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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周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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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周清,今天是章拾的四十八岁生日,我正安着习惯去烈士碑给她送礼物。今年准备的是一束红色的多头玫瑰和一本地球旧时代诗集《快乐的死》。
我记得章拾活着的时候很爱看书,爱看旧时代的书,尤其爱地球旧时代文学。她有一本《树上的男爵》几乎是如影随形,一有空就会翻翻它。
这几天有个女孩一直在关注我,她坐在烈士碑旁边的咖啡馆里,天天往我这边看。
这让我想起了十几年前,大批的记者在找章拾的身世,只是当年顾忌种种原因,知道内幕的人都没有张嘴。
后来没有顾忌,社会舆论也已经不再十分关注章拾了,那些想说当年故事的人挺过了虫族的侵扰,挺过了战后政治洗牌风波,却没能挺过死神的镰刀。只剩下我这么一个。
年轻就是好啊,不管以前是敌人还是朋友,死亡之后已经一笔勾销,我甚至去参加了每一场葬礼,毕竟现在只有我还活着。
所以,年轻真好啊。我是喜欢活着的,如果我死了,谁来给章拾送祭品呢?谁每天来这看望她呢?
咖啡馆的那个女孩,恐怕这几天就会上门来拜访我了,已经很久没有记者来问我关于章拾了。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弹壳项链,其实我还是有点害怕,那些老家伙都走了,如果我不说的话,是不是再也没有人记得章拾?会不会有一天,我自己都会忘记章拾和我们的过去?
人总是会封锁痛苦的感官,这才二十年,人们就已经开始淡忘当年长达六十年、人类历史上最为旷日弥久的战争,历史学家称其为“历史的阵痛”,但当真正痛的人全都消亡,剩下的人们还会记得这阵痛吗?
也是时候说出真相了,毕竟他们都死了,任何有关的踪迹其实都能成为记忆的丝线,与其被人忘记,不如再好好地来上一刀。
我耐心等了那个年轻女孩一周,终于有一天我从烈士碑回家时,她跟着我到了家门口。我并没有问她为何而来,对她说:“请进。”
她似乎还有些青愣,怔了一下,但随即反应过来,向我道谢。我打开门,让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问道:“你喜欢喝什么?牛奶还是橙汁?”
她已经挂上了职业笑容:“橙汁,谢谢。”
我从冰箱倒了一杯橙汁递给她,等她开口采访。那个女孩说:“女士您好,我是自由记者澄岚,在调查章拾烈士的身世之谜,发现您将近二十年日日都去烈士碑前小坐,因此想来采访您。”
说着从工作包里拿出了她的记者证和以前发布的几篇报道。
我曾经看过澄岚的报道,她文笔辛辣,对待事物实事求是,并不会为了流量胡乱编造,她更喜欢去做别人不敢做的话题,大约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因此哪怕不胡编乱造,也能获得大把流量。
“当然可以,我叫周清,很荣幸见到你。”我冠冕堂皇地说了句客套话,随后就直逼了正题:“你只想知道章拾的身世吗?”
澄岚似乎没有想到我会这样回答,她肯定以为会被刁难、被拒绝,毕竟这二十年都没有人找到过真相,可谁叫她运气好呢,在我想要说出真相时只有她来采访。
澄岚连忙打开录音笔和记录纸,说:“周女士如果有更多消息,我当然求之不得。”
我放空了思绪,慢慢回忆着,慢慢述说起尘封已久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