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障》褚行一二三

8、别扭 你和老板什

　　连禾看着干净宽敞的像酒店里一样的房间，一时大脑空白，他只是知道自己好像什么也没带。

　　“你可以按自己的喜好收拾一下，晚会会有人送新的日用品来。”

　　程江河面无表情，连禾不知他怎么想的，如果他不喜欢可以安排他住外面嘛，但他没吭声，人家是大老板，根本就没征求他意见，他就是人家的手下一名小员工，哪里来的选择。

　　程老板停下，很严肃，“我们在公司是上下属关系，你只要听话，下了班，我们生活在一起，我希望你是放松的，明白吗？”

　　连禾不喜欢这种自上而下的压迫感，但他还是习惯性点头，“我知道了，老板。”

　　事后他意识到一个问题，司机除了睡觉时间，有上下班之说吗？

　　“你什么都不需要买，家里都有。”程江河说完留下连禾下楼了。

　　下午程江河与人有饭约，老板让他跟着一起进去，顺便解决晚餐，但连禾拒绝了，他清楚知道自己上不了台面，老板只是的客套一下，就像农村里的“去我家吃去”。

　　连禾开着车，在一栋破旧的大楼下停下，他以前来过这里，给他爹看病，前面不太远就是家康复中心，这条巷口太隐秘，不留意根本不会注意到，连禾拐进去，路面狭窄，随处下水道口都是脏兮兮湿淋淋的，这里的物价相对低些。

　　有家米线店很有名，别人给他介绍的，店面狭长，由于还不到饭点，人不多，连禾点了一分，然后找了个座位，对面一中年人正埋头干饭吃得满头大汗。

　　一份米线六元，加了一个蛋，他本是想要根烤肠的，但一根烤肠比一个茶叶蛋贵了五毛，连禾一顿饭吃了七块五毛钱，还不算饱，城里物价还是有些贵，连禾付钱的时候还是心疼了一下，他不应该嘴馋，其实回家下个面条就行。

　　星期天程老板带着连禾参观了自己的健身房，影厅，两人还在家里吃了火锅。

　　火锅是程江河大老板做的，非常简单，连禾就见老板在高汤里加了两块火锅料就行了，水开了就可以下菜了，关键是菜，实在是丰富，牛肉，羊肉，肚，芫荽，冻豆腐，粉条……，老板还做了两碗蘸料，火锅的味道非常鲜美，但连禾有些不太习惯，食物太过丰富，让他有种小丑进了王子的宫殿般的手足无措。

　　程老板穿着圆领白色纯棉T恤，跟连禾同款同色，精修过的头发自然垂着，跟上班时完全判若两人，白皙的皮肤泛着光泽，在火锅热气的蒸腾下焕发着勃勃生机。

　　连禾仿佛又看到了少年时期的程江河，亮晶晶的眼睛，穿着软乎乎的衣服，从轿车上下来，走到他跟前，用手揉揉他的头发，从口袋里掏出金灿灿的金纸包裹的巧克力。

　　巧克力他捂了一天，控制不住好奇，才打开舔了一口，又仔细包好。

　　小时候曾有段时间，连禾最盼望的就是过年，过年就能看到程江河。

　　每年临过年连禾的爹都会把猪脚猪尾巴留下来，给程家送去，程江河就会带着许多东西来他家，有酒，牛奶，果子，糖之类的。

　　当孩子们把程江河围聚起来，七嘴八舌问东问西的时候，程江河总是能游刃有余地帮大家解惑，程江河见多识广，又会说，讲什么都很生动有趣，收割了一大批迷弟迷妹。

　　连禾总是仰着小脑袋，睁着大眼睛，听懂听不懂都会捧场：“哇，江河好厉害！”或“啊，真的吗？”

　　程江河也很受用这些马屁。

　　老二则似懂非懂总是喜欢往程江河怀里蹭，程江河就会抱着他，给他剥糖吃，或掐着他腋下，转圈，那时连禾羡慕啊，可他是长辈，他不能那么的幼稚。他只能看着笑。

　　“毛肚，鸭肠都不易久煮，老了就不好吃了。”程江河说着，把毛肚倒进锅里，抬头看了眼连禾，“吃饭时好好吃饭，别发呆。”

　　“噢。”连禾低垂着眼乖顺地点头。

　　“电脑熟吗？”

　　“会一点。”

　　“嗯，多学点东西，今后可走的路才会更宽，不能一辈子窝在一个小地方。”

　　连禾：“……”他也曾有过这种想法，但好像已经死去十来年了。

　　周一，连禾开车送老板去公司，公司稍微有点偏离市区中心，道路两边各项设施都比较新，门店多是大型卖场，很显气派。道路也更宽更干净，看得出这边应该是近几年大力发展的新区。

　　这边的祥瑞家电商场明显比县城的格局大了好几倍，估计整个商场都是老板家自己的，老板的爷爷是镇上最早拜师搞建筑的，很早就带着一批人闯荡“世界”了，是村里有名的商人，有钱人。

　　后来公司一度开到市区，但市区毕竟不是村镇，各方势力太过复杂，总公司业务都是别人看不上的边边角角，虽然盈利有余，但终究没能成为一代地产大亨。

　　后来老头退休，大儿子接手了半死不活的公司，小儿子家则在市区做建材生意。只有程江河的爹当了官。

　　连禾本以为程江河退伍后会跟他爸一样走仕途，一路风光，但不知什么原因让程江河从吃国家粮的公务员做回生意人，有人说是他离婚被前岳父不满打压，有人说他得罪了上面的人，……

　　办公区在十六楼，老板给连禾临时安排了个办公桌，不在后勤部，放到了秘书室。这引来许多人不解和猜测，到底是什么来头，一个司机居然安排在总裁办公室？

　　秘书室就在老板办公室的外间，一共三张桌子，周一一大早，人都在。

　　助理二十七八的样子，姓黄，穿着干练，妆容干净，一开口，别人就会把注意力集中到她的圆嘟嘟的脸和樱桃般的小嘴上。

　　连禾第一次见真人版的樱桃小嘴，虽然听不出口音是哪里，但这种明显区别与本地人的特征，让她别有一番风韵。

　　靠门两张办公桌是两位秘书的座位，一位郝秘书，典型的城里姑娘，皮肤白皙，披肩长发，清新靓丽，感觉无可挑剔，说话不轻不重，有点温柔可人的味道，有点像公司传言中的老板的情人。一位明显年轻，还带着些许青涩，扎着马尾。

　　秘书室本来很宽敞的，突然加进一张桌子，就略微显得有点拥挤，不过大家似乎并不介意，因为多出来的是位赏心悦目的帅哥，跟老板那种外表端正明朗，内里阴险狠辣不一样，连禾五官里虽然透着股锋利，但人却是懵懵的，年轻人就是可爱。

　　很快办公室就剩下那个年轻小秘书和连禾，老板和助理开会了。

　　“你叫连禾？”小秘书问道。

　　“嗯。”连禾点点头。

　　“你里人？”小秘书好奇问道。

　　“附近镇子上的。”

　　“你咋进来的？”小秘书一边处理电脑文件，一边问。

　　“……”连禾耳边都是打印机咔咔打印的声音，知道这种话还会被很多人问，“我是临时接替一下刘师傅。”

　　“那你与老板什么关系？”小秘书突然眼神亮了一下，试探道：“老板家亲戚？”

　　“不是，没啥关系。”连禾否认，算不上亲戚吧，他家都不在程家族谱，好像说是出了五服。

　　小秘书没心机地说道：“你叫我Lili。”

　　连禾浅浅笑了一下表示礼貌。

　　小秘书Lili继续输出：“郝郝是护理专业的，黄助厉害，学金融的。”

　　连禾点点头，没接话。Lili看这个帅哥不是话多的人，也没继续深聊，快速把手头上资料分门别类地夹好，又把一旁几个文件怀里一抱，“我得去堵人，这些经理主管个个千年的妖精。”说完坚定不移斗志昂扬地出门去了，似乎她早已习惯这种堵人签字的事。

　　连禾长舒一口气，办公室只剩他一人。

　　半小时后黄助理和郝郝前后脚进了门，脸上也没啥表情，谁也没有说话，各自忙碌，直到秘书Lili骂骂咧咧进门，“肖全这只狗贼，老奸巨猾，让他签个字跟要了他命一样。”

　　“你不就是冲着他命去的吗，消防安全这事不出事还好，出事就要他命，他多精。”黄助理也跟着抱怨，“现在人一个个精得跟猴一样，就那个蓝田那个副总，那就是一人渣，你一催账，他嘴上答应的不能再好了，就是不干人事，反正拖着不给，我正打算带人亲自上他公司堵他去。”

　　“那渣总见了你还不得赶紧跪拜姑奶奶。”Lili笑道，这时电话响了，她笑着接起电话，“哪位？”

　　Lili在接电话，这边黄助理突然不悦地瞟了一眼正在照镜子补妆的郝郝，

　　“小郝，你那日报表里毛利率怎么能是零呐？”

　　“系统里就是零啊。”

　　“毛利润是零那是大事故，可能吗？你动动脑子，你不能打个电话给业务问问？”黄助理声音有些克制后的严肃，“邮件赶紧撤回，附件也要发给仓库管一份，让他确认。”

　　“……知道了。”郝秘书一脸的不高兴地放下镜子，拿起了身边电话。

　　“小连司机，那个人事让你去一趟。”Lili挂断电话，交待连禾。

　　“好的，谢谢！”刚才还装不存在的连禾赶紧起身，“人事几楼？”

　　“一楼，电梯东面最里，门上都有铭牌。”

　　“好。”

　　连禾下楼引来不少人注意，他今天穿得都是程江河给他的T恤，连禾不懂，可这些城里的小姑娘一眼就能看出质感和甚至牌子，连禾穿在身上略微显得有点大，不但不显得松垮，反而显得连禾更有有少年感。

　　连禾到人事办公室，一位漂亮的圆脸小姑娘热心招呼：“连禾呵，这儿，老板交待给你办的临时工卡和饭卡，还有你填一下表。”

　　连禾看了一下信息登记表，快速填写了一些基本资料，社会关系一栏，连禾愣了一下。

　　正巧小姑娘看到了，温声提示：“就是填一下父母兄妹。”

　　连禾犹豫了一下，在“关系”一栏，填上“弟弟”。

　　等连禾填完，小姑娘拿了张卡递给他，“中午时你先刷这张卡。”

　　连禾看了眼卡上口水条上写得是“程江河”，老板的卡，大老板肯定不会吃食堂的饭，资产阶级肯定有小食堂。

　　“你可以到后勤去取办公用品了。”小姑娘温和地交待：“后勤2啊，十六楼。”

　　连禾又回到十六楼，后勤工作人员从柜子里取出两支笔和一个笔记本，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你在这签个字。”工作人员交待道。

　　“我只是临时的。”

　　工作人员温和地说道：“笔记本电脑是程总交待的。”说着又从柜子里取了两双白色手套。

　　连禾有些诧异了，也许大公司都这样，员工福利待遇好，他没多想便签了字，他小心翼翼接过电脑，心里有些高兴，他一直想买一台，但价格让他望而却步，他现在可以先过过电脑瘾。

　　只是这白手套干嘛用的，连禾想了一下，恍然大悟，让他开车时带的，防止他把老板的车弄脏了，电视上好像那些酒店门童，安保都带手套。

　　晚上带老板回家，连禾带上了手套，连禾觉得挺好，但奇怪的是程江河看了他手套好几回，表情有点一言难尽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