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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新娘 脸都能笑僵 ...

  •   大老板都来了,那得多大的事啊?怪不得今天办公室人都带着种人人自危的神情。

      “连禾,宋经理找你。”仓库主管亲自过来叫人,连禾有些发懵,主管见状瞪着他,说:“赶紧的,发什么呆,宋经理亲自打的电话让你过去,赶紧的。”

      “什么事?”

      “不太清楚,你赶紧去看看,不知有要紧事没有?”主管接到经理电话也没敢问啥事,毕竟前段时间杨右铭的事上头问责,他也被牵连被宋经理骂得狗血淋头,罚了钱,事情刚刚算平静下来,他不想主动问起,怕又勾起宋经理的记忆再被骂。

      六楼走廊很长,连禾一年也没几次机会上这层楼,几乎每个房间都关着门,导致走廊一片阴暗,但走廊尽头是玻璃窗,却是一片刺眼的光,对面有几个人走过,连禾只能看见个人影,看不清人脸。

      连禾敲了敲挂着总经理牌子的门,推门进去,却没见到宋经理,他的秘书说在隔壁办公室,连禾敲了敲隔壁的门,开门的居然是宋经理,“小连啊,赶紧进来。”宋经理满脸堆笑,似乎对连禾多了几分客气,他侧身让连禾进来,然后跟坐在黑色办公桌前的人说了声:“程总,那我先出去忙了,你俩聊。”

      连禾看向办公桌前的人,一张冷峻的侧脸,连禾突然跑神,意识到为什么每个门都是关着的,因为里面都开着冷气。

      坐在办公桌前的那个男人,似乎根本没注意到他的进来,忙着手头上的文件。

      连禾上前几步,这人才开口:“你先坐会,等我忙完。”语气虽然温和却有着不可置疑的命令的意味。

      连禾在想不会是前两天宋经理提的当司机的事吧,他明确拒绝过了,他这种人适应不了大城市,而且这会大家都很忙,他离开一会,别人就要多干活。

      “送杯茶过来。”办公桌前的人按了座机上下按钮,对着电话说道,然后头也没抬,继续忙他的事情。

      室内非常安静,甚至能听见那个人翻页的纸张的沙沙声,本来还有点浮躁的连禾不得不坐在沙发上,静静等待,沙发是黑色真皮,柔软舒适,连禾无聊地打量着四周,比宋经理办公室大一倍还多,一整排的窗户让室内阳光充足,角落里几盆一人高的绿植,郁郁葱葱。

      秘书端来一个精致的瓷杯,总经理示意把绿茶给连禾,秘书诧异了一下,客气地把茶放到连禾跟前的茶几上,退了出去。

      连禾看了眼茶,清澈的茶水中飘着片片嫩绿的茶叶嫩芽,连禾似乎觉得此时自己的鼻子又通了,能闻见茶叶的清香味道了,闻到了一股茶叶的清香。

      就在连禾走神间,

      “喝茶,大爷。”终于忙完的程总冰封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很是客气地招呼他,连禾却觉得陌生和别扭,其实他们才在杨师傅葬礼上见过,今天的程总却让他有点陌生,带着点虚伪的客套,甚是可以说是和蔼可亲。

      可连禾敏锐地感知了,那只是一种天然的优越感,是对弱小者的一种悲悯仁慈。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连禾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敏感。

      “老刘,我司机,今天突然心脏不好,请了假回市区看病去了,宋总大力推荐你,说你开车稳当,常年在外跑,没人比你更熟悉路况。”说着程总热情地握上连禾的手,“那这几天还得麻烦你了。”

      覆盖在连禾手上的手,骨节分明,白净润泽,连禾有些不自在,他的手比常人更显得硬,骨节因常年干活变得比常人略微显得有些粗,不是自卑,而是不习惯这么亲近的行为。

      对于程江河这种社牛的人来说,肢体上的语言就像家常便饭那么稀奇平常,可对于连禾来说却如烫人的火棍,能躲多远躲多远。

      连禾心里想着要拒绝,赶紧脱身,可他的身体却不协调的点了点头。

      程总见他点头,满意的放开他的手,说:“连禾,我叫你连禾行吗,在公司里那样称呼可能给你带来诸多不便。”

      连禾赶忙点头,“我明白,我明白。”说着站了起来。

      程总也站起来,“秘书会联系你,安排工作。有啥事你也都可以来找我。”

      连禾点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一出门,他仿佛又闯进另一个世界,浑浊闷热,不过他鼻腔里还萦绕着点若有若无的沁凉的香水味,他把手反复在衣服上蹭了蹭,一个男人像女人一样喷香水,脑子多少有点不正常。

      程老板身上的香水味是什么味?好像很早就闻过,连禾有些恍惚,耳边却是少年时期的程江河嫌弃嘲讽的声音:“你家猪圈的味道太重了。你没被熏死还真是不容易。”

      连禾这回没办法了,他爹是杀猪的,原先是泥土地,后来流行水泥地,院子里全部铺上了水泥地,家里是干净了很多,上面可以直接晾晒猪毛和猪蹄筋,

      可缺点是冬天还好,一到夏天水泥地集聚高温,墙院角的猪圈散发出让人退避三舍的味道,久久散不去。

      临时司机

      “小程啊,听说你回来了,你阿姨让我打电话晚上家里来吃饭啊。”程江河坐在车后座,电话开着免提。

      “今天不了,叔叔,改天我登门拜访。”

      “程总,大忙人,赏个光,你看哪天有时间咱们聚聚。”

      “好啊,好久不见,周末吧,大家都在,我请。”

      “老程,出来了,哥几个喝点。”

      “程江河,我爸让我打电话喊你来吃饭。”

      “江河,你三大爷家的小儿子毕业了,……。”

      “蔡工,我程江河,忙呢吧?”

      “李所,嫂子在家吗?”

      老板就像那蜘蛛网上的公蜘蛛,还真不是普通的忙碌。

      老板说话也不避着他,但连禾并不想听,分不清真实还是虚伪的场面话,让他很不舒服,如果说他可以从老板身边拿走一样东西,那一定是手机。如果让他远离一个人,那一定是程江河。

      连禾轻车熟路把车停在一高档小区附近,程老板下车拎着大包小包独自进去了,连禾靠在驾驶座上,百无聊赖的看向小区,黑色篱笆外墙,排排种满了松针树,郁郁葱葱,高大挺拔,甚是养眼。

      连禾意外看到前方缝隙中一白衬衣的身影,那不是老板吗,他正跟一中年妇女拉拉扯扯推拒着什么东西,连禾隔着一条绿化带,听不见声音,但他也知道非礼勿视的道理,可他突然心血来潮,微挑着眉毛,定定看着,这个中年妇女穿着不算华贵,却也不是普通农村老太太。

      正当连禾猜测她们之间的关系,这时楼梯口走出来一位穿着粉色荷叶边吊带睡衣的女人,身材骨架略微丰腴,皮肤很白,轻熟性感,连禾为了看清女人的脸,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细腻的鹅蛋脸,保养的很好,那是养尊处优的一张脸,连禾觉得有些眼熟。

      “你把东西拿走,以后不要再来了。”女人脸上冷漠得不见点情绪。

      “我是来看看咱爸妈。”

      “谁跟你咱爸妈,少在那儿自作多情,我们离了,各不相干,不要再来打搅我爸妈。”说完趿着浅色皮质拖鞋转身回去了,中年妇女叹口气跟着也离开了。

      连禾看好戏中,可怜的大老板,连禾看着手里拎着东西的程江河幸灾乐祸,他回头看向车窗,突然那么一下,他想起这个女人是谁了,程江河的前妻,好像是某个县城大官儿的女儿,在法院里工作。

      连禾下意识朝刚才的女人出现的地方看去,早已无人影,他清楚记得七、八年前,这两人结婚,喝交杯酒时手上带着金戒指,简约的亮面,闪着黄金独有的光泽,当时差点闪瞎他的狗眼。

      农村女人也有带戒指的,连禾从来没有觉得好看,那些个大婶,大嫂,个个肤色暗沉粗糙,戒指也粗糙,他其实从来没真正留意过,只是突如其来地精致,让他第一次意识到农村人口中常说的郎才女貌。

      连禾祖屋前有条路,路对过是条狭长的胡同,程氏一大家子四五十人就主要集中在这条胡同里。

      程江河太爷爷是大太太所生,程家本家解放前是地主成分,解放后打土豪分土地,由于受到惊吓得急病,四十来岁死掉了,留下四个儿子。

      程江河的爷爷就是最小的那个,当时才十来岁,后来很晚才成了亲,有五个孩子,就是程江河爸爸这一辈,程江河的爸爸在家排老四,上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还有一个弟弟。

      程江河大伯搞工程,以前叫包工头,两个姑姑嫁人,程江河爸爸赶上好时候,上了大学,做了官。

      程江河爸妈都是公职,响应计划生育,优生优育,只要了他一个,程江河是家里独苗,从小就是万千宠爱。

      连禾的记忆中程江河的爸爸是个干部,高大帅气,很有气势。程江河的妈妈皮肤白皙,略微有点胖,说话轻声慢语,甚是温柔,看起来很是贵气。

      程江河应该是遗传了父母的优点。

      “快点,小穗,准备一下要走了。”一位六十来岁的中年妇女在连禾家门口喊他。

      “穗”才是连禾的名字,他老爹不识字,他出生时正值麦穗收割,本想叫小麦,但“麦”与“卖”同音,不吉利,便叫了“小穗”,后来上学时,需要户口,村长帮忙登记时嫌弃笔顺太多,只写了个偏旁,后来派出所人就照着登记了,所以户口上名字叫程禾。

      “嫂子,我不去,这一去一回,时间太长,我爹没人照顾不行。”连禾闷声拒绝道。

      “让二蛋在家照顾着,今天是江河的大喜的日子,半个村的人都去,你赶紧的。”

      “我不去了,妮妮的妈去就行了。”连禾冲刷着院子的水泥地,家里干净多了。

      “你说什么呢,你爹不能去,你是家中长子,谁不去,你也得去,人家背后要戳你脊梁骨的。”三嫂子苦口婆心地劝着,刚才催促地还很急,这会反而不急了,拉架子势要说动连禾。

      连禾无奈,农村老人的潜意识里家庭妇女是没有地位的,家里来了亲戚朋友,女人是不能上主桌坐的,长子才是一家之主,担着家庭的全部分量,红白喜事,家主都是要到场帮忙的。

      如果他不去,估计这些人会轮着来叨叨个没完,连禾头大,只能妥协。

      一共来了三辆大巴车,把村里亲戚都拉到县城的大饭店,连禾第一次走进这样的饭点,以前来过县城,但只是远远看一眼这些从外面装修看起来就比较高贵的饭店。

      连禾被大家的脚步裹挟着,一起进到了大厅里,大家东瞅西看,叽叽喳喳,不一会,因为他们的到来,整个大厅热哄起来。

      “城里的就是不一样,富丽堂皇的!”有人感慨。

      “这水晶灯得多少个水晶啊,我还没见过这么大。”

      “这城里怎么都使白花和白纱?”农村老太太有些看不入眼。

      “现在的年轻人都穿白纱了,白纱怎么了。”年轻人就不喜欢老人的陈旧死板。

      连禾有点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

      农村里红白喜事多数都是请大厨在自己家里操办,几个大炉灶一起,十来张桌子一摆,几个大盆随地一放,自己人负责采购,除了大厨,每个人负责干什么都被掌事的安排的明明白白。

      他也常常被拉去帮忙,但通常都是帮忙抬抬桌椅,搬搬碗碟,也偶尔帮忙洗涮碗筷,开席后帮忙端盘子,但他很少会跟着去凑热闹,接亲闹洞房之类的。

      他曾想过程江河要是结婚了,他就去帮忙,做什么都行,他应该是高兴的。

      连禾被五婶子拉着她找熟人桌坐下,他又起身挨个打了招呼,才坐下,同桌的都是上了年纪的嫂子,大娘,大婶,只有他一个年轻人,还是位男性,其他年轻人跟年轻人坐一桌,他也不在意。

      “新娘听说是县长家的姑娘,还在国家单位工作。”程江河二奶奶家二婶子兴奋地说道。

      有人纠正:“不是县长,反正是跟县长职位一样的官,女的在检察院工作。”

      “检察院是干什么的?”

      “就是打官司的地方。”

      “呦,那厉害了。”她们也不清楚有多厉害,只知道是有权力的,是能管着她们普通老百姓的人。

      农村妇女一辈子在家操持家务,可能一辈子也没有用的着打官司的地方,她们只知道有问题了就要据理力争,再不行骂架骂街,还不能解决,村里管着杂七杂八闲事的队里人给调解。

      快到中午时,大厅里人声鼎沸,连禾坐了将近一个小时了,西装革履打着领结的司仪才款款走向前台,“我们今天的新人是程江河、吴芸芸,两人一见倾心互相爱慕,才子佳人,比翼鸟,并蒂莲,佳话,佳事,佳成……”

      “……”

      两人就跟在电视上看到的外国人婚礼一样,连禾终于等到交换戒指,新郎吻了新娘。他饿的有点前胸贴后背了,桌子上已经上了八道凉菜,此刻还只能看不能吃,连禾脸上的笑容都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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