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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小杜大人 ...


  •   面见圣上当晚,万莫白便要离京赴湘西就职,走得匆忙,除却几个好友外,无人知晓。

      楚亦儒给侍中府传了个口信。
      月明星稀,冷湘茹支开丫鬟婆子,仅带着赶马的小厮,在城门口追上了人。

      银色的斗篷垂落在地,月光洒落其上,湿漉漉,明晃晃,他在和楚亦儒交谈,眉头始终轻拧着,下巴白皙消瘦。

      冷湘茹踌躇不敢上前,终于见他转身要上马车,方迈出一步,声音打着颤,“万哥哥……”

      万莫白回头望她,嘴角噙着浅淡笑意,眼神却很落寞,“湘茹妹妹,”他的声音也很轻,话到嘴边顿了一下,自嘲般摇摇头,道了声“保重”,转身上了马车。

      冷湘茹怔在原地,心里空落落的,没来由地有点慌张,回神才见马车已然走远,眼前徒留两道车辙。

      楚亦儒抱胸站在她身前,沉着眸子看她,良久,声音浸着冷,“此情此景,全由你那朋友所成,若真想对莫白好,你可要细细思量。”

      ……

      “去兰倚宫没找到你,母后说你可能在这,我便过来看看。”

      周慈撩起暖黄素纱垂帘,一个身影正背对着她伏案抄录,一旁蜡烛不过半指高,烛火明亮,静室书架环立,卷案及顶,墨香泛着苦涩。

      周慈进屋,侍从便在屋外候着,她低头看了眼,拖出木椅坐在一侧。
      “时辰不早了,还有多少?”
      “快了,剩不到半卷。”

      她端详着这人侧脸,鼻子秀挺,柳眉杏眼,乍一看只能说清秀,第二眼看时,便能窥见眼底的恣意灵动,算计得逞时习惯眯眼,一股子狡黠。

      把宫里宫外折腾了一回的人,这会儿在这安静地抄佛经。

      周慈也不问了,由她把最后几段抄完,待蜡烛剩一指甲盖高度时,见她直起腰,吹了吹未干的字迹,拿过旁边的一摞,理清放齐,把头一仰,珠花随之轻摇,嘴角一勾——熟悉的模样回来了。

      周慈笑问:“这是转性了?不打算盘改念佛了?”

      杜玉岚睁开眼,看着屋顶褐色的纹理,眼神黯了黯。
      自打祈元宫出事,皇后便开始吃斋念佛,给小殿下祈福,这回为把万莫白引出来,她们在小殿下身上做了手脚,如今事成了,她又良心不安起来,便主动来静室替皇后娘娘抄经赎罪。

      她叹了口气,“最近心绪不定,来静静心。”

      周慈摇摇头,“大可不必记挂我弟弟,前几日就活蹦乱跳了,太医说休养几日,这些天整日玩乐,一个字不看,胃口都好了,今儿太傅来求他读书,他往榻上一躺,装病,唬得老先生赶忙回去。”

      “太傅是……”杜玉岚模糊着想不起来。

      “孙韶光。”
      “啊对,孙太傅。”

      她点点头,想起来了。这人名为韶光,实则比张奉则还大上不少,是祖父那辈的人,辅佐朝政数十载,如今年迈,退出朝堂,教导皇子们学习,连皇上都格外敬重他。

      此人还关心后辈,几个月前去清林书院转了圈,把几位家族子弟一顿臭骂。
      “不成气候,难堪大任!”

      那天杜琢黑着脸回府,道是孙太傅在西院就看好陆祈安一人,东院看好宋声和商洛川,把这几位带到别屋指导了一下午,颇为器重,临走前回学室,又是一顿指摘。

      “不学无术!”杜琢把打从娘胎起写的最工整的字奉上,灰溜溜地回到位上。

      “徒有其表!”楚亦儒第一次冷了脸。

      “蠢货!今年别考了,三年你也考不上!”李茂瞪圆了眼,面露羞恼。

      张奉则拍了下镇纸,斥道:“李茂,不得无礼,”转头向着孙太傅赔罪,“这些学识尚浅,犯不着和他们置气,老先生喝口茶,降降火吧。”

      孙太傅是下午去的,那时她已回了铺子,错过这一出好戏。

      想起杜琢绘声绘色的演技,杜玉岚不禁笑出了声。

      周慈看她笑了,心情也不错,“想什么呢,高兴成这样?”

      “想我哥哥了,这几日没见到他,有些无趣。”

      “确实,快要半个月了,”长公主道:“你要回去?”

      杜玉岚的笑僵在脸上,慢慢敛了嘴角,摇摇头,“再抄几日吧,陪陪我姐姐。”

      她留在宫中还有一个原因——陆祈安。
      陆祈安尚未议亲,待会试结束,其成绩出众,模样标致,自会有不少官老爷为自家姑娘招婿。

      他家世平庸,招他的必定不是豪门显贵,他不愿去,若拒绝了于官途有损,而杜长明又心心念念,想把他留在自家,因而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她和陆祈安订了亲。

      如今她留在宫中照料姐姐,杜长明不好叫她回去,议亲一事也就没了下文。

      杜玉岚回神,见周慈正托着下巴端详她。往常锐利的眉眼在暖黄的烛光下柔和了不少,火苗在瞳孔深处跳跃。

      “你在想很多事情。”周慈很笃定,“是不是又要发生什么事了?”

      杜玉岚欠欠身,把抄完的佛经放到长案上,“是,但不涉及公主殿下,”想到这,她问:“西边还安定吗?”

      周慈冷哼,“小冲突不断,至于举兵来犯,他们还没那个胆。”
      “这般骚扰,也让人恼火,在前面制造出动静,后方什么情况就会遮掩了去。”

      周慈点头道:“有理,我叫人打探一下。”

      杜玉岚没有再问,她有很多事不能说,长公主又何尝不是?既是动了念头,手边能用的人自然不可能就她一个,支持太子的老臣,戍边的将领,像杜家这样的新贵,哪些人投诚,哪些人可以利用?

      她们并排走在宫路上,侍卫丫鬟离她们十步远,默默跟在后面。

      到岔路口,周慈问:“明儿还去静室抄经?”
      杜玉岚点头道是。

      “那明早我让丫鬟来接你,同我一起,”掌灯的宫人走过周慈身侧,映得她笑意模糊,“我也要静心。”

      ……

      一场秋雨一场寒。
      科考当天,京城被笼罩在朦胧细雨中。

      官宦子弟分到的号舍位置较好,背着风口,或在墙边院角,干燥无风,次些的入院当天家里仆从就在房顶铺了雨帘干草,防寒挡雨,最次的号舍迎着风口,低矮狭小,雨珠砸下弄湿桌案,在书生脚边汇成一个水洼。

      陆祈安分到了最次的位置。

      进贡院时,他找到自己的号舍,看了眼阴沉的天儿,瞧着前处有几个小厮给自家公子铺干草,便又回到门口。

      他的仆从在门口候着,看他出来便迎上前。

      门房皱巴巴的,问他要做什么,陆祈安报了自己的名讳,毕恭毕敬地请求。

      “不行!”那人想了一圈,没记起这号人,可见出身贫民,喝道:“若家家都进去拾掇,院里岂不乱成粥,哪来这么多事!”

      仆从刚要理论,陆祈安便止住了他们。
      “不打紧的,你们回吧。”

      雨丝斜飞而入,在他纸上留下一个个墨点,陆祈安俯身挡住自己的答卷,哈热气把纸弄干。

      蜡烛摇晃着,熄灭了好几次,他的手湿冷如冰,神色慢慢冷了下去。

      ……
      杜玉岚将伞立在门口,随张奉则进了翰林院。

      飞檐斗拱,古木参天,青砖被雨水洗得亮而滑,她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路过读讲厅、教习馆、典簿厅、掌院学士堂、在翰林书库前停顿了一下。

      静谧庄严,书香氤氲,杜玉岚大气不敢出,心底很雀跃。

      “这几日他们大多在贡院忙,你先收拾进来,有人问起就说是我的学生,来这历练。”

      张奉则走到一扇门前,“喏,这是待诏厅,从今日起你就在这待着。”

      他转身打量自己的学生,还是不放心,抬手把她头巾往下压了压,把肩膀处布料提得力挺,最后理平她的衣领。
      “记得老师嘱咐的话吗?”

      杜玉岚点头,“少言少语,多学多看。”

      老师让她做的是待诏,简单点说就是抄录员,抄写文稿为主,有时校对别的府送来的文书,属于人微言轻,出力不得好处的末流官,从九品,在京城扔个砖头砸倒的人都比她官高。

      因而做待诏的要么年纪小,像她这样由老师,家里人带来见识一番,要么年纪老,写的一手好字,在官场没混出名堂,或得罪了谁被赶到这,混口饭吃。

      待诏厅中两张长桌相对,一桌上三个人,桌上书卷、笔纸砚台放得满满当当,外头阴着天,显得这阴暗逼仄。

      几个人抬起头,上前朝张奉则拱手行礼,一人问道:“张翰林,这位是?”

      “我曾经的学生,家里生了变故随家人回去,耽误了考试,孩子刻苦懂事,就先放这学习着,劳烦叶待诏提点。”

      这人年岁稍大,鬓角染白,模样很和善,笑道:“张翰林客气什么,我正愁老眼昏花,看不清字呢,可巧你送来个年轻人帮我,”接着转向杜玉岚问:“这位怎么称呼?”

      “学生姓杜,名善风,见过叶大人。”杜玉岚毕恭毕敬行礼。

      叶随笑着摆摆手,“什么大人,这孩子规矩倒足,”说着拉她起身,和几个待诏一同在桌前打理一番,空出一个位置,引她坐下。

      “往后小杜大人就在这办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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