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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真相 “被困在地 ...

  •   她的家乡在B114星球,去德可星读军校时正好十八岁,当时她不叫章拾,叫曲希月。
      没错,就是那个在大战中立下汗马功劳却迅速死亡的曲家将军,真正的曲希月没有立下功劳,在入学军校之前就已经病逝。
      可是曲家夫人因为女儿之死变得有些疯癫,在街上看到十八岁的章拾,直接把章拾拉回了家,因为章拾和曲希月长得太像太像,曲希月的父亲看到都觉得惊诧,甚至去验了DNA。
      结果显示章拾和他们夫妻俩并无血缘关系。
      最后为了自己妻子的精神,曲父还是求了章拾留下,顶了曲希月的名字,去军校上学。
      章拾无父无母,只有一个养父,感情极深,在上战场前把她骗到了德可星,让她不用跟着上战场。
      她原本是不愿意答应做别人的女儿,但听到可以读军校,便犹豫了,因为她的养父对她说的不停重复的期待就是要她去念大学,这也是她养父自己毕生的心愿。
      而且这是军校,以后会上战场,说不定就能再见到她的养父。犹豫之后,章拾就答应了。
      我就是在军校第一次见到她。
      我到现在都记得当时她的模样,乌黑的头发剪到了齐肩,嘴角天生有些微微上扬,满脸笑意,怀里抱着一只黑猫,养得油光水润。
      她书读得好,可当时的军校没有文艺科,那是战后才成立的,再加上她从小就在山中跑跳,体力不错,当时老师看她逻辑也比较清晰,就让她去读了指挥系。
      其实指挥系并不是什么好地方,那里天才多,但因为家世被塞进来的人也多,而且指挥的天赋很难判定,所以后来老师们都把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人扔到那里,就是希望人口基数大,出人才的比率也高。
      指挥系里三分之二的人在大三以前都会转系,因为如果认识到自己不适合指挥、没有这方面天赋还不转专业,就算能毕业,以后去了战场也会被当作炮灰扔到底层。因此能留下来的都是有指挥天赋的。
      章拾入学时我大三,是她的直系学姐,兴许因为我曾经在B114星球旅居过半年,她总是十分亲近我,后来我们一起租了房子,共同生活了很久很久,那些往事也都是这段时间她和我说的,甚至把她不是真正的曲希月告诉了我。
      她说我和她的养父很像,都像“被困在地面的凤尾绿咬鹃”。
      这是她的原话,她读过太多旧时代的书,平时的口语里也包含许多书面上才会用到的词。
      但这也让她的指挥非常明确,她从不会忘记任何一个名词,也不会忘记任何一个原理,只要时老师教过的指挥模式她都能完美地运用,她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
      我问她什么是凤尾绿咬鹃,我自诩学识渊博,但也不会知道某个星球的一个小物种。
      她说那是地球的一种鸟,羽毛十分美丽,在地球的一些神话里频繁出没,但从未被人类长时间喂养,因为总会在被捕捉到之后一段时间内死去。
      好吧,如果是这个理由,我觉得章拾更像一只真正的凤尾绿咬鹃。
      后来我还去问了来自地球的朋友知不知道凤尾绿咬鹃,居然没有一个人知道。地球也不算是小星球,或许是不在他们的家乡吧。
      是不是把故事说偏了,抱歉,人老了总是喜欢回忆。
      章拾天赋很高,在我大五毕业那年,她成功地进入了大三。指挥系都是五年制,像寻常专业的四年根本学不完指挥的课业。
      我毕业之后在德可星当地的驻扎军队实习,每个月才能回到我和章拾的房子休息两天,我很舍不得她。
      她是我从未见过的人,对世事万分不知,但又有出奇的直觉分辨他人是否对自己抱有善意;她就像是一个在旧时代的田野里长大的孩子,她的美并不是传统的、带着讨好他人意味的美,而是有一点倔强。
      像在田野里不断生长的稻苗,给人以希望且富有无限生命力。
      因为章拾的成绩相当优异,等到她毕业,好几座星球的驻扎军营都想让她去实习,但是她都没有去。
      嗯?你以为她来到了我的那个军营?
      你没有被战火洗礼过,所以不会猜到她的选择,这是好事,希望往后都没有人能猜到她的选择。
      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去了前线实习,虽然并不是直接上战场,但是在二线做助理。
      以她的成绩其实可以在地方军营做副官,但她还是去了前线。她去的是离B114星球最近的战区,也是她的养父最有可能去的战场。
      她还是希望自己能找到养父。
      她一直实习了三年,指挥系都是这样,实习期长久,因为一旦失误,就会造成无数士兵无效战亡。
      指挥的心都挺无情,有时候把自己士兵的死亡都得计算在策略内,但指挥的大忌就是让士兵毫无价值地赴死。
      她二十六岁时,成为了前线的副将“曲希月”,在她第一次真正迈上前线的兵营时,就遇见了一个腿伤而亡的士兵,她把那个士兵的遗体送回了家乡,人们都说她初上战场,心还不够硬。
      我本来也是这样想的,后来我打听到那个士兵的家乡是在B114星球,我就已经了然,他就是章拾的养父。
      得知这个消息后,我递交了转职申请,因为我在德可星已经做了多年副将,去前线也一样是副将,虽然评级相等,但也算是升迁。
      后来章拾的事迹就和那“曲希月”的事迹一样,在战场上冷面无情,立下大功,带领小批队伍把那虫族母王重伤至不治身亡。
      其实当时并不是那么简单,如果母王仅仅重伤死去,母王也会马上复活重生,对于虫族来说甚至是好事,让母王变得更有活力,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的战争都没能结束。
      那会科研部门研发出了一种病毒,可以使母王即使重生也失去生育能力,虫族的母王无法生育,那就是整个虫族都无法生育,而虫族的寿命极短,就算不去抗敌,过几年虫族也就自己消失了。
      然而这种病毒有个致命的缺点,它是以烟雾扩散的,人类只要任何一点□□裸露在外,都会被病毒感染,三个月内必死无疑,虽然这病毒只有五分钟的活性,五分钟一过就会失去作用,但对于使用的人类来说依然是有着巨大危险。
      章拾的养父一直都渴望战争结束后去地球游览,于是她自告奋勇去带领队伍。
      其实当时我也试着抢走这个危险的指挥工作,我的父母也死在战场上,她已经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宁愿自己死去也不愿意看到她也死在战场。但我不如她优秀,主将选择了她。
      临走之前,我给她的军服缝了一个铭牌。
      里面是用金属刻的“章拾”,外面用布料绣着“曲希月”。这是怕她出事后我连她的尸体都找不到才做的双重保险。
      她摸出来里面的名字是她的本名,后来的日子里都一直带在身上。
      那天章拾带着一队自愿冒险的士兵,成功给母王下毒,七十年的战争也终于看见了曙光。
      澄岚,你是不是以为章拾得了病毒才英勇牺牲?并不是,我说过了,章拾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她想做的事情从来没有失败过,一整个小队都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当时整个军营都在高呼曲希月的名字,所有人都知道她拯救了联盟,但“曲希月”却请辞了。
      她和主将密谈了一夜,第二日“曲希月病重”就在全军营就传遍了,人人都以为曲希月因为病毒去首都治疗了,其实是章拾想要去旅游了。
      从母王死亡的那一刻,战争就胜利了,后面还在进行的几个月实际上是在进行党派竞争。最后是一个相对平和的党派得到胜利,但曲家在其中靠着“曲希月”的名声夺得高位。
      曲希月感染病毒身亡的消息传到曲家,只有一个曲夫人真情实感地流泪。
      其实她早已清醒,知道这个不是她的亲女儿,可人心是肉长的,章拾和真正的曲希月又长得九成像,曲夫人早已把她看作第二个女儿。
      她不断哀怨自己不容易得来的两个女儿,却一个也留不住。
      其他的曲家人却都很高兴,因为那个假千金死了,她做出来的荣誉全部都是曲家的,不会再有任何风险。
      所以你现在知道为什么军方要放二十万金币的悬赏了吗,虽然在B114星球上章拾养父没有给她上过户口,但当地也并非无人认识她。
      那二十万钓出了一个个知情者,而后被曲家封口,章拾一直是无名烈士,曲希月永远是战绩累累的英雄将军。
      二十年过去了,曲家已经势微,领导人也已经更新换代,当年的知情人慢慢去世,如今这道这些事的,也没几个人了。
      如果你需要证据,我这里还有一些章拾的笔记和照片,以及章拾与我游玩的录像,可以拿去和那曲希月做比较。
      后来章拾去了地球,去找那本《树上的男爵》中绿树广袤无边的翁布罗萨,却以失望告终。
      因为地球本土的文学家告诉她,这是一个虚构的地名,那绿树其实是理想国。
      不过好在章拾找到了很多别的星球找不到的旧时代书籍,地球上的人类文明对书本爱惜程度比较高。
      章拾带着书回到了B114星球,作为祭品摆在了她自己建立的养父墓前。
      她最后并不是因为阴谋和敌人而死,她是自杀的。
      她特意挑了和自己被养父捡来的同一天,也就是她的生日,在雨中服下买来的安乐药。
      她死前给我发了最后一条消息就是:
      “亲爱的凤尾绿咬鹃:
      我要去真正的理想国了,你也终于可以离开地面、飞向天空,请原谅我离开你,但时间到了,我会在天堂或地狱等你,好好生活,直到理想国召唤于你。
      永远 永远 永远爱你的章拾”

      --

      周清讲完这个故事,澄岚的本子上已经记了密密麻麻小半本。
      她心里知道这个新闻绝对是条爆炸性新闻,如果仅是为了章拾的身份可能还不至于,但这可是牵扯到了曲希月,澄岚想起了广场上那尊专门为曲希月而刻的雕塑,心中就热得一片发麻。
      等周清开始喝水示意已经说完了,澄岚鼓起勇气问她:“周女士,我能否冒昧问一下您和章拾女士的关系?”
      周清顿了顿,其实她料到了这个问题会被提到,因为自己提起章拾时改变忍不住不夸她——以一个爱人的角度。
      她取下脖子上的子弹项链,摸着上面的雕花,颇为怀念地说:“这枚子弹是她第一次用她养父送的能量枪时褪下的弹壳,她在上面雕刻了一只凤尾绿咬鹃,就是用这个与我表白的。”

      --

      澄岚离开后,周清坐在椅子上又想了很久很久,其实她从来没能提前预料到章拾的选择,哪怕她已经知道章拾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在她世界里自由和理想是最为崇高的,爱情也无法阻拦她。
      章拾曾给自己写情书,若是一般人,写“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就可以结束了,毕竟是一封给恋人的信。
      但章拾不,她把后面的一句“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也写了上去,还热情快乐地告诉周清自己心中的自由。
      唉,理想国何时才能来召唤我?
      如果不等来召唤就提前和章拾见面,她应该会生气吧?
      周清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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