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障》褚行一二三

5、旧友 你夹的菜有

　　“连禾，明天下午4：00要回市区一趟，晚上有个私人聚会，你熟悉一下市区路线。”

　　“知道了，老板。”

　　连禾心情不错，今天这个月的工资到账了，不仅没有扣他休了一个星期的钱，还给了全勤，各种费用加在一起，小四千。

　　加上存进去的“外来收入”，连禾趁休息时间特意到银行柜台上查了一下账户，他手指头虚点着，确认是五位数无误，万位上又爬升了一个数字，心无比踏实，有谁会不喜欢钱呢？

　　晚上6:00车子停在一座灯火辉煌的海鲜楼对面，连禾殷勤地给老板打开车门。

　　老板下车后看着连禾关上车门，打开车门，“连禾……”，连禾回身看向老板。

　　“今天是私人聚会，你也来吧，或许我还需要你帮个忙。”

　　“什么忙？”连禾问。

　　大老板没回答，转身朝海鲜楼走去，连禾虽然疑惑自己能帮什么忙，不过还是乖乖锁上车，快步跟上。

　　连禾故意始终落后老板一步，进到酒店，程江河顿了一下，侧了个身，连禾很有眼色的快走一步，跟上并齐，“老板，什么事？”

　　“叫我江河，随机应变。”

　　老板话语简短，连禾有点懵，不由想起四婶子家天天播放狗血电视剧工具人助理秘书是要给老板挡酒的，通常下场都很惨，连禾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现下秘书助理都不在，他一个司机必须顶上，他虽然不怎么喝酒，但酒量应该还可以，只有不是杀人放火，看在这些天对他还不错的份上，他是可以帮一下的，不过连禾还是有些忐忑，“做不好，你不会骂我吧？”连禾小声嘀咕，程江河瞅了他一眼，“……不骂你。”

　　“呦，老大来了”包厢里不知谁说了一声，大家纷纷站起来打招呼，所有人又眼光一致地落在老大身后的男人身上，比老大略矮一些，有些消瘦，一双刀刻般锋利的单眼皮，乌黑的眼珠，眉骨突出，这在平原地区甚是少见，隐隐透漏着些野性难训，看不出年龄，十七八？二十多？

　　连禾并没有留意大家探寻的目光，看到满桌衣冠整洁的城里人，他心里想着，幸亏来时收拾了一下，即便是个司机，到了城里怎么着也不能给老板掉价。

　　从县城出来之前他特意到理发店让人理了一下过长的头发，平日里他都是自己瞎剪几下就行了，这回花了15元，把他心疼坏了，他还是洗好头去的，丝毫没给他便宜，发誓以后再也不去了。

　　他还穿了件全新的白T，弟媳给买的，一直没机会穿。

　　穿了新衣服的连禾觉得自己看起来平易近人了很多，连带着看人的眼神也变得温柔起来。

　　“我私人助理连禾，青梅竹马的老乡”程老板一边介绍一边帮连禾拉开椅子，并示意连禾坐下，程老板紧挨着坐下。

　　“青梅竹马？看起来也有点太年轻了，不会是你小男朋友吧？”

　　“别瞎说，今天康指导难得来一趟，几年不见，好像发福了。”程江河转移话题。

　　“嗨，我是除了工作就是家庭，每天身心俱疲，有点时间还想躺着打打游戏，当兵时那点战果早就吃光了。”康指导说着拽了拽上衣，确认肚皮上的扣子没开，然后满脸羡慕道：“倒是你，没少花时间锻炼吧。”

　　“瞎练。”程江河笑眯眯地客气的地说，并环视了一下所有人员，然后对服务员说：“都来齐了，上菜吧。”

　　“整日开屏，也不怕晾着腚。”

　　“噗嗤……”连禾差点喷出菜来，露出惊愕的表情，谁胆子这么大，敢阴阳怪气讽刺老大，连禾偷偷瞄了一眼，嗯，长得不错，算是人群中比较突出的，只是比老板略微黑瘦一些。

　　本来闲坐的一桌人开始各种动作，开酒的，涮杯子的，拆筷子的，抽纸巾的，无例外每个人都很开心，没心没肺的，笑得暧昧的，大家不约而同都抱着看好戏的态度，有人打圆场，“我们老大到哪儿都那么魅力无穷，让人惦记。”

　　“咋听着一股子酸味？”

　　“酸了吗？”

　　程江河并没有生气，也没有回话，只是贴心地帮连禾把眼前的餐具拆开摆好。连禾有些受宠若惊，“我可以的。”

　　“嗯。”程江河嘴里嗯着，手里动作没听，把盘子里湿毛巾递给连禾，“擦擦手。”

　　连禾心里想拒绝，可他很快反应过来，他现在就是个工具，应该扮演个听话的工具才对，于是顺从接过毛巾，仔细擦了手。

　　康指导隔着程江河殷勤地起身端起茶壶给连禾倒茶，连禾连忙起身道谢。康指导示意他坐下，“跟老程在一起辛苦吧，这人看着和顺，其实难伺候的很。”康指导也不避讳当着程江河的面说他坏话。

　　“哎，哎……”程江河表示不满。

　　“程总还好，挺平易近人的。”连禾口是心非，但也觉得自己不算说谎，最起码到现在为止，程江河高傲自大，自己为是让他看不顺眼，但他其实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相反反而处处为他着想，但他总觉得像个陷阱，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

　　菜上得很快，打断了他们的聊天，连禾舒了口气，大家也纷纷找到话题，从菜色聊到工作人生。

　　连禾意外发现他们的话题虽然跟农村七大姑八大姨的是是非非，低级笑话虽有异曲同工之处，但却让连禾看到了另一个新奇的世界，谁高升了，谁违规利被查，时政热点，民生，甚至婚姻法的变动……

　　程江河一边跟战友聊天喝酒，一边不耽误给连禾夹菜，连禾看着他讲话也不好拒绝，直到他看到老板把认真剥好的粉白色大虾肉沾上姜醋汁放他碗里，整个人有点被震惊到了。

　　老板不会以为他没见过虾吧，怕他不知道怎么吃，给他丢人？嗯，可能吧，他确实没有认真吃过大虾，农村酒席也有大虾，但通常一上来就被大家抢光了。

　　他曾经试着尝过一个，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但这里的虾确实有点不一样，吃出了鲜甜味。

　　没有太久，差不多一轮酒下来，程江河已经满脸通红，连禾没忍住多看了几眼，程江河跟平时有些不一样，今日仿佛多了些……，连禾想了半天想出一个词“妩媚”。

　　连禾不知为何会想到这个词，程江河没有丝毫女气，相反他骨骼分明，甚至严肃内敛，只是一双桃花眼在漫不经心时偶尔会露出一些惊心动魄的艳丽来，连禾都会下意识避开，不敢直视。

　　连禾莫名地感受到了盘旋的低气压，刚才阴阳怪气讽刺程江河的男子就坐在斜对着连禾的位置，他几乎没怎么开口说话，只是一直喝酒，偶尔瞟瞟他，又低头喝酒，也不怎么吃菜，奇奇怪怪。

　　“几位尝尝我们店里的特色‘黄金蟹黄羹’。”服务员端上一小砂锅，锅里咕咕冒着热气色泽诱人，一看就是一道重工序的菜。

　　程江河端起连禾身边的小碗，用公勺边盛边招呼大家赶紧趁热吃，大家看着程老大把小碗盛满，小心的端到连禾面前，轻声细语地说：“小心烫，慢慢喝”。大家一副我明白的表情，连禾有些尴尬。

　　就因为他的举止，康指导也有样学样，夹菜给连禾，但都被程江河夹回他自己碗里，惹得康指导看他不顺眼，偏要固执地要给连禾夹菜，“程江河，别太过分，现在婚姻法不保护同性恋爱，小连吃什么是自由的。”

　　“你夹的菜有细菌。”程江河嫌弃道。

　　“程江河，你别太过分了，我有细菌，你就没有细菌，咱一个锅里吃了四年饭。”

　　程江河慢条斯理辩驳道：“那不一样，连禾不嫌弃我，但会嫌弃你。”

　　“你……，你就嘚瑟吧。”康指导也喝得有点高，一时也想不起什么词骂他，但又要掰回面子，“我家雯雯就不嫌弃我。”

　　“那是他还没长大。”

　　“长大了也不会嫌弃我。”康指导莫名自信。

　　两个都有点喝多的人幼稚地因被人嫌弃不嫌弃辩驳着。

　　连禾真得想给他俩两个白眼，来之前说什么“随机应变”，应变个头。

　　连禾吐槽归吐槽，还是乖乖尝了一口，绵密顺滑，鲜香浓厚，入胃真是舒坦。

　　连禾的表情直接出卖了他的想法。程老板很是得意，好似这羹是他熬的，又用自己没用过的碗又盛了一碗，放在连禾跟前，“慢慢喝，还有。”

　　大家都没少喝，看他不要脸的秀恩爱，都看不下去，刚想要嘲讽他两句，就听“啪”得一声筷子拍在桌子上的声音，“程江河，你别太不要脸了，你说你喜欢男人，可你却跟个女人结了婚，你现在又对着个男人□□，你别在这恶心大家。”

　　连禾心里一咯噔，坏了，又是刚才那个男人，看得出他对程江河不满很久了，不过这信息量有点大，他不能听，没听见，程江河喜欢男的，还是自己说的，没听见，没听见……

　　程江河敛去笑容，平静地说：“周昊，你找事也要有个限度，还有你不会误会我对你还有想法吧，我跟你差不多都是上个世纪的事了。”

　　“你别他妈的自作多情，我惦记你？你当自己是仙女吗？你今天带人来就是来恶心我的吧，我看没忘的人是你吧。”相对于程江河的平静，这个叫周昊的男人却有些过激，满脸通红，眼睛血红一片，“我还今天就找事了，咋地，你能把我怎样？我看你是贱的不行。”

　　“骂的好，勇气可嘉。”连禾默默点头对他另眼相看，他就从来不敢骂老板，他最多就是腹诽一下，“只是他知道的会不会太多了，等会要被灭口吧？程江河的脸色好难看！”

　　大家赶紧拉着周昊坐下，康指导打圆场：“都是战友，亲如一家人啊，两人喝一杯吧，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

　　“是啊，是啊。”大家附和，周昊也不接话，又坐下一杯接一杯的喝，大家都有些尴尬，康指导瞪着程江河，示意他主动赔礼道歉。

　　程江河垂眼不理他，把脑袋凑到连禾跟前，已经喝得满脸通红的程江河却异常轻柔地问：“吃饱了吗？”

　　连禾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