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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李芳 你哪个部门 ...

  •   连禾点点头,从皱巴的皮夹里抽出银行卡,跟着营业员到前台,前台服务员礼貌地给他刷了卡,连禾的心有些颤抖,他知道可以刷卡,但他从来没有这么做过,第一次银行卡不在自己手里他有些惶恐不安,当服务员把卡和凭条给他时,他才松了口气。

      他仔细看了一下收款数额,心里郁闷,他怀疑程江河故意的,他出了饭店还被阳光恍了一下眼,四下看去,不见程江河的身影,他刚才的手势不会是他要先走吧,连禾觉得牙疼,这个距离,开车还不如走着回去快。

      此刻连禾像个被抛弃,被打劫的人站在路口内心有些凌乱。

      连禾郁闷了一下午,直到程江河回办公室,连禾眼神亮了亮,又熄灭了,菜他也是吃了的,他怎么那么不坚定,早知道就不尝那些菜了,才四个菜这么贵,城里真不是他这种人能住的地方,还有他应该打包的,他花了钱的。

      程江河进进出出都没提饭钱的事,连禾有点死心了,算了,就当割肉了。

      连禾因为饭钱的事,直到第三天才发现郝秘书已经两天没来上班了,他也不好打听,只不过吵个架,应该不至于开除了。

      不过郝秘不在,杨秘就身兼二职,忙得团团转,连禾这个大闲人就派上用场了,跑跑腿,帮忙送个资料一些简单的活。

      连禾发现前台的小姑娘偷偷学习,准备考消防证,说有了这个证,可以拿年薪十几万,连禾以前听说过,只当是吹牛,现在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复印室的小姑娘忙里偷闲上网课,学英语,说是考级后希望可以调去业务部门,找对象也更有选择权。人事的一位小姑娘专业英语八级,正在积极考研说想出国长长见识。

      连禾死水一潭的心泛起一丝涟漪,他以前是搞配送安装的,也是见过贫富差距的,那时目光更多停留在财富上,小县城里跟他一样的打工人更“安分”,很少有会想着跳槽的,大点的愿望就是能涨点工资。

      在这热闹的城市里连禾第一次具象化了梦想,前途,城里虽然残酷但却是热血沸腾的,有人在激流中死去,有人在激流中越过鲤鱼门。

      他从同事闲言碎语中自动接收到黄助和郝秘书原来关系是不错的,但两人性子都要强,谁也不服谁,最后互看不顺眼,暗戳戳各种败坏,最终两人因一点小事爆发,撕破脸皮,老板只好把郝秘书给调到业务部做助理了。

      晚上连禾打开手机看到群里这两天信息这么少,跟他刚入群那两天一天七八十条未读信息,相差太大,连禾这才后知后觉地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是怎么办到的,办了件这么愚蠢的事。

      那天饭馆吃饭,是他把老板拉群里,反应迅速的有人问:“新来的宝宝是哪位?”连禾看见赶紧回复:“是老板。”

      程江河只是微微动了下眉毛,没有吭声。

      紧接着群里成员开始挨个打招表示欢迎,实则互相提醒,老板来了,程江河亮了一下身份,就把手机静音了。

      这两三条信息,都是一个人发的,一看就是没眼色的,披着“妇女之友”的皮,一看就是男的,而且每天都会发些美容护肤小窍门,连禾扒拉了一下他下面的回复,里面特别热闹,连禾出于好奇大致翻了一下留言,才知道这个“妇女之友”就是陆盛廷。

      他果然没看错人,就不是个正常人干的事。

      连禾头痛,如何让程江河退出群聊?

      稀奇平常的一天,食堂的空调作用不大,离得远点的还不如头顶嗡嗡作响的风扇凉快些,连禾餐盘里打了两菜一汤,他不喜欢吃肉,食堂阿姨就给他打了份大的番茄炒蛋,一份麻婆豆腐,一小碗绿豆汤,四个馒头,连禾坐在位置上有一瞬的放空。

      这时斜对桌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女人看过来,连禾没怎么在意,直到她上半身都压过来时,连禾才惶然抬头,一三十多妇女,身材壮实,上衣扣子紧绷绷的,仿佛下一秒扣子就能离家出走了似的,她有些激动地嚷嚷:“你是程禾,是程禾对吧,我是李芳,小学同学。”

      连禾这才看清这个女人的脸,化了点妆,但妆容略显粗糙,五官中依稀有些熟悉感。片刻,连禾突然想起来,小学同学里确有这号人物,一年级的同学。

      “老师,程禾没穿鞋。”过道右边的同学突然嚷嚷了一句。

      “不是,他穿得凉鞋。”这位同学诧异地纠正道,他不知道天气冷的大树都换了颜色,大家都穿着棉鞋,居然还有人穿着脏兮兮地凉鞋。

      连禾蜷着脚趾,头埋了起来。

      刹时时有好几个同学下位弯腰去瞧,夸张地说:“真的是凉鞋哎!”很多同学从位置上站起来朝后看,班级秩序乱糟糟的,老师颇为生气,敲了半天小棍才安静下来,“不要随便嘲讽同学,程禾你有父母吗?”

      程禾低头不吭声,有个尖细的声音说:“他爹是杀猪的,他妈妈是个疯子。”

      “疯子跑了,他后娘是个瘸子,俺奶奶说的。”有同学纠正。

      老师没有再问什么,“回家让你家长给你换双鞋,听见了吗,程禾?”

      下午放学回家,屋都没回,就坐在门口等他爹回来,二蛋刨坑撒尿自己玩饿了,就缠着连禾要吃的,连禾恶狠狠地推开他,“滚开。”二蛋从没见过他哥脸上露出这么嫌恶的神情,他有些胆怯不知发生什么了,亦不懂,他只知道他哥不给他做饭,他得自己找吃的,他一步三回头的到巷子里哥哥嫂子家里讨吃的。

      眼看天黑了,冷风刮着,连禾爹开着三轮车回来了,收了两头猪,没等他下车,连禾就迎了上去,说要买鞋,连禾爹看了他脚一眼,“过两天。”

      连禾一听急了,嚷嚷着:“就要今天买,就要今天买。”

      “天都黑了,哪有卖鞋的。”

      “我就要买。”连禾不知道如何表达原因,只是嚷嚷着马上就要,老头没理他,开车进门,连禾赶紧躲开。

      连禾爹忙自己的,连禾就跟在后面跟个要债的一样缠着他,让他耐心尽失,一把把连禾拖开扔到一边,连禾的爹常年杀猪,力气不是一般的大,连禾一屁股做在地上,屁股和腿上的疼加上着急,他撒泼似的把家里晾在外面的蹄筋,猪毛,衣服,只要能看到的一盖给掀了。

      连禾的爹也是个气噎子,上去就是一脚,把连禾踹飞一米多远,他这还是收了力气的,连禾给摔懵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嚎啕大哭,他爹也不理他,他这一哭直到哭到天黑,哭到气力衰竭。

      第二天他如愿以偿有了双新鞋,还买了新衣服。连禾发现家里开始打扫和添置家具用品,还修了洗澡间和厨房,不久连禾见到了那个别人口中的后娘,长得白净,但手脚异于常人,走路一跛一跛的,胳膊也不正常。

      过往那些事在连禾的记忆中只是一瞬的闪现,这个叫李芳的,是他们班里的一个小干部,负责监督每天同学们的早读以及背诵情况。

      她的个子比同班同学都高很多,短头发,倔强地撅着,脸色惨白,跟现在差别很大,小时候连禾只要看见她就会怕,感觉这人有点疯疯癫癫的,感觉下一步就会发疯打他。

      但她并没有打过连禾,也没有看不起他,因为连禾每天都会给她带钱,五毛,一块,只要给钱就不用背诵了,所以每天放学后连禾就从老爹的钱箱里拿几枚硬币,装到口袋里,第二天早上轮到他被叫到外面背诵时,他就会巴结地把所有硬币都给她。

      这段记忆只有很短一段时间,再往后连禾找不到相关的时间点,这个人仿佛彻底消失了一般。

      直到,连禾上了初中,因为住校,每周末回家一趟,一次路过一个巷口,唤起连禾小时候的记忆,曾经追着程江河走过几次,他鬼使神差地拐了进去,这是条名副其实地羊肠小道,米把宽的路,两边杂草丛生,但是路中间有行人常年走过踩出的窄窄的一脚宽的光秃秃硬邦邦的泥土地,随处可见卫生纸,零食包装袋,邹邹巴巴,脏兮兮的随便的躺在路边。

      连禾路过一塌了很久的土墙,院子里的东西一览无余,明显是个荒废了很久的铁匠铺,意外的是屋里有人家住着,屋门口一个醉汗正揪着一个女孩的头发发癫,声音也越来越大,“你个赔钱货,吃,吃,吃,就知道吃,你咋不跟那个臭娘们一起走……”,连禾本想快点过去,即便如此,他第一眼就认出那张满脸泪痕,哭得有点变形的脸,是李芳,他吓得跑开了,他恍惚依然记得李芳他爹踢过去的脚,以及李芳凄惨的哭喊,从那多少年连禾都不敢走那条小路。

      连禾突然想起往事种种,脸上有点挂不住,可对面的李芳根本不知道连禾在想什么,仍兴奋的问:“你怎么来这个公司上班的?”

      “……”

      不等连禾回答又问:“干什么活啊?”

      “临时司机”连禾没有说是老板的司机,也没必要。

      “在哪个部门?”

      “……临时的。”

      “嗨,没事,干好了就能留下来。”

      连禾对李芳的热情有些无措,他知道附和式的点头微笑。

      这时一个女同事过来同李芳说话,连禾得以喘了口气,匆匆又扒了几口,便结束了午餐。

      连禾走出食堂感受到了阳光的灼热,阳光的味道却比食堂里无处不在的饭菜味好多了,但连禾心里却有些地方突然空荡起来,阳光根本照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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