
苏文澜:“他们顺手将冲洗过茶盏的水倒进了花盆中,过量浇水,用的还是加了毒酒的脏水,这就是兰花衰败的缘由。”
“原来如此!”木白恍然大悟,“对了,既然有四个茶盏被动过,那是不是说明有四个人合谋害了谢青山?”
这下总该没说错了吧?木白满脸期待地看着苏文澜。
“未必。”苏文澜摇了摇头。
木白:“......”
萧路衿再次解围:“谢青山手脚上的压痕是粗的,呈扁平状,不像被绳子绑缚过,恐怕是被人用手掌压住了。由此推断,压制谢青山的应当有一到两个人。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灌他酒的人。剩下的人立场不明,我们暂且不知他,或者说他们,究竟在这场事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盘到这里,萧路衿已经能够初步还原出案发当日,在这间屋子中所发生的事情了。
八日之前,四个身份不明的人聚在谢青山的寝舍中饮用禁酒。出于某种缘由,有三个人对谢青山动了手,将天酿强灌给谢青山,致使谢青山死亡。谢青山咽气之后,四人从屋里的水缸中取了些水,冲洗用过的杯盏,并把污水倒入花盆中,将杯盏放回原位之后就离开了现场。
现场勘察完毕,屋子里再也找不出其他线索了。众人退出学子寝舍,在祝掌院的带领之下在书院中走动,查看书院内的布局。
“接下来的目标,就是查清楚这个案子中所有的疑点。”苏文澜说道,“第一,凶手是谁?”
萧路衿接上:“第二,动机为何?”
“第三,第四人的立场是什么?”
“第四,官府草草结案的缘由是什么?”
这就是案子中最大的四个疑点。
“首先是第一个疑点,凶手的身份。”萧路衿问祝掌院,“外人平日能进入书院之中吗?”
“外人极难进入书院。”祝掌院答道,“申州动荡不安,碧屏书院为了保护学子,特意将书院修筑在护城河边。书院背靠护城河,余下三面则高筑围墙,想必诸位进门之时就已经看见了。”
“书院出入口有护卫值守,此外,书院中还设有望塔,时刻有人在望楼上轮班当值,对书院的四周进行严防死守。所有护卫都是学院聘请来的江湖高手,武学精湛,除非派遣一队精兵强将,否则,要硬闯书院是不可能的。未经学院允许,闲杂人等根本就无法进入书院。”
顾梦问道:“此处只是一个书院,守卫竟如此森严,得花不少银子吧?这些钱都是从何处得来的?”
“此书院中的一应用度,俱是本地的一位商人置办的。他信佛,出银子开办学院,为的是积攒功德。”
“案发当日,书院中可曾有外人来过?”苏文澜问。
“不曾。”
外人不得擅入书院,案发当日也无人来过,那犯人恐怕就是这书院中的人。
祝掌院将书院中人的身份数了一遍:“学子、讲师、管事、杂役以及守卫,凶手就在这些人之中。院中护卫由专人管理,上下值都有细致的记录,平日不得出入学子寝楼,与学子几乎没有交集,不可能会是他们。”
那就还剩下学子、讲师、管事以及杂役。
接下来的两个疑点——凶手的动机以及第四人的立场,目前线索太少,暂时还不得而知,就连大致的范围也无法排查出来。
最后一个疑点:官府为何会急着结案?
“因为事涉禁酒,官衙不愿惹上是非,这才匆忙结案?”木白问道。
“有些不像。”萧路衿否认。
“确实不像。”苏文澜附和,“照方才的推测来看,凶手就在书院之中,那凶手和死者之间有私人恩怨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若真是如此,那就和禁酒走私犯扯不上联系。”
申州官府不查禁酒走私,可普通的刑名案件并不算在走私一类案子中。凶手身份未明,官府就急着脱局,这着实有些不太正常。
除非官府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众人想明白这点之后,都不禁在心中打了个寒颤。
“或许,还有一种平平无奇的可能。”木白小声说道,“就是,官府嫌麻烦,懒得查了。”
“......还真是平平无奇啊。”苏文澜嗤笑一声,“但你是不是忘了,官府结案之后,未等停灵七日,就急着替谢家老祖母将谢青山下葬了?若官府只是敷衍了事,又为何要为老人家操这闲心?难不成是申州府衙一夜之间转了性,看老人家孤苦伶仃,上赶着给人当孝子?”
木白无言以对。
就在此时,书院中忽有种声响起。随着响彻云霄的沉厚之声落下,一队统一了服饰的守卫井然有序地从众人身旁走过。附近望塔上的值守之人与他们身着同样的服装,训练有素地与刚才路过的守卫交班。
“祝掌院,您既找我们来替你查案,那还是莫要有所隐瞒。烦请您将书院的情状如实相告,否则,我们也不好查,您说对吧?”
萧路衿忽然开口,她的声量不大,言语亲和,虽无咄咄逼人之势,却显出了几分不卑不亢的态度。
“这……”祝掌院汗颜。
“你方才说,院中护卫都是从江湖中聘请来的高人。可江湖中的习武之人出处不一,各有脾性。书院中的护卫训练有素,不像是武林散客,倒像是受过集体训练的行伍之人。”萧路衿揭穿了祝掌院的谎话,“这些护卫大多都还年轻,应当不是到了年纪的退伍兵,他们恐怕还在编。商人即便再有钱,也雇不了军队吧?”
“嘿!”苏文澜忽然笑出了声,“竟然瞒不住你。”
萧路衿和祝掌院同时莫名其妙地看向苏文澜。
苏文澜问萧路衿:“你方才有没有注意到碧屏书院门外的石碑?”
萧路衿问:“是那块刻了‘学道定国道’的石碑么?”
“正是。”苏文澜点头,“此五字,乃当朝太子亲提。”
萧路衿和祝掌院心中俱是一震。
祝掌院颤声问道:“这不应该啊,太子殿下分明……”
话说到一半,祝掌院就哑了火。
“分明什么?”苏文澜笑着替他把话补全,“分明在提字时改换了笔迹?”
闻言,萧路衿暗自看了苏文澜一眼。申州局势诡谲,朝廷鞭长莫及,萧路衿本以为皇家已经完全将申州放养了,没想到,太子竟在此处布局已久。
明面上开设学堂,栽培申州的有志少年人,为申州保全薪火。暗地里则安排苏文澜潜入申州,调查禁酒之事。
“你为何会知?”祝掌院惊疑不定地问道。
“我看见了啊。”苏文澜理所当然地回答,“太子微服在此提字的那日,我就站在他的身侧。”
“殿下身边那位戴了面具的侍卫,就是你?”
“不然还能是谁?”
“所以,书院中出了事,你其实一早就知道?”萧路衿想揍人了。
“天地良心,我确实不知此事。”
正当萧路衿以为苏文澜耍了自己时,她却见苏文澜忽然正色道:“该我问你话了,祝大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注:
利子钱:高利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