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障》褚行一二三

12、巧克力 差点结了婚

　　办公室里郝郝调到别的部门，秘书Lili暂时接管，一人干两人份，忙得有点崩溃，“人事不办人事，几天了还没招到人。都些什么玩意，一个个都不把人当人看！”

　　“那个Lili，我空闲时可以帮忙，我还会点电脑，有啥事你就交待。”连禾再次主动开口，力所能及的给秘书打打下手。

　　Lili的抱怨来得快去得快，立马把不爽抛之脑后，高兴道：“好呀，等会你帮我到打印室打印些资料，辛苦你了。”

　　黄助听了，欲言又止，女人的直觉是可怕的，老板对一个司机的纵容，那是千年难得一见，更何况连禾还是个司机，这让黄助怀疑连禾的身份，这人和老板定是关系匪浅，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关系。黄助一时也不知以何态度对待连禾，于是决定还是先静观其变。

　　下午，连禾又看见那个财务总监过来，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进了老板办公室，还神神秘秘地关了门，总是给人一种不是光明正大的感觉。

　　陆盛廷半个屁股坐在程江河的办公桌上，看着好似在看文件，实则却有点心不在焉的程总挪瑜道：

　　“这两天我正想问你，事成了？”

　　“……。”程江河面无表情地瞪了他一眼。

　　陆盛廷根本不理他的冷淡，就当他害羞，他突然把大脑袋凑过去，程江河慌忙后仰避让，“程江河，你太不够意思，我面前你还装。”陆盛廷忍不住挤兑他，“你看你那春心荡漾的样，开个会，全程心不在焉，呃呃呃……。”陆盛廷露出一副鄙夷的神情：“说说吧。”

　　程江河不予理睬，想打听他的事，他是那么兜不住心事的人吗，“少关心别人家事，说正事。”

　　陆盛廷看他一副死鸭子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知道今天是从他嘴里抠不出点东西了，立马变得一本正经，递上文件夹，“这个是昨天的合同，我按要求修改后又补充两点，你看看有没有问题，签个字，我给对方难伺候的甲方大爷传过去。”

　　在程江河那儿碰了壁的陆盛廷出来时路过连禾，停了一下，摸了摸口袋，翻出两块巧克力，放到连禾面前，“前两天会所里吃到的，我尝了一下，我直觉你会喜欢的，所以多要了两块给你。”

　　连禾：“……”前两天，那他放兜里还不得捂化了，连禾还是礼貌的接了过来，包装完好，方方正正，“谢谢。”

　　“不用谢。”陆总监一副甚是满意的表情，挺着个胸膛，高兴地走了，就像早晨从领地上巡逻回来的大公鸡，悠闲自得又自信满满。

　　Lili回来，连禾把巧克力给了她，“陆总监给的，我不吃糖，你们女孩子应该会喜欢。”

　　“正饿着呢，”Lili高兴地接过去，打量了一下，小心剥开巧克力外皮，塞进嘴里，咬了两口，满足地又有点口齿不清地说着：“这种巧克力就是不一样，超市里根本买不到，我刚才去过他们财务办公室，看见他秘书抽屉里有一盒，我想再看一眼，你是没见，她秘书关抽屉的速度那叫个快，然后让我把发票留下，也没当场查验，就把我赶出来了，真没劲，亏我平时对她们很好。”

　　“口感细腻，唇齿留香。”Lili吃完回味了一下，意犹未尽，Lili今天话有点多，话匣子一打开便滔滔不绝，“陆盛廷是出了名的妇女之友，乍看烂好人一个，实际上奸猾狡诈的很，典型的‘两高，两不’。”

　　“高智商，高情商，不谦虚，不要脸。你看他见谁都一副好说话的样子，可实际上他的话好像说了，又好像没说，典型的老油条。”Lili见连禾疑惑解释道：他手下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六亲不认，只认规则，你说谁的要求？”Lili嗤笑。

　　“财务除了老板，谁眼色也不用看，自然眼高气傲。”连禾第一次说人是非，心里有些怪异，他不想承认自己有那么点嫉妒了。

　　两人说话间，一位打扮精致时髦的女人笑意盈盈地象征性地敲了敲门，“江河在吗？”

　　Lili连忙起身，客气说道：“唐小姐，您稍等。”说着接通老板内室电话，“程总，唐小姐来了。”

　　Lili接到指示，给唐小姐打开老板办公室，连禾看见程江河已经起身从办公桌位置上出来，风度翩翩，满面笑容地迎向唐小姐，紧接着Lili关上了门，连禾才觉得自己冒失，就不该关心，跟他有屁关系。

　　十来分钟后，办公室门打开，唐小姐一步一回头地走出来，流线型的耳坠流光溢彩，程江河随后跟了出来。

　　连禾专心看键盘，眼都没抬，两人越过连禾相继出了办公室门。连禾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连禾，你们男人是不是觉得这种女人才叫女人。”Lili凑过脑袋小声问。

　　“……还好吧。”连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唐小姐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跟公司里的女同事不在一个阶层上的人，那是种像程江河一样的对生活的松弛感，一种天然的气质，从各个方面碾压打工人。

　　“这位唐小姐不仅是外貌优越，而且来头不小，”Lili小声的八卦，“前夫是某局的副局长，她本身的家庭背景，那更是不得了，她现在说是跟老板谈合作，明眼人都能看出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看得出来，挺般配。”连禾说得有些心不在焉。

　　Lili撅嘴，“老板这是要被拱了吗？”

　　眼看着下班一个多小时了，助理和秘书都走了，连禾还没见到老板回来，办公室里有冷气充足，连禾也不急躁，电脑上放着学习视频，因为没人，连禾选择外放声音，由于办公室过于寂静，即便声音不大，依然能听得清清楚楚，一个男讲师在那抑扬顿挫地讲着，“所以它的逻辑是什么？只有弄懂了……”讲师的声音一点也不好听，时不时夹杂着喷麦的产生的噪音，连禾却无动于衷，他看似在认真听，又好似根本没听进去。

　　“江河，不好意思，这点小事还得麻烦你。”唐小姐很抱歉地解释：“今天家里没人，不敢贸然请外人进家维修，耽误程总的下班时间了。”

　　“没事，恰巧帮得上忙。”

　　“已经很晚了，留下吃饭吧。”

　　“你会做饭？”程江河问。

　　唐小姐：“不会，我酒店订了餐送家里。”

　　程江河：“我不习惯家里有饭菜味，我们去酒店吃吧，我请。”

　　唐小姐：“……”

　　晚上十一点半，连禾在楼上从窗帘缝隙里看见老板从一辆白色宝马车上下来。

　　还知道回来，连禾哼了一声。

　　程江河目送车子离开，回过头看了眼二楼房间亮光的房间，窗帘拉着，露出一丝缝隙，他像感应到什么，抬头朝二楼窗户望去，连禾连忙后退一步，窗帘悄无声息地掩上了。

　　“睡了吗？”轻轻地敲门声过后是老板低沉地声音，连禾眼睛装睡，没应答，但眼睛睁着，耳朵支着，外面沉静了片刻后传来轻微地声音，“那你休息吧，晚安。”声音里似乎夹杂了点失落，紧接着是脚步离开的声音。

　　他也是曾经有过女朋友的人，连禾睁着眼睛心想，耳边是父亲暴跳如雷的声音，“你给我离开那个不三不四的女人，你要什么样的，明天让媒婆给你说一个，啊？”

　　“不管她什么样我都要娶她，你也别费那心思。”

　　“我呸，你个混蛋玩意，一个残花败柳的女人，干那种不要脸的生意，你也敢要？我们丢不起那人。”紧接着是东西破碎声和哗啦啦药物盒子扔地上的声音，“你这辈子是没见过女人吗？混账玩意，除非我死，她休想进门。”

　　“不用进你家门，她有地方进。”连禾赌气道。

　　“好，好，你能耐了。”连禾父亲穿着粗气，手头上没东西可扔，只能嘶底竭里地嚷嚷，“有她没我，你个玩意要是要她，你就给我滚出这个家门。”

　　“滚，就滚。”

　　“你这辈子都别回来。”又一阵七里扑通的声音。

　　“好了，好了，吵什么吵，大老远就听见你嚷嚷。”刚进门的二蛋看见他哥气哼哼地出了门，老头在屋里叫嚷。

　　“这个不孝子看上个小婊子，丢人现眼啊。”

　　“你真是，我哥脾气你不知道，你越反对，他越拧，动动脑子，她俩怎么可能长久，哪个女的愿意跟着一个一穷二白的穷光蛋？还有你这么个情况。”二蛋略微收了一下口德，没打算刺激他爹，说他爹就是连禾的累赘。

　　“那要是万一呢？让那个不三不四的女的进门。”

　　“哪有万一，瞎操心。”

　　在连禾遇见董秀秀之前，其实是差点结了婚的。

　　连禾升高三那年，因无人照顾车祸瘫痪的老爹，迫不得已休学，担起养家重任，连禾下面三个兄妹，一个残疾的后妈，只能做些简单的活，好在这个女人不是个事多的人，她大部分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两个孩子身上。

　　老二则除了学习不行，啥都行，两兄弟便一起重操老爹就业，杀猪，

　　第一次杀猪波折不多，毕竟老二十几年天天耳濡目染，动手能力又强，两人凌晨一点半早早就起床了，等最后把猪剖成两半，用湿纱布盖好，这时天已蒙蒙亮，两人简单洗漱一下，用三轮车把猪肉拉到集市，经过检疫盖过章，顺利开摊。

　　一大早的菜市场还不是太热闹，兑完菜的菜贩才刚开始开摊，能这么早来的买菜的，一般是大客户，并不多，连禾静静地站在摊子里，听见周围悉悉索索的各种声音以及轻微的交谈的人声，连禾觉得耳朵终于通了，猪的嚎叫声消失了。

　　虽然他从小伴随着杀猪的嚎叫声长大，可从来没像今天这样，凄厉的嚎叫声撕扯着他的耳朵，直到他什么也听不见。

　　今天有点失误，杀猪时连禾一刀没扎到位，差点让捉着猪腿的二蛋受伤，最后还是二蛋出手，连禾看到了跟平时嘻嘻哈哈二弟判若两人，狠，稳，一刀进去，干净利落。

　　连禾这才意识到这几年被他忽略的弟弟已经长大了，再也不是跟在他屁股后面转，惹他烦心的那个人了。

　　老二的人生自此就开始了一条不归路，上课就睡，三天两头迟到，年轻的英语老师都踹不动了，说太费劲，上了点年纪的语文老师也放弃了让他语文及格的期望，位置给放到最后，眼不见为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