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好时节》雾罩

25、鬼杀人 赵管家

　　赵管家向众人解释，这枚玉蚕佩是奚小姐的贴身之物，因着奚小姐平日里最喜欢在园子里玩耍，不知何时将玉佩掉落在了假山背后，被玉欢生偶然捡到，这才引发了这一场误会。
　　既然是误会，解开了便好，玉佩之事也总算告了一段落。
　　赵管家又告知众人，奚家主召集大家前去商议秦氏的病情，一行人便立刻移步去往前院。
　　顾老大夫和楚新夷刚才没在园子里，收到通知后，此刻早已在前厅等候多时。
　　众人见礼过后纷纷落座，一齐将目光投向了主座。
　　奚家主还未开口，傅鸿渐就一脸悻悻然的起身，主动将方才园中差点误伤了奚小姐的事情说了出来。
　　他一脸愧疚地表明自己不知奚小姐的身份，否则绝不可敢冒犯小姐等等。
　　赵管家也趁机附到奚连城的耳边，小声将园子里发生的事情说了几句。
　　此时厅内的气氛难免多了几分微妙。
　　众人眼神闪烁，玉欢生倒是一直端坐如冰山，仿佛他跟这件事完全没有半点关系似的。
　　傅鸿渐的眼角不知瞄了他多少眼，见他还是像块木头似的不言不语，反倒衬托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免不得肚子里又是一通憋屈。
　　奚家主听完事情原委之后，表情仅有一瞬间的凝滞，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将眼底的精光悉数压下，反而对着众人长长叹了一口气。
　　“不瞒各位，小女前几年出了一桩意外，从园子里的假山上摔下来，伤到了头。从那以后，她的脑子就变得…有些不太正常。”
　　说到这，他顿了一顿，脸上浮现了一丝黯然，“其实这些年，夫人的身子一直不太好，也是因着小女这事，整日愁眉蹙额，以泪洗面。之前也有大夫曾言，夫人此次病重只怕也是长年累月忧思过度所致，但我…我不死心，哪怕是倾尽家财，我也要救活她！”
　　李九龄一直仔细观察着奚家主的神色，只见他说完这一长段话后，整个人就仿佛被耗光了精气神一般，颓然的靠在椅背上，兀自发起呆来。
　　按常理来说，奚连城提到病重的夫人和痴傻的女儿，这样的反应完全是在情理之中的，但不知为何，李九龄与叶云霁目光一对，两个人都隐约觉得似乎哪里有一些异样，却一时又说不上来。
　　顾老大夫是真正的医者仁心，或许在座之中最关心秦氏病情的人就是他了。
　　“家主放心，夫人的病情虽然古怪，但不到最后一刻，老朽必定会竭尽全力医治夫人。”
　　沈维突然眸光一闪，开口道：“听闻顾家有一套十二经络针法，针法精妙，手到病除，神通十分广大，尤其对调理内伤十分有效。奚小姐神智失常，很可能是因为脑部有瘀血堆积导致的，不知顾氏的这套针法是否能治呢？”
　　听到这，奚家主猛然抬头，眼神急切地看着顾老，颤声问道：“此事当真？顾老，求您施手救救小女。”
　　他冲到顾老身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然后才继续道：“若真能治好小女的疯症，顾老但有任何吩咐，奚某刀山火海也在所不惜！”
　　他弓着身子不愿起身，顾老大夫一脸触动，连忙站起欲扶他起身。
　　“家主行如此大礼，老朽万万不敢当啊！家主，快快请起！”
　　沈维也靠过来，帮着顾老搀扶奚家主起身，他的面上却含着笑意，“家主不必着急，家主一片拳拳爱女之心，顾老绝不会忍心拒绝您的！”
　　李九龄不动声色的瞥了沈维好几眼，暗觉此人心机颇重。
　　果然，顾老闻言面上露出了几分犹豫，过了很久才终于开口道：“沈老弟说得不错，顾氏的确有一套独门针法，名叫神手十二经。此针法也确实对疏通经络有奇效，但旁人有所不知的是，神手十二经唯有顾氏的独门金针才能发挥其最大功效。”
　　沈维目光一闪，立刻接过话来：“独门金针？沈某的确有所耳闻，据说顾氏金针只传嫡脉，莫非这神手十二经也只有顾氏嫡传子弟才能修习？”
　　顾老微微摇了摇头，捋着白须看向奚家主，脸上不自觉显露出一股自豪之色，“顾氏家训，大医精诚，无欲无求，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众生。顾氏子弟，无论嫡系还是旁支，皆能修习神手十二经，只不过我们使用的银针效果远远不及金针罢了。”
　　听到这，有人忍不住插嘴问了一句：“金针而已，又不是什么罕世稀奇之物，有这么玄乎吗？”
　　说的也是，毕竟金子也算不上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
　　“这…”奚连城闻言也双目期待地盯着顾老，“顾老，奚某愿立刻拿出百两黄金来锻造金针，您看…”
　　顾老知道他想说什么，抬手打断他的话，摇头说道：“我早知道大家肯定会这样想，但顾氏金针可绝对不是普通金针那般简单。十二金针乃顾氏传家宝，其锻造技艺也早已失传，因此才格外贵重。就算是顾氏的嫡系，也不是一般人能接触的。”
　　他说完之后，缓缓环视众人一圈，目光掠过顾长乐时微微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慢慢移开。
　　“实不相瞒，老朽幼年之时，曾有幸在主家给一位公子当过几年药童，公子当年也曾亲手教过我神手十二经的针法。若奚小姐的疯症确是头部经络受损所致，老朽绝不敢推辞，自当竭力为她行针。”
　　奚家主立刻又冲顾老顿首再拜，顾老和沈维再次搀扶他起身时，他还从袖中掏出汗巾拭了拭眼角。
　　顾长乐在听见他人提起顾氏金针之时，便默默垂下了眼眸。
　　李九龄猜测他大抵是触景生情，想起了失踪的父母，所以才情绪有些低落。幸好眼下众人的目光都放在顾老身上，倒也无人注意一个小孩子的神情异样。
　　李九龄与叶云霁默默对视了一眼。
　　两人深知顾氏金针非比寻常，顾长乐的身份更加疏忽不得，也幸好慕星河一直不知道是顾长乐用金针替他压制了毒素，否则还真不能保证慕少爷会不会突然脑子发抽，暴露出长乐的真实身份。
　　但不管怎么说，若顾氏的针法真能治好奚小姐的疯病，这也算是一件好事。
　　当天晚上，那个晕倒在假山后的婢女珠儿，她终于醒过来了。
　　原本以为珠儿已醒，陆恒之死兴许会有重大进展，但更出人意料的是，珠儿醒来以后人已经疯了。
　　据看守的护卫说，她一醒来便开始放声尖叫，口中连连喊着有鬼，鬼杀人了之类的疯话。
　　一开始，护卫们还不以为意，以为她是在装疯卖傻，但没想到珠儿突然开始发狂，她不但抓破了她妹妹灵儿的脸，甚至还差点咬掉一个护卫的半只耳朵。
　　全府上下，无不震惊。
　　毕竟府上谁人不知，小姐身边的珠儿姑娘，温柔腼腆，性格怯弱，是一个像小白兔一样柔弱而无害的姑娘。
　　但就是这样的一位姑娘，发起疯来差点把一个大男人的耳朵咬下来，这就让一些胆小的下人，渐渐开始相信了她口中的那些疯话。
　　翌日清晨，李九龄、叶云霁等人听到这个消息时，府上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传言，说陆恒是被恶鬼所杀！
　　顾长乐年龄小，对鬼怪之说还有些畏惧，闻言不禁小脸一白，扯了扯李九龄的袖子，小声问道：“姐姐，这世上真的有鬼吗？”
　　李九龄虽然长他几岁，但她其实胆子也不大，她在听说珠儿差点咬掉别人的耳朵时就已经被吓得手心冷汗直冒了。
　　她虽然心里也有些犯怵，但还是勉强轻抚着顾长乐的脑袋，柔声宽慰他道：“我也不知道这世上到底有没有鬼，但我却知道世间万物皆有因果循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就算是鬼，它也不能平白无故就来害人吧？”
　　叶云霁见顾长乐还是略显不安，便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道：“别害怕，鬼怪之说都是无稽之谈，不过是下人们以讹传讹罢了。”
　　他停顿了一下后，又缓缓笑了，对着李九龄几人说：“难道你们忘记尸体脖子上的手指印了吗？陆恒明显是被人掐住脖子，窒息而死，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恶鬼杀人。”
　　慕星河见状，也伸手捏了一把顾长乐惨白的小脸蛋，嘻笑着打趣：“就是嘛！小姑娘就是小姑娘，一听到说有鬼就吓得要哭了，真是个胆小鬼！”
　　顾长乐觉得有些丢脸，红着眼睛瞪了慕星河一眼，“谁哭了！你不要胡说八道！”
　　慕星河则挤眉弄眼，继续火上浇油，“还说你没哭，你的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
　　顾长乐立马抬手揉了揉眼眶，鼻子里哼了一哼，“都怪你，我这是被你给气的。”
　　两人又开始斗起嘴来没个完。
　　李九龄见惯不怪，深深叹了一口气。
　　不料叶云霁也学着她的样子，长叹了一口气，然后注视着她的眼睛，问：“九龄姑娘为何要叹气？”
　　这一次，他脸上没有带着永远不变的笑意，他的眼神格外认真。
　　李九龄也没有躲闪，她直视着他的黑眸，说出了内心藏了很久的疑虑。
　　“我有一种直觉，奚家主…他很古怪。”
　　叶云霁下意识勾起了唇角，偏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不知为何，李九龄仿佛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莹白如玉的脸庞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了一丝温柔的笑意。
　　她说：“或许是因为…我有一位非常疼爱自己的父…父亲，我很清楚一个父亲的眼神有多么的慈爱和温柔。”
　　“虽然昨日奚家主在提到奚小姐时，他表现得焦急和无助，甚至悲伤到几度落泪，但我却并没有在他的眼睛里看到感情。”
　　叶云霁轻轻点了点头，神色极其专注。
　　李九龄又继续说道：“而且他的反应太夸张了，奚小姐的疯病也不是三两天的事，他若真是爱女如命，为何早不去寻名医来替女儿医治呢？”
　　既然肯悬赏千金为秦氏治病，又怎会放任女儿疯癫至今？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更何况，他非但没想着替女儿治病，竟然还招了陆恒那样的人来当上门女婿，这岂不是更不合理么？”
　　叶云霁安静地倾听了半晌，他注视着眼前这双琉璃般晶莹而剔透的眸子，少女的清澈和柔情一览无余。
　　这么好的一个姑娘。
　　这么好的一个…小姑娘。
　　他垂下眼眸，顿觉黯然。
　　叶云霁一时竟有些难以面对少女的目光，如此明亮闪耀，迫人心神。
　　他只能故作镇静地移开眼，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说道：“九龄姑娘说的没错，奚府处处透着蹊跷，其他人瞧着也别有用心，卷入这场是非，我们已是在所难免。”
　　“我们在这里会有危险吗？”李九龄犹豫着还是问出了口。
　　“别害怕，”叶云霁似乎察觉到了少女的不安与怯意，他的语气也越发柔和了起来，“既来之则安之，我们不会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