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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栀子花茶 贺归安你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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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有客人来,温芸暄立马兴奋地把陶罐捧到来人面前,拉近距离让罐中酱汁浓郁的鲜香扑面袭来。
这官道上不断有客商和学子经过,特别眼下刚好撞上吃朝食的时候,过路人都被香味勾得忍不住聚来,眨眼间,温家茶铺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这是卤水鸡爪,很香的,来试试吧。”
客商闻言后本来好奇的神色却一收,嫌弃地摆了摆手往后退,“鸡爪我不吃,肉少又踩屎沾沙脏得很,在地上到处乱踩晦气死了,我还做生意呢。”
他这般一说,将旁边好些也好奇张望的客人激得往后退,最开始来警惕打量竞争对手的邻店老板们轻蔑地嗤笑着。
“别人成婚都更成熟懂事,暄娘怎么反而更糊涂,还是你们家现在落魄地只能做垃圾吃啊?”
“是啊,哪有卖鸡爪的,我们可不吃这种晦气东西,不就说我们只能在地上爬吗!”
这些话激得温决和叶贞想冲上去理论,温芸暄端着陶罐的手有些僵直,她猜到百姓对从未接触之物会抵触,但没想到现代极受欢迎的鸡爪会被嫌弃成这般。
温芸暄见那客伤径直离开也并未执着挽留,只自顾自从竹篓里取鸡爪去后厨处理,不等熬煮,只是碾碎香料泡水时那朕特殊的药材香就飘出。
大锅里酱汁沸腾散发出诱人的香味,混着糖水让这酱汁在咸香里还夹杂上极浅的甜味,将酱汁和鸡爪里的鲜香最大限度地提高。
“这什么味道呀,好香啊!”
恰在此时,两个穿金戴银的小姐潍来,他们身边还各自跟着个拎着书箱的婢女,小姐俩听了围观者的解释也嫌弃地捂着口鼻,可又挡不住好奇,“鸡爪居然还能吃啊?给我来一份试试看呀。”
温芸暄忙兴冲冲地把重新热好的卤水鸡爪盛了一碗递去,“这是金爪提名,肉多有嚼劲也根本不晦气!”
柳桦和王胭是随女皇特许的女学科举大流入京,出身名门豪奢有家族保驾护航,入京路上反而只兴奋地探究着沿途风光。
“金爪题名倒是有意思。”
柳桦瞧见浸满汤汁散发鲜香的鸡爪早就压不住馋虫作祟,咬下一口后她诧异地瞪大美眸,竟与她想象中啃了一嘴骨头不同,肉质饱满,且熬煮多时让鸡爪肉内的酱汁都在唇舌间炸开。
她也顾不上形象,从前府里厨子可都没做过味道这般香的吃食,那阵混着独特药材味的咸香让她飞快地吃完一碗鸡爪。
“真这么好吃?”
王胭看着平常极重举止的同伴这副猛猪扑食的模样也有些迟疑,可柳桦根本无暇搭理她,举着小桃碗把汤汁也喝了个精光。
“老板能不能装着带走啊,我想路上也能吃,我还没吃过这么香的卤主!”
“真这么好吃?那给我们也来一份,我也要试试看,金爪题名是吧!”
被她们这般一带,路边本来只是围观的路人都忍不住来要上一碗,刚才还被弃之如敝履的鸡爪便开始被疯抢。
温芸暄兴奋地开始忙起来,可她本来也只是想小作尝试,带来的鸡爪也不足五十只,很快就销售一空。
温决和叶贞早就看呆了,直到外甥女挂上售罄的木牌,他们才勉强回神。
“舅舅、舅母我知道你们想询问的,可现在正好是敢朝食的时候,家中还有剩下的鸡爪你们赶快搬来,还有舅母可认识其他饭铺货酒楼的堂工,尽量多收些鸡爪来。”
温决看着温芸暄神情冷静、有条不紊地吩咐,有些恍神,面前女子好像一夜间就从那个好吃懒做还脾气火爆的蠢蛋大不一样。
叶贞确实与好些酒楼女工认识。
城中具着十几家酒楼,这柳州是酷爱食肌的一座南方小城,每家每天早上就至少宰杀四五十只鸡,叶贞竟搜罗来差不多近千只鸡爪,与厨娘常工搬了好些趟才算搬完。
搬鸡爪期间,温芸暄惊喜地发现这官道两旁临山,路边就开着好些栀子花,稍微往里走更是瞧见成片娇嫩的洁白花儿。
温家茶铺最需改进的茶她怎差些忘了,趁着早晨栀子花开得最盛时、花香飘溢最浓郁的时候,摘了满满一竹筐。
温决叶贞他们将鸡爪都洗净准备好,温芸暄就忙赶回铺中,刚煮上鸡爪,香味便又把客人源源不断地招来。
来的大多数都是客商与学子,听到金爪题名与金钱抓寓意好的称呼,最终都压不住肚中被香味勾起的馋虫。
还不到晌午,他们搬来的那些鸡爪便彻底售罄,温芸暄累得双手发颤,看温决和叶贞兴奋地在旁数钱她也高兴。
这一早竟就赚了一两半钱,这可是叶温二人从前一周的收入啊。
“暄娘你日后是也在我们茶铺里……呵呵舅母之前真是没想到你有这本事,果然人成家了真是会更成熟啊!”
叶贞满脸堆笑地把一大半铜板塞到温芸暄怀里,那双眼冒光的模样,显然是巴巴盼着温芸暄是能继续留下帮忙。
“舅母能允许暄娘在茶铺帮工就好。”
温芸暄狡黠地弯眼笑着答应,毕竟她要到城中开铺子只靠今日分到的八百文根本不够,而温家茶铺也确实占了客流量大的优势。
只是光卖鸡爪还不够,她瞧着自己手里被放入小陶罐里的铜板,还觉不够,毕竟要为贺归安买药材调理身体可是个长远的事情。
而且他们今日搬运鸡爪被很多人都瞧见,肯定会有店铺效仿,她既做这种寻常吃食就要做好不断创新的准备。
“舅舅舅母,我一人当忙不过来,便教你们鸡爪去骨的手法,另外我们茶铺也要改进改进这茶了。”
温芸暄说到就开干,想到又是一笔赚钱生意她便兴奋,拿出先前摘的那筐栀子花,洗净后择去花蕊与花托,花蕊味酸、花托味苦,都会影响品花茶时的享受。
稍做晾晒,便取出以一比一的比例与茶叶混合压花,在透气的蒸布上先扑满栀子花半,再满满地扑上茶叶,在叠蒸布逐层压叠花茶,放至清凉处晾晒,期间隔一个时辰来稍微翻动茶叶。
她没想到这温家茶铺附近还有栀子花这等免费的茶叶佐料,茶叶压花放置明日,彼时茶叶已充分吸收栀子花的飘香,冲茶时入口应是清淡且带浅淡甜香。
晌午收摊刚回家,温芸暄就捧着小钱罐兴冲冲地往卧房跑,兴许是亲自给贺归安取名的缘故,她并没那般畏惧那人。
“归安你猜我今日把鸡爪待到茶铺卖了多少?首日售卖就大获全胜呐!”
她瞧贺归安背着自己缩在床上,想到自己奋斗一上午的成果她忍不住雀跃地晃了晃手臂,可看男孩依旧一动不动,她心脏一咯噔有点不祥。
温芸暄先把钱罐寻了个隐蔽的角落藏好,还拿装绣布的竹筐把钱罐挡住,才凑到贺归安身边。
看见少年露在衣衫外的手苍白却细腻得连毛孔都瞧不见,她小小感叹了句,不愧是原书里靠美色上位的反派。
男孩突然圆润鼓涨的手脚却让她疑惑,怎么那郎中开的药这般逆天,才一剂药就直接让贺归安长胖了?
“贺归安!”
再她将被对自己的男孩掰过来时终于看清他的尊荣。
那圆润原来是皮肤吹气球般水肿,而细腻不见毛孔是皮肤被撑道极致,那张精致的巴掌脸如今肿得像只河豚。
“喂你没事吧,这是过敏了吗?怎么肿成这样!”
温芸暄哆哆嗦嗦地想捧起贺归安那只肿成萝卜的手,少年眼睛都被水肿的脸颊挤得只能半睁,眼神悲愤地瞪向她。
可就在她指尖触碰到贺归安皮肤的一瞬,一直如冰雕般僵硬的少年忽然从袖口中拔出剪刀,在转身的瞬间,剪子尖抵在她的胸口上,那股刺骨的寒意沁透肌肤。
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小幅度刚转脸,一垂眸就撞上贺归安的双眼,此刻里头却装满了惊恐、愤怒还有绝望中妄图拼死反抗的玉石俱焚。
“温芸暄……你要毒死我?”
少年握剪的手根本不稳,他全身水肿,喉咙浮肿让他甚至连喘息都困难,整个人似拼死挣扎的小兽压在温芸暄身上,绝望又悲愤地嘶哑质问。
温芸暄看出贺归安这不知是何物过敏,可少年明显误会是她刻意下毒,但她赌贺归安此刻是像被常年家暴的妻子在绝望里想反抗,可被凌虐多年根本就是外强中干。
她勉强藏起心底畏惧,装出风轻云淡。
“贺归安你疯了?你可知谋杀妻主是何等重罪!凌迟呀,三千三百五十七刀贺归安你能扛住?”
她压下心脏狂跳的惶恐,内心哀嚎,可面上却端出满不在意的散漫倦怠,顺着贺归安的潜质瘫到床上。
“我要是想下毒害你根本用不着给你请郎中买药,我今日去茶铺帮工也就是为你赚药费,你怎么还恩将仇报不知好歹!”
温芸暄这张娇媚脸是上挑眉,如今神态严厉更显威慑。
贺归安被喉咙水肿的窒息弄得大喘气,胸膛夸张起伏着,捏紧剪子,他听温芸暄这话脸色愈发苍白似鬼,剪刀尖端因他手臂轻颤而划破了女子胸前衣服。
她瞧见男孩凄楚地笑了两声,分明在现代他该是在学校读书玩闹的年纪,可如今他眼中却出现不属于少年的绝望与悲哀。
温芸暄趁机敏捷地握住贺归安乱颤的手,翻身把强弩之末的男孩压倒,贺归安闷哼一声,竟艰难地大口喘气两下,一口气被哽在水肿的喉咙里上不来昏了过去。
温芸暄火急火燎地重又请来上午才送走的郎中,换来对方不留情面地一通叱骂,她是有苦说不出啊。
足足花了三百多文钱,真是要被贺归安这乱七八糟的身体状况给气死,她刚赚回来的钱还没捂热多久,就没了一大半啊!
“贺归安你可别死啊,花了我那么多钱。”
温芸暄一副孙子相地送走骂骂咧咧的郎中,看天色渐晚,贺归安紧促着眉宇,小口小口地缓慢喘着气,幸好水肿已稍微消去。
她犹豫片刻就自己去了柴房,第二日整个人都要被柴房那小破床睡散架,但栀子花茶制作正合预期,加上卤水鸡爪卖得越发火热。
而贺归安足足躺了两天才勉强消掉水肿,这两天温芸暄带着幽怨却又耐心地帮他熬药的画面,让他不知所措地攥紧被角。
他脸色绷紧地踉跄着刚推门却又嗅到一阵混着油烟气的甜腻花香,面容娇美的女子又开始在厨房忙活。
温芸暄听到动静回头就看见贺归安,她本能往后一退,想起房中所有尖锐物品都被自己拿走才松了口气。
“贺归安,那日我给你的东西你完全没吃过的是只有鸡爪吧?以后别吃鸡。”说到这儿温芸暄突然感觉不能吃鸡的少年还有点惨,被花钱的幽怨便消了些许。
贺归安身上还有些肿,显得他脸颊鼓鼓,咬紧嘴闷了半晌才“嗯”了一声,他也听郎中说自己原是食物过敏。
他从前正常吃过的东西就少,根本不知自己还有这毛病。
温芸暄瞧男孩沉闷模样有些心软,准备淘米给对方煮粥,只是突然抬头警惕地看向贺归安。
“粥你喝过没?”
贺归安面上窘迫地有些发红,咬着唇瓣木讷地看了眼温芸暄,低声呢喃:“在人贩手里……吃过稀粥。”
温芸暄哑然,只好默不吭声地起火烧锅,这回只是简单的蔬菜粥,软烂绵软的白粥上飘着切隧的菜叶,米箱混着蔬菜清淡的味道飘来。
贺归安喝完粥整个胃都暖融融的,没等温芸暄吩咐就主动走到院中挑起装满栀子花茶的竹篓,他还记得从前他就是晚了半步替温芸暄扛重物,就落了一身打。
“你做什么!”
温芸暄撞上少年那双澄澈透亮的圆眼,对方显然是想为自己做苦力,男孩身体瘦瘦小小,可做惯体力活让他微憋红了脸就把竹篓挑了起来。
虽然多了个免费劳工挺好,但前提是要在贺归安身体调养好时,现在总让她有种雇佣童工和鞭挞反派的惊悚感,就忙把少年肩上扁担抢了回来。
被贺归安耽误了些时间,温芸暄感到茶铺时叶温二人早就到了。
今日虽也似前两天那般人头攒动,可却混着吵闹,她才看清叶贞正与一彪壮的妇人起了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