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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玉蚕佩 奚府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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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府乍逢凶案,此刻府上早已经乱作一团。
午膳也是由家仆送至客房,大家各自简单用过。
李九龄几人约好下午去园子里查找线索,可直到叶云霁三人到来时,她还在生疏而费力地给自己梳发。
灵儿被关起来后,奚府根本顾不上再派丫鬟来伺候她梳洗。
李九龄不会自己梳发,所以出宫以后,她一直都是用丝带简单束发,然后全部披散在脑后。
叶云霁送给她的流云簪,她纠结了半晌,最后还是将它从木盒中拿了出来。
谁知捣弄了半天,对梳好的发髻总是不太满意。。
正当她有些泄气,准备放弃之时,顾长乐叩门的喊声突然传来,她这才胡乱束了一个单髻,反手插上木簪,匆匆出了房门。
发髻虽歪歪斜斜、松松散散的,好歹没有立即垮掉,只鬓边垂下了几缕碎发,衬得少女多了一丝慵懒和恬适。
立在门前的顾长乐见了她微微一怔,目光停在她发间的簪子上,神色有些意外。
李九龄微微垂着头迈下台阶,漫不经心地将鬓发捋至耳后,然后才轻咳了一声,“走吧!”
慕星河见顾长乐尤自站在石阶上发呆,忍不住大声抱怨道:“我说顾大小姐,咱们赶紧走吧,我刚才就看见姓傅的那个蠢货,已经抢在我们前头,往园子里去了!”
他说完便身影一闪,人已经消失在三人眼前。
李九龄下意识看向叶云霁,二人目光一交汇,她又迅速撇开眼,只加快脚步往院子外走去。
叶云霁一笑,回身向顾长乐招了招手,二人也一齐跟了上去。
一行人转过墙角,还来不及欣赏片刻园内的繁盛春景,远远地便注意到了假山附近,似乎有几道身影正扭成了一团。
慕星河身子一纵便掠了过去,他却不是要去劝架,反而抱胸站在一旁看热闹。
李九龄几人也快步走近,这才发现扭成一团的不是别人,正是傅鸿渐、玉欢生和沈维三人。
这可真是令人意外!
只见傅鸿渐死死揪着玉欢生的衣襟不放,脸上气势汹汹,“不许走!你得跟我去见奚家主,再把你怀里藏着的东西拿出来!”
二人僵持着,玉欢生却始终不发一言。
沈维夹在两人中间劝和,此刻早已经急得满头大汗,他一边劝傅鸿渐莫要冲动,转头又对沉默不语的玉欢生说有事好商量,大家莫要伤了和气。
谁知傅鸿渐犟起来,怎么劝也不听,反而变本加厉地叫嚣起来:“此人藏头露尾,定是居心不良!”
他转眸瞥见李九龄几人,当即神色一喜,抓着玉欢生衣襟的手指也越发用力了,“叶公子,你们来得正好!此人藏在假山后,鬼鬼祟祟,形迹十分可疑。”
“我还亲眼看见他捡起一件物什藏在了身上,说不定他就是杀害陆公子的凶手!我们赶紧抓他去见奚家主!”
傅鸿渐的话极具煽动力,沈维听了这话后,便不自觉地松手退到了一旁,看向玉欢生的神情也多了几分迟疑。
傅鸿渐见状,神色大喜,继续大声叫嚷道:“大家快来帮我抓住他,别让他逃走了!”
慕星河本就跟他不太对付,闻言不禁讥笑了一声,把玩着手指歪头看他,嗤鼻道:“你算老几,敢使唤本少爷!你既不是衙门里的官差捕头,也不是奚府的老爷小姐,不过是一个江湖郎中罢了,也敢大言不惭地喊捉拿凶手。你凭什么说他就是凶手?人家不过是随手捡了个东西而已,说不定也跟我们想的一样,只是去假山背后查找线索罢了!”
傅鸿渐表情一滞,冷笑着反问:“找线索?那他看见我时,为何要心虚急着离开?我一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心里肯定有鬼!”
慕星河走上前来上下打量着傅鸿渐,目带嘲弄,“有鬼?本少爷看你才是心怀鬼胎,逮谁咬谁,贼喊捉贼,说不定你才是凶手!”
他倒不是有心要替玉欢生解围,纯粹就是他看傅鸿渐格外地不顺眼,这才铁了心地跟他唱反调。
傅鸿渐怒目以视,终于破口大骂道:“又是你这个臭小子!你不分青红皂白就帮着他说话,说不定你们也是同伙,你就是他的帮凶!”
“哈哈哈,笑话,就陆恒那个小白脸儿,对付他还需要帮手?你这是在侮辱本少爷!”
“好呀!你果然对陆公子心有怨言,你也有很大的嫌疑!你和他都跟我一起去见奚家主!”
傅鸿渐一手仍紧攥着玉欢生不放,另一只手指着慕星河大声质问,一副决不肯善罢甘休的模样。
叶云霁在一旁听了许久,此刻才移步上前,对着傅鸿渐客客气气的拱手相劝,“傅大夫,还请息怒。玉神医他言语不便,这其中莫不是真的有什么误会?大家聚在此处,都是为了想找出杀害陆公子的真凶,又何必互相攻讦,反倒横生枝节呢?”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傅鸿渐阴沉的脸色这才微微缓和,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才道:“叶公子,我劝你管好令弟那张臭嘴,若他还要不知死活,再来挑衅生事,可就别怪傅某以大欺小不留情面了。”
慕星河一听到这话,气得瞳孔冒火,撸起袖子就要上去揍他。
幸亏顾长乐机灵,一看这架势不对,早早就抓牢了慕星河的手臂,现下正使出了吃奶的劲儿,这才将他拦下来。
不然,这场面指定又得热闹上三分。
傅鸿渐见慕星河被拦,目中露出了一丝得意,却不防玉欢生突然发作,只见他出手如电,右手五指为爪狠狠扣住抓在他胸襟上的那只手,左手一掌击出,正中傅鸿渐右肩,瞬间将他击飞了出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众人也都没有反应过来。
好快的身手!
傅鸿渐生生后退了四五步才勉强稳住了身形,他愕然地抬头看向玉欢生。
玉欢生一掌击退傅鸿渐后,并没有趁机逃走,他依旧站在原地,仍然缄默不语。
懂内行的自然看得出来,玉欢生这一掌,其实只用了不到三层的功力。
叶云霁注视着傅鸿渐踉跄的身形,唇角缓缓勾起,这人隐藏自己的真实功夫,到底有何居心?
傅鸿渐浑然不觉自己早已露出了马脚,他捂着肩头连连冷笑:“看吧,这人终于狗急跳墙了。如此心虚,就算他不是凶手,也必定跟凶手脱不了干系!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快将他拿下,我们一起去见奚家主!”
说完,他便沉着脸又冲了上去,跟玉欢生纠缠在了一起。
李九龄观察了一忽儿,倾身附在叶云霁的耳边小声道:“这个姓傅的武功平平,打不过那人!”
在她眼中,弱质彬彬的叶先生自然是看不懂这些拳脚功夫的,所以她才忍不住向他解释了一下。
叶云霁挑眉看向她,轻轻笑着没有说话。
李九龄仍不自知,又凑近他压低了嗓子:“我们要帮谁?”
叶云霁唇角弯曲的弧度微微上挑,同样压低着嗓子回道:“不急,我们再等一等!”
他的气息扑面而来,李九龄顿时一怔,只“嗯”了一声,便僵硬地移开了目光。
叶云霁轻咳了一声,眸中也掠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另一边,傅鸿渐左一拳右一掌的,身手毫无章法,看起来完全就像是气急败坏之下的胡搅蛮缠。
玉欢生似乎是顾忌着什么,也或许是不愿真的伤人,除了最开始那一掌,现下也只是一直在躲闪对方的拳脚。
他并没有真的还手。
旁观的沈维又开始左右为难,他的神色犹豫不绝,不时地看一看咄咄逼人的傅鸿渐,又瞅一瞅默不作声的玉欢生,最后索性一甩衣袖,苦着脸来向叶云霁求助。
“叶公子,这可如何是好啊?我们毕竟是来做客的,这奚府的事…”
他言下之意是不想多管闲事。
“这奚府的事关我屁事!那陆恒本来就…”
慕星河嘴里的“该死”两个字还没说出来,就被顾长乐紧紧捂住了嘴巴。
顾长乐气得直跳脚,狠狠用力将他拖拽到了一边,“我的大少爷!算我求你了!你就别去添乱了!”
慕星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用力掰开顾长乐的手,正要发气,却忽然表情一顿,然后忍不住哧哧笑了起来。
李九龄看着这俩活宝,也只能摇头叹了一口气。
缠斗仍在继续。
众人正面面相觑之时,忽见赵管家带着人匆匆赶来,喘着粗气道:“住手!住手!两位贵客,快请住手!”
赵管家及时到来,这让其余人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毕竟事关奚府的家事,当然还是主人家出面最好。
果不其然,赵管家一来,傅鸿渐与玉欢生就各自停下了手。
赵管家疾步走上前来,众人的注意力也都跟着他移动,却不想傅鸿渐居然趁人不备搞偷袭。
他一掌拍出,正中玉欢生前胸。
玉欢生被击中一掌,脚下却半步未移。
但更令人意外的是,傅鸿渐假意出掌偷袭,实则顺手摸羊从玉欢生身上拿走了一件东西。
约莫就是他口中,玉欢生在假山后捡到却偷藏起来的物什。
他飞身向后跃了一丈远,才挑着他夺过来的东西往众人眼前一举,扬眉冷笑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捡了东西藏在身上,还死不承认,这下看你还怎么狡辩!”
他手里拿着的是一枚白玉坠。
其他人也没料到,这傅鸿渐竟然还真没有乱说。
因为玉欢生在看见他手上东西的一瞬间,浑身气势一变,那张玄铁面具也挡不住那双黑眸里溢出的杀气!
就在众人以为这两人又要动起手来时,突然不知从哪里,飞来了一块碎石,差点砸中了傅鸿渐的头。
傅鸿渐偏头去躲石头,还没来得及张口大骂,便只觉右手手腕一痛,他龇牙咧嘴地抬头一瞧,便看见有一个女人正抓着他胳膊,死死地咬着他的手腕不放。
傅鸿渐手指一松,玉佩就被女人抓到了手中。
傅鸿渐想也没想,左手拍出一掌,就在他的手掌就要落到女子头顶的那一瞬间,李九龄飞身掠了过去,如一阵轻风,转瞬便将女子带到了三丈之外。
众人早已经惊呆了!
直到赵管家连滚带爬地扑上来,冲着那突然冒出来的女子颤声喊道:“小姐!小姐!你没事儿吧!”
原来,这个突然出现的咬人女子,正是奚府的小姐!
这时,除了李九龄几人外,其余的客人大多还不清楚这奚府小姐的神智不太正常。
李九龄揽着奚岚清走到叶云霁身旁,这才惊觉自己竟然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摸了摸仍在狂跳不止的胸口,心有余悸地冲那女子微微一笑,“奚小姐,你没事吧?”
奚岚清却根本没有看她,她目光呆滞地盯着手中的那块玉坠,喃喃自语道:“宝宝,我的宝宝,姐姐终于找到你了!”
李九龄闻言看向她手中的玉坠,仔细辨认了一会儿,这才看清它的模样。
这是一枚玉蚕佩。
玉质莹白,光润细腻,雕刻成一只蚕宝宝,玉蚕圆首,蚕体微曲,看着十分精巧可爱。
赵管家的声音仍在发抖,显然他刚才被吓得不轻,“小姐,你…你怎么…”
他的表情欲言又止,但奚小姐分明连半个眼神也不曾给他,自顾自把那玉蚕佩戴到了胸前,还十分宝贝地抚摸着它,轻声哄着:“宝宝别怕,宝宝别怕,姐姐保护你…”
赵管家深深叹了一口气,转身瞪眼看向傅鸿渐,语气明显带着十分不满:“傅大夫,这可是我家老爷的独生女,岚清小姐!我家小姐金枝玉叶,刚才若不是李姑娘及时出手相救,若是小姐有半分闪失,恐怕傅大夫可担待不起!”
傅鸿渐内心一阵咒骂,但面上却硬挤出了几分尴尬的笑容,“赵管家,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啊!在下并不知这位姑娘是贵府的小姐,只当有人要来抢我手里的东西,这才…”
赵管家面色古怪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将目光落在奚小姐脖子上挂着的那块玉坠上,冷冷一笑,“你的东西?这块玉蚕佩是咱们奚府的传家之宝,本就是我家小姐的东西,何来从你手里抢东西一说呢?”
他此言一出,在场众人俱都暗暗心惊。
玉欢生在假山背后捡到的这块玉蚕佩竟是奚府小姐的东西?
所有人都在暗暗打量着这个举止明显有些古怪的奚小姐。
唯有叶云霁,他瞥了一眼李九龄,又看向沉默寡言的玉欢生,表情若有所思。
其实,若不是李九龄身法太快,抢先救下奚府小姐,这个人当时也在准备出手救人。
如此看来,陆恒被杀一事似乎也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