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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卤水鸡爪 我给你取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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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芸暄决定先去药材铺,刚走到能远远看见城门时,突然被一人焦急地往后拉。
“暄儿你咋啦,刚才瞧你喊了个郎中,跑那么急,我都没能拽住你!”
温芸暄险些本能想撞开从背后拽住自己的人,回头就瞧见温决忧虑的脸,顿时放松地笑了笑,“刚才是帮贺归请的郎中,他有点积食。”
她被拽进路旁一家小茶铺里,这是油篷支起来的小摊子,里间唯一砌出的墙隔出灶房,通过原身记忆才让她想起这是舅舅的陪嫁茶铺。
刚才贺归情况未明,她根本无暇留意路旁风光,如今才发现她所居村落在柳州城十里外,而这柳州城则是入皇城必经的一座小城镇。
无数商人旅客都会入城,而城门不远处就支着好些简易棚子,都是附近村民付不起城中铺租又想赚钱的举动,她舅舅家的小茶铺就是其中之一。
可与她设想不断有过路人来讨茶喝的场面完全不同,外头虽摆满桌椅,可客人却寥寥无几,店里的舅母和厨娘常工都懒散地打着哈欠。
“昨晚是我气狠了下手有点重,想想终究以后还是要过日子的……”
温决倒了碗茶递给温芸暄,忧虑地看一眼对方额头上被桌角撞出的淤青。
温芸暄应了声,瞧茶碗里装着红褐色茶汤,呷了口,发现茶味浓到苦涩略腥,是劣质红茶,听舅舅和客人收钱才知道这碗口感不佳的粗茶竟也要收八文钱,激得她险些喷了出来。
这路旁小摊都挨挨挤挤的,故温芸暄稍一眺望就能看见附近小饭摊的状况。
其他摊子卖的也都是解渴充饥却不好吃的粗茶干粮,这些村民虽捉到商机却并无太好的厨艺,生意好的也就是一家管饱的粗粮烧饼,和另一家卤肉店。
剩下的客人寥寥,许多过路人看价格贵还不好吃,都宁愿再走一个时辰入城。
叶贞刚走来就看见温芸暄左右张望,有些尴尬地解释:“最近这不生意不太好,我们才会涨价的。”
瞧见这小茶铺的她突然想到手里的药方……
她不敢在原身亲人面前太过反常,暂时维持着疏冷的神情,心里却还是兴奋,旁边卤肉铺的味道闻起来及咸却不香,就这样都能引来不少客人光临,若她改良酱汁让舅舅这小茶铺售卖肯定会效果更好!
“那我先去抓药,贺归还在家中等我!”
温芸暄在郎中药方基础上多买了茴香芝麻,顺带又买了些八角、桂皮、香叶、白芷、千里香、香茅草,数量都不算多可都是味浓之物。
只是拎着买好的药走出药铺时她心里还是有些凝重,贺归的药加上这些香料竟就花了她八十多文,要想把他调养健康后送走,还得花多少钱啊!
“快点拿去扔了,别堆在后厨碍事!”
她刚路过一家装修大气的酒楼时,掌柜招呼常工搬东西的声音传来,她好奇看去,就瞧见几个女堂工搬着几个大竹篓子往旁边小巷钻。
擦身而过的一瞬,她在竹篓里捕捉到熟悉的影子……满满一筐的新鲜鸡爪。
“等等!”
温芸暄双眼一亮,她险些忘了这世界的百姓根本不吃鸡爪,这种肉少无油水、还满地乱走的晦气部位。
她跟着女跑堂们远离酒楼一段距离,确定她们所去方向真是城外堆填垃圾的灰坑,忙利索地拦住对方。
“暄娘怎么啦?”
可为首的妇人王氏竟诧异地叫出了温芸暄的身份,原身模糊的记忆这才让她反应过来这几人竟与叶贞熟识,既是熟人这可更好操作了。
迎着女跑堂们迟疑的眼神,温芸暄狡黠地笑弯眉眼,“王姐姐这些是百香楼不要的吧,你们能不能将这些都给我,不用浪费也不用跑到城外灰坑那么远呀。”
她这张柳眉桃眼的样貌本就娇艳,如今乖巧地冲着人笑更显俏丽,又一声一个姐姐地喊着,加上跑到灰坑可比温家远多了,这些跑堂即刻答应下来。
温芸暄招呼她们把东西搬进家门,抬眸却瞧见卧房们被推开,一道瘦弱身影摇摇晃晃地走来。
贺归换了套洗得发白的灰蓝色短褂,晌午日光散在他身上就像镀了层暖融融的毛边,咬着比寻常男子艳红许多的唇瓣,微抬眼打量温芸暄的模样像是想接近人的小鹿儿。
这叫温芸暄心脏软了一瞬,似乎反派如今还没走到原书中厌世滥杀的阴暗地步,只要不让反派遭受原书那些凌虐应该不会黑成那般,便忍不住微软了语气问道:“你怎么跑出来?”
贺归咬紧唇瓣,对方肯为他花前请郎中实在让他错愕,可温芸暄这问题却还是让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这女人是忘了上回就是他忙着干活没及时迎她归家便落了一顿狠揍,或者只是为了挖苦他?
温芸暄压根没留意到贺归眼神里闪过的暗沉,瞧着满院子鸡爪自顾自笑得见牙不见眼。
知道自己倘若靠做吃食来赚钱,肯定与原身大有出入,可舅舅与舅母其实都嫌弃原身好吃懒做拖累他们,故应不会深挖,至于贺归肯定更不会介意换了个对他好的妻主。
温芸暄转身进了厨房,捡出满满一盆鸡爪洗净焯水去腥,略微放凉后她便娴熟地开始去骨。
在爪背上下刀使皮肉经络分离,捏着爪尖向上一推,鸡爪骨便完完整整地被挑了出来。
也多亏舅舅摆摊缘故,家中厨房也习惯多准备配料,她挑出些贺归药包里的香料洗净后碾碎,切好姜蒜,正好混着以白糖调配的糖水一并放入锅中小伙慢熬。
不出片刻,酱汁特殊的浓郁香味便扑鼻而来,还带着极细微香料独有的草药香味,揭开锅盖,鸡爪虽去骨可爪心朝上还是看起来每只都是饱满完整,且都镀上了红褐色酱料的颜色。
在现代时温芸暄就很喜欢这样的卤水无骨鸡爪,咸香每位、且去骨后吃起来还显肉质饱满,她就打算自己尝试过若是好吃便拿去舅舅家茶铺。
温芸暄看鸡爪要彻底入味还需浸泡半个时辰,便先洗药材给贺归熬药,只是突然想起贺归那病殃殃的脆弱模样,想着慢慢给他补补身体。
她想着贺归才刚积食也不好让他进补太过,就只挑了几只小鸡爪同样洗净焯水后放入个小陶罐里,见厨房里还有新鲜香菇,挑了两颗切成小块混着切好的姜片盖锅熬煮。
等了一个时辰,这鸡爪汤中就已能飘出鲜香的味道,泛着浅黄色的热汤上浮着薄薄一层油光,还混着香菇特殊的香气一并刺激人的味蕾。
“贺归你过来!”
温芸暄一转头就撞见门边的贺归,她喊住想走的少年,本身就想着贺归不能一次性吃太多,故而她也没往这小陶罐里装多少水,如今干脆直接把陶罐塞进男孩怀里。
贺归错愕地瞪着本就圆的黑眸,呆呆地看着温芸暄,罐身滚烫的温度烫得他不自觉地缩了缩指尖。
“快点趁热喝了,待会还有药。”
温芸暄看向贺归的眼神只有期待,她最喜欢看自己做的吃食被人认可。
贺归先前就嗅到了厨房传来的浓郁香味,他以前从来没闻到过这咸香鲜美的味道,口水泛滥不断吞咽着。
他意外温芸暄那好吃懒做平常除了睡就是赌的女人何时学来的手艺,更意外对方会让自己尝。
温芸暄眼瞧着贺归神色紧绷,拘谨地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看了眼摆在陶罐上的筷子又看了眼自己的手,便犹豫着直接拿手先去扒拉汤里的鸡爪。
她这才反应过来少年这恐怕不会用筷子,想起贺归这么多年流浪,后来来到温家后也没上桌吃饭的机会,哪有知道正常就餐方法的途径,她瞧贺归被烫得马上把手缩回,含着被烫红的手指愤愤地瞪向自己,有些心虚地忙跑去拿了汤勺塞给男孩。
“慢些喝,有点烫。”
贺归觉着有些受宠若惊,但担心温芸暄不耐烦,忙低头喝汤,鸡爪汤入口的一瞬他双眼大亮,错愕地抬眸瞪向女子。
汤汁里充满了肌肉鲜香,香菇的独特味道也在唇舌间弥漫,他从前吃过最好的也就是昨晚新婚夜的热馒头,第一次吃这样香的肉汤让他黑眸里不受控地酝开水雾。
“怎么样?好喝吗?来,再替我试试看这个味道如何。”
温芸暄把另一个装了两只卤水鸡爪的小陶碗也放到贺归手上,她瞧贺归那几乎都想把脑袋埋进汤罐里的模样,不禁多了几分骄傲。
贺归咬下一口卤水鸡爪,咬不到半根骨头叫他错愕地瞪大双眸,鸡爪不似他想象中肉少味臭,反而嚼起来肉质软嫩,嚼到经络处还觉有些爽口。
香料糅杂酱油后产生的香味在唇齿流转,贺归对温芸暄仍神色紧绷,可忍不住舔嘴唇的小动作却暴露了他的评判,他下意识还想去抓第二只鸡爪的手被温芸暄及时扣住。
“郎中说你脾胃虚不能一次性吃太多油水,先喝药。”
温芸暄满意地夺回贺归手里的陶碗,把药碗递到对方手上,看男孩紧促着眉喝药,突然感觉贺归有些像受委屈却不敢吭声的小流浪猫。
“贺归。”
温芸暄想到对方在原书里被施以车裂之刑的死法心脏微缩,少年听她轻唤抬起脑袋,一双剔透黑眸映着日辉碎屑显得越发明亮。
“你卖身契在我身上就得听我的,我替你重新改个名讳,加个安字,平安健康,叫归安好吗?”
贺归听到前半句时眼眸一沉,可女子随即砸到他脑壳上的话却让他愣愣地怔再原地,平安健康,他这日日被骂贱蹄子的也能有寓意这样好的名字?
“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归安!”
贺归,哦不,如今他是叫贺归安,他无意识地点了点脑袋,他局促地咬紧唇瓣双眼尽是挣扎,在温芸暄捧着陶罐准备离开时,语气僵硬迟缓地念了声。
“谢……谢。”
温芸暄闻言一愣,这还是她穿书到如今第一次听贺归安开口,这嗓音木讷僵硬、带着些男孩变声期特有的嘶哑,可却又盖不住本色的清亮,还怪好听的。
她转身得意地朝贺归安咧唇一笑,瞧这不也挺乖的吗?
顿时认为自己有必要先尝试改变反派的黑化结局。
温芸暄心情大好,将卤水鸡爪装了一大陶罐,又拿竹背篓尽量多地装新鲜鸡爪,一路小跑感到了舅舅的小茶铺里。
“你咋回来了,咦,怎么这么香?”
温决和叶贞瞧见她折返都很诧异,叶贞本能接过温芸暄抱着的大陶罐,盖着盖子都依旧飘出的特殊香味让她眼睛一亮。
温决露出惊诧的神情,那独特又浓郁的酱香勾得他直咽唾沫,可这鸡爪以往给他的都是肉少还脏的印象,让他又有些不敢尝试。
可满满一陶罐鸡爪与酱汁让香味飘散得到处都是,还没等温芸暄解释,就有路过的客商忍不住好奇凑了过来。
“这是什么?还怪香的。”
客商穿戴整洁,身后跟着四五辆装满货箱的驴车。
这人看向陶罐的眼神发亮,吞咽两下的动作,显然是对鸡爪起了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