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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一章 现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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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验过了,确为过量饮用天酿所导致的死亡。”周燕辞已经复验过尸体,“除此之外,尸身表面还有明显的伤痕。手腕和脚腕处有指甲印和红痕,像是有人控制过他的四肢。”
“看来仵作并未在死因上作伪。”萧路衿推测,“官府急着下葬,恐怕是打算隐瞒谢青山身上的伤痕。毕竟是以意外身亡为由结的案,一旦尸身上的人为痕迹暴露,他们就难以掩盖此事了。”
“所以,谢青山的死确实并非意外,而是人为?”顾梦问道。
“只要能够证实禁酒并非谢青山自行饮用,而是旁人强灌给他的,就能够断定此案并非意外。”萧路衿答道。
祝掌院听了二人的对话,心中颇为不解:“恕老拙愚钝,从谢青山身上的伤痕来看,他确为旁人逼迫,这……莫非还需再行论断?”
“这些伤痕只能证实谢青山确实受到过旁人的挟制,并无法直接断定与禁酒有关联。”苏文澜出言解释,“譬如,我将刀架在萧阁主的身上,还在他的脖颈上留下了一道伤痕,逼迫他交出所有财物,却并未伤及他的性命。此事到这里还没完,在我离去之后,他自己无意中摔断了腿。他脖颈上的伤痕的确同我脱不开干系,可那摔断了的腿自是与我无关。”
“你咒谁呢?”顾梦不满地瞪了苏文澜一眼。
“谢青山并非时时都待在祝掌院的眼皮子底下,谁也无法保证他一定未曾碰过禁酒。”苏文澜继续说道。
“原是如此。”祝掌院茅塞顿开,“那眼下该如何去查验此事?”
萧路衿开口道:“您之前说,谢青山死在了自己的屋舍中。既是如此,那便有劳祝掌院带我们去看看现场。”
众人跟随着祝掌院移步至学子的住处。碧屏书院之所以大,其中一个原因就在于学子下榻的屋舍。凡是在此处求学的学子,都能分得一间单独的寝舍。每间寝舍只住一人,学子在其中读起书来便可不受旁人打搅。家在书院附近的学子可以在散学之后自行回家,也可以选择在书院中留宿,以便与授课先生或同院学子一同探讨学问。而离家较远的学子,能直接住在书院之中。
谢青山的家离书院很远,奔走不便,因此他平日里就在书院中留宿。他的寝舍已经被祝掌院锁了起来,自案发之后就一直维持着先前的布局,除官府的人前来查探过之外,从未让旁人进去过。
碧屏书院中建了好几座学子寝楼,每座寝楼统共有两层,谢青山的寝舍就在其中一座楼的二层。众人抵达寝舍时刚刚散学不久,寝楼一层隐隐约约传来些学子的交谈声与读书声,唯独二层一片寂静,丝毫不闻半分响动。
“事发之后,几名与谢青山同住一层的学子说,继续住在这里有些害怕。老拙本以为读书人不应迷信这些歪门邪道,但转念一想,若是二层都空了,就无人在谢青山的房间附近逗留,要看管也更方便一些,省的出什么岔子,索性就让二层的学子都搬到了其他寝舍。”
通往二层的走道前新加了一扇门,门上挂着锁,钥匙由祝掌院保管。他从袖袋中摸出一把钥匙,将大门打开,又走到谢青山的屋前,换了另一把钥匙,打开屋子的门。
几人进屋四处查看。窗边有一盆兰花,许是多日无人看顾的原因,蔫头巴脑地耷拉着发黄的茎叶,看样子应该是活不久了。屋内摆了一个一尺多高的水缸,缸内的水所剩不多,应是为了平时取用方便而准备的。屋内的物品摆放得很整齐,唯独卧榻和桌子有些杂乱。四把椅子乱七八糟地围在桌子的四周,桌上放置着一套茶具,还有几个倒扣在盘中的茶盏。桌边有一个被摔碎的杯盏,从纹样来看,应当与桌上倒扣的杯子是同一套。
“青山这孩子学问做得好,总有学子来找他探讨课业,他便在屋中多设了些茶具,好请来寻他的学子吃茶。”
除茶具之外,桌上还有个约莫一尺高的陶罐,看起来像是装酒的。萧路衿小心翼翼地将陶罐拿起,还未凑近就闻到了一股甜腻的香气。
“是天酿。”萧路衿说道。
罐中的酒所剩无几,只留了浅浅一层底。
屋中陈设朴素,萧路衿将屋内的物品都检查了一遍,除了桌上残留的天酿,并未发现其他特殊的物件。钱财都在屋中,并没有丢失。
床榻上的被褥一半搭在榻上,一半落在地上。萧路衿又到榻前查看,只见榻前的地上也有一个破碎的酒罐,与桌上的酒罐色泽相同。
“尸体是如何被发现的?”萧路衿问道,“尸体被发现时,谢青山离世几个时辰了?具体是何时?”
祝掌院应道:“一个学子来找谢青山探讨学问,敲了门却久久不见回应。他试着推门,却发现门并未栓上。他将门推开一看,发现被褥和酒罐掉在地上,谢青山衣冠未除就已经睡着了。他不知屋中的酒是天酿,只当谢青山是喝醉了,便进了屋中,想为谢青山安置好床榻。除他外袍时,那学子发现谢青山的身体又冷又僵,便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才往鼻间一探,竟发现他已经没了气息。”
“老拙得知青山离世之后,立刻遣司纠去报了官。我等赶到这间屋子时,他的枕上洒了些酒,地上还洒了一片,被褥也被酒液浸湿了。后来仵作查验过尸身,说是人已经死了一个多时辰,应是刚入酉时之后离世的。”
如今已过去了这么久,床榻和被褥上沾染的禁酒早就已经干了,气味也已经消散了些许,但琥珀色的酒液依旧在榻上留下了惹眼的痕迹。
萧路衿又回到桌边,蹲身捡起一枚杯盏碎片,放到鼻尖仔细闻了闻。
“有禁酒的气味。”萧路衿说完再次起身,将碎片递给了苏文澜,苏文澜接过碎片,同样凑到鼻端闻了起来。
萧路衿低头沉思片刻后说道:“杯盏不对。”
“怎么个不对法?”祝掌院捋了捋胡子。
苏文澜答道:“床上洒了酒水,酒罐又摔在床边。若谢青山直接用陶罐饮酒,那为何盛过天酿的杯盏会在桌边?若他是用杯盏饮的酒,那酒罐又如何会碎在床脚?”
苏文澜总是能够及时跟上萧路衿的思路,顾梦和木白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花也不对。”周燕辞站在窗边仔细端详着那盆兰花。
众人闻声看向将死未死的兰花。
“是老拙疏忽,竟将它给忘了!”祝掌院懊恼地说道,“青山去了,这花无人看顾,怕是要枯死了,也不知还有没有法子补救。”
周燕辞摇了摇头:“此种兰花七至十日才需浇一次水,可谢青山才过世八日,这花不单叶片发黄,甚至连根都烂了。就算十几日未浇水,它也不应该烂成这副样子。”
“况且,照常来说,这种兰花一般只有水浇多了,才会容易烂根。它应当不是枯死的。”周燕辞补充道。
顾梦凑近花盆看了看:“盆底积了些泥,看着倒像是浇多了水漏出来的。”
“莫非谢青山不会养花,这才把它浇坏了?”周燕辞猜测。
“不可能!青山很是宝贝这盆兰花,已经养护了许久。”祝掌院否认,“先前有学子无意间在他屋中绊了身子,差点压坏了这盆兰草,青山急得围着花盆查看了许久,确认无事才放下心来。”
苏文澜仔细打量着兰花:“这花看起来可不便宜。”
“是别人送的吧?”萧路衿说道,“所以谢青山才会如此珍视。”
“奇了怪了!”祝掌院挠着胡须,“既然无人浇水,那这花为何会被淹坏呢?”
萧路衿看着桌边四散的椅子一言不发。
“你发现什么了?”顾梦见萧路衿陷入了沉默,预感她猜到了什么。
萧路衿移步到桌边,将倒扣在托盘上的几个茶盏悉数翻转了过来,一个个放到鼻端轻嗅。
“有三个。”萧路衿自言自语,“算上摔在地上的,一共是四个。”
“萧阁主此为何意?”祝掌院茫然地问道。
“事发当晚,在这间屋舍中饮过禁酒的人,除了谢青山,还有四个人。”苏文澜说道,“谢青山的屋子打理得极为齐整,而桌边的椅子却放置得很是混乱。这就说明,有人用过这些椅子。”
萧路衿道:“可这些椅子却并未复归原位。”
“木白,我问你,这说明了什么?”苏文澜有心引导木白。
“这说明……”木白头疼地看了看自家郎君,“说明……什么?”
苏文澜叹了口气:“若谢青山在离世之后又还魂归来,将这些椅子都摆放整齐,那此刻出现在这间屋子中的人就不该是我们,而应该是终日蹲在你家门外那条大街上摆摊算命神棍。”
“说明谢青山已经离世了,所以无人整理这些椅子!”木白反应过来,“桌边的四把椅子都是乱的,所以还有四人在这里待过?”
“你如何确认其中一把椅子不是谢青山碰的?”苏文澜又问。
木白再次傻眼:“这……”
“是杯盏啊。”苏文澜弹了弹木白的额头,“你没听萧兄刚才说了什么?”
“事发当日,谢青山饮酒用的是陶罐,所以地上那个破碎的杯盏很有可能不是他用过的。”萧路衿说道,“既然有其他人在此处饮过天酿,这几只椅子又有使用过的痕迹,那就说明当时在屋中饮酒的恐怕不止二人。我检查过桌上所有的茶盏,发现还有三个茶盏中有天酿的气味。茶盏是倒扣在桌上的,所以气味散得很慢。”
“等等,不是还有杯盏吗?屋中不止一人,怎么就确定谢青山用的是酒罐了?”木白迷惑。
萧路衿又道:“如此一来,这盆兰花的病因也就清楚了。”
苏文澜面色凝重:“另外,从屋中的物品来看,谢青山原本恐怕并不碰禁酒。”
“的确如此。”萧路衿附和。
“不是,怎么又的确如此了?你俩又知道啥了?”木白独自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