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银杏 是枯萎和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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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河音接到李元电话时正在行政楼印东西。学校下周有主题活动，新教师公开课也到了最后一轮，还压着期末考试，这中间还有个元旦假。各种作业、试卷、纸质通知多如牛毛，行政楼文印室堪比菜市场，各年级组各办公室都争分夺秒排队占位，毕竟谁都不知道第二天会不会突然多出别的事情。
【李主任，这件事不是我不想做，而是我不合适，】关河音盯紧正在刷刷运转的打印机，【我资历太浅，根本没有带班经验，我可不能把您的事情搞砸了呀。】
【不搞砸不搞砸，我看你就非常有经验。】
机器突然卡住，不往外吐纸了。
【诶诶，方老师，】她来不及放下电话，【您看看这，怎么卡住了？】
戴着黑框眼镜的方娟蹲下去拍了拍，机器很快恢复如常。
【吓死我了，】关河音长舒一口气，【感谢感谢。】
方娟腼腆地笑笑，推了推眼镜。
【关老师，我也对你说感谢感谢，】电话那头又传来李元的声音，【这事情我就看准你啦！明天晚上拜托拜托，感谢感谢。】
电话挂断了。
【李主任又让你做事啦？】
隔壁数学组的王老师凑过来。
【三班的班会活动，你说我只是个科任老师，怎么合适呢。】
【看准你能力强了呗，】王老师神秘地眨眨眼，【年轻人，很优秀啊。】
【优秀什么呀，我这都焦头烂额了。公开课、主题活动、期末考试……现在再加个班会。】
【谁不是这么过来的？】王老师亲昵地撞撞她的肩，【你的机会多着呢，看着吧。】
机器吐完所有纸张是在十分钟后。
关河音看着桌上这厚厚两摞A4纸，决定分出一些，让科代表来拿。
如果自己一个人全抱回去，估计会摔在路上。
【关老师，我来帮你吧。】
方娟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来。
关河音有些吃惊。印象里，这个负责管理文印室的方老师很是内向，私下还有同事吐槽她性格孤僻。她倒没觉得方娟孤僻，只是总见她缩在文印室角落的办公桌旁看书写字，没见过她主动跟人说话。她这一问，倒确实把关河音惊讶到了。
【没事没事，我待会让科代表来拿……】
她的话还没说完，方娟已经抱起一摞资料往门口走了。
【那……谢谢。】
关河音追在她背后开口。
【我真羡慕你的发质，】她在路上主动跟方娟搭话，【又黑又亮，多健康多漂亮啊。】
【真的吗，】方娟的脸蛋红扑扑的，声音仍旧很小，【我也很喜欢你的发型。】
【我的发型？我有什么发型，每天能挽起来就算衣冠整洁了。】
【好看。】
关河音转头看她。
白色的羽绒服，白色的帽子，留着及腰的长发，个子矮矮的，眼睛亮亮的。她觉得，方娟像一只长头发的小企鹅。
【前边下个楼就到了，】关河音想把她手里的文件接过来，【要不你先回去吧，这里离我办公室很近了，不然你待会儿上楼下楼多累啊。】
【说了帮你嘛，】方娟羞涩地笑了笑，【送佛送到西。】
【那行，多谢方老师。】
关河音在心里盘算着，下次得带点小零食谢谢她。
一进办公室刘锦就迎了上来，主动把关河音手里的资料接了过去。
【哎哟，关老师辛苦了，】刘锦一转头，又看到了方娟，【方娟！你怎么来啦，这是送东西？】
【没方老师帮忙我可搬不了这些，】关河音把方娟手里的资料接过来，【太谢谢你啦方老师！你进来坐坐，我给你倒杯水……】
【不用不用，我先走了。】
方娟有些慌乱地摆摆手，离开之前对关河音浅浅笑了下。
【你怎么找她帮忙？】刘锦一边数出自己两个班的试卷一边问，【感觉不太好相处呢。】
【是人家主动帮我拿的。】
【我听他们说，方娟是……那个。】
【哪个？】
刘锦抬眼，挑挑眉。
【不知道就算了。不好说。】
关河音也没再接话。
她坐回工位，看着桌上的酸奶，那是前天托刘锦从食堂帮自己带回来的，一直没来得及喝。进入12月，办公室里的热空调就没断过，这盒酸奶早就成乳酸菌尸体陈列室了吧。
不想喝了。
她把酸奶轻轻扔进了垃圾桶。
下班前的最后一个课间十分钟，关河音去三班找了班长何晓瑜。
【李老师有跟你提过明晚班会的事情吧？准备得怎么样？】
【PPT和主持稿都有了，我和副班长陈同做主持，还有赵琪的妈妈做家长代表上台发言。】
何晓瑜梳两个小辫，头上戴了糖果色的发箍，双手捧着小本本逐条介绍。
【李老师说了，多拍几张照片就行。】
【我会给你们拍好照片的，】关河音拍拍她的肩膀，【明晚李老师有事，我来带你们的班会。】
【那，关老师，我想问一下，吴玲明天来上学吗？】
吴玲。
关河音的心沉了沉。
这两天吴玲都没来上课，李元是知道情况的，只说她这周肯定还会回学校。
这周就只剩下明天一天了。
【来，】关河音说，【她会来的。】
【哎呀，小关老师！】
张远秋的声音从楼道口传过来。
【这是知道我最后一节课在这，特意来看我？】
走廊上的几个学生都笑起来。
【你先进去吧。】
关河音摸了摸何晓瑜的头。
【我待会儿就直接下班了，】她对着张远秋笑笑，【辛苦张老师咯。】
【就让你嘚瑟这一天，反正我可没有期末压力。】
张远秋晃晃自己的手机，上面挂着巨大的毛绒玩偶。
【又换手机壳啦，】关河音忍不住上手抓了一把，【可爱。】
【好看吧，冬天就是得用这样的。】
【这周日你有空吗？说好请你吃饭的。】
【有。你请我我能有什么事，排除万难。】
【那，吃晚餐？】
【没问题。】
【那我选好餐厅再发给你……】
上课铃响了。
【周末见。】
张远秋对着关河音摆了个电话联系的手势，转身进了教室。
里边有几个学生忍不住好奇心往外探，关河音佯装怒意，给了个严厉的眼神警告，又往讲台的方向看了看，下楼离开了。
周末……
这忙碌的一周，又快要结束了啊。
她盘算着，还是得从银杏大道走一圈，捡一些银杏叶给学生做书签。塑料袋都带好了，今天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忘记，不然叶子都快掉光了。
一中分初中部和高中部，两个校区各有大门，方便不同学段的学生进出自己的教学楼。从教师办公室和行政楼直接步行出门的话才会经过学校的银杏大道，关河音今天算是特意绕了一圈。
12月的西南，各式各样的树都还不至于变得光秃秃，只是绿色的枝叶都显出几分萧条，在灰白色的阴天里一动不动，既厚重，又冷清。透过这样的空隙，依稀能看见银杏大道上的几点金黄。
学校有规定，落叶最盛的一周暂停清扫，美其名曰【为师生保留金黄的地毯】。
【人生充满劳绩，但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关河音在课堂上对学生讲，【对于你们这个年纪、这种身份来说，学习必然是不开心的，是辛劳的，但是语文，能带给你们更多诗意的可能性，帮助你在这份辛苦中欣赏美景，寻找意义。就像学校的银杏大道一样，树叶的掉落和人为的清扫都是痛苦的，但一定会有积累和展现的时刻，到那时，金黄的美景注定震撼，注定令人热泪盈眶。】
从教学楼到银杏大道，需要横穿学校新建的仿古回廊。
角落的一处座椅上，一个白色的身影正低头看书。
【方老师，】关河音惊喜地上前招呼，【好兴致呀，在这里看书。】
方娟像是被吓得愣住了，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往常的样子，两颊爬上红晕。
【关老师，你下班啦。】
【是呀，我想着去捡点银杏叶再走。】
【捡银杏叶？】
【给我两个班的学生都做点书签，熏陶熏陶，】关河音有点不好意思，【也不知道他们喜不喜欢。】
方娟把手里的书合上。
【我帮你吧。】
【不用不用，那多麻烦你，你不是在看书嘛。】
【反正天也快黑了，】方娟很固执似的，【我帮你吧，两个人一起会更快。】
再拒绝的话就显得太不友善了，关河音想。
两人很快沿着银杏大道边走边挑了，不少新落下的叶片都干净、完整，没费什么功夫就快装满一口袋了。
【方老师，你喜欢读诗吧？】
关河音蹲下身子挑花坛里的落叶，歪头看着方娟手里的书。
一本古希腊女诗人诗选。
【嗯，随便读一点。】
【真好，】她把手上挑好的几片银杏小心翼翼地放进袋子，【我读西方的诗读得少，这方面真是不敢胡乱发言。】
她决定把之前考虑的零食换成类似的书籍。
【我知道，你喜欢中国古典诗和俳句。】
【诶，】关河音直起身来，【你怎么知道。】
一阵风吹过，又一些银杏飘落下来。
一片金黄落到了方娟的头上，晃眼看，倒像是她别了个银杏式样的发夹。
【关老师，】她仿佛鼓足勇气似的，【我读过你写的文章，在校报上。】
关河音一时没反应过来。
【讲苏轼诗词的那一篇，你提到了你的阅读习惯，还说你喜欢树。】
苏轼……树……
【啊，】她猛地想起来，【刚开学的那一版，是吧。】
那会儿李主任找到关河音，说校报排版出了点小问题，无论如何也缺个空，让她交篇文章上去，文印室顺便就能把那个版面做成教师风采展示页了。关河音平时确实就爱读读写写，对自己的写作能力还是比较有自信的，便整理了一篇最近的散文交了上去。校报印出来后，办公室里的老师还夸了她一阵。
【我都快忘了，那是李主任跟我说少篇文章，就硬拉我上了。难为你还记得。】
【你写得真好。我也喜欢树。】
方娟拨了拨头发，那片银杏叶就随着她的动作掉落下来，关河音伸手去接，抓住了。
【今天你帮我两个大忙了，真谢谢你。】
【小忙。】方娟小声地说。
银杏叶捡得差不多了，两人又顺道散了会儿步，一边慢慢地往回走，一边聊起自己最近读过的书。谈及喜欢的诗歌，方娟明显变得话多起来，妙语连珠，神采奕奕，和平时缩在文印室里胆小害羞的模样截然不同。
果然，自己的感觉是没错的。关河音想。
【我喜欢歌德的诗，】方娟拿起一片银杏放到关河音眼前，【你看，银杏叶中间的那条缝隙和纹路，是不是像把整片叶子一分为二了？】
【是的呢。】
【歌德在《二裂银杏叶》这首诗里就表达了类似的意思，他说不知道银杏叶是合二为一还是一分为二的。】
【很有哲思啊，不愧是大师。】
【关老师呢，】方娟把银杏叶放回口袋，【说到银杏的话，会想起什么诗。】
关河音停下脚步，想了想。
【尽日苔阶闲不扫，满园银杏落秋风。】
嗡——嗡——
包里的手机振动起来。
【啊，是我的闹铃，】关河音拿出手机，【算是督促我自己及时回家的deadline，毕竟周中的晚上也得忙着备课哈哈。】
【关老师是很有计划，很自律的那一类。】
【就是因为不自律才需要闹铃啊，不然我会想一直待在这里和你聊天的。】
方娟低下头，没说话。
【那我就先回去了，今天真的谢谢你！】
关河音接过装满银杏叶的口袋，挥挥手，说了拜拜。
【再见。】
方娟也点点头，转身小跑离开了。
白色的身影越来越小，逐渐融进将浓的夜色。
今晚吃什么。
这是关河音回家后的第一个难题。
想了半天，还是把爸妈上次带来的新鲜蔬菜洗净切片了，再煎一个鸡蛋丢一起煮，多加水，放一点姜片和盐就出锅。
她给自己这道菜取了个名字，叫懒人汤。
嗯，确实很贴切。
吃完饭后，她把电脑和电暖器都搬到了客厅。电暖器放在桌上，是为了烘干刚被洗净的银杏叶；电脑放在沙发上，是为了同时播放新教师培训课必听的音频。
高效工作，高效生活。
陈之的消息就是在这时候发来的。
【这周六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顺带发了个定位。
是一家环境看起来还不错的烤肉店。
【他们说这家味道很好，如果你有别的想去的地方我们就换。】
【没问题，就这家。】
想了想，关河音又发过去一个OK的表情包。
这样不会太生硬。
【你周六还有别的安排吗？】
盯着这条消息，关河音的心里又生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从常规角度来看，久别重逢的同学，尤其是当年并不怎么相熟的同学，言语间应该不至于这么自然。但似乎是因为他们一上来就闹了一些【成年人的误会】，互相解释一通后，反而感觉什么窗户纸都没了，所以，现在不管聊什么话题好像都不算突兀。
关河音顺手拍了张摆满银杏叶的桌面发过去。
【这几天都忙着给学生做书签。】
对面反反复复显示着正在输入，隔了好久：
【我能帮你一起做吗，周六下午。】
紧接着又是一条：
【忙完正好吃晚饭。】
有苦力当然好了，她想。
【当然可以。】
桌垫上的银杏叶该翻面了。关河音顺手按下语音通话。
【……喂。】
对面的声音似乎有点紧张。
【我这会儿手头不空，所以想着打电话说，】她翻着银杏，【你发的那家店在响水桥，离我家不远。我这边楼下正好就有方便做书签的咖啡厅，其他店里可能没有那种长条桌子……不对，陈之，我还不知道你住哪，这边会不会离你家太远，不方便的话就换地方。】
【方便。我住锦绣街街口，也挨着响水桥。】
她在心里计划了一下路线。
【那周六下午见，我待会发地址给你。】
【好。】
挂掉语音电话，翻面工作也正好完成。关河音直起身子，想伸个懒腰——
哐当。
电暖器从桌上倒下，直接砸向右脚脚背。
【妈呀妈呀妈呀，】她一边倒吸凉气一边单脚蹦到卫生间，【痛死我了——】
脱掉袜子，打开花洒，冷水淋到脚背上，减轻了痛感。
活过来了。
她试着动了动脚趾，确认了骨头没事就放心了。其他的皮肉伤都不是大事。
如果按大部分人的活法来看，关河音在伤口方面的处理绝对算是大写的粗糙，除非是见血见肉的级别，不然用冷水冲一冲再加个创可贴就算是最高级别的包扎了。下楼崴脚、摔跤刮擦、刀口切手、额头被撞……她统统奉行冷水镇痛、冷水止血的原则。
【要相信身体的自愈能力，】她经常这么跟爸妈说，【而且总感觉处理这些小伤小病的好麻烦。扛不住了我当然会去医院，你们不要担心，我只是怕麻烦，又不是傻子。】
爸妈也只会佯装数落，但心里很清楚她听不进去。因为这一家人的性格如出一辙……
【没事没事，】这一次她也是这么说的，【估计也就肿两天。】
【自己要注意哦，你做事太急躁。】
妈妈在视频那头一脸担心。
【好啦，我就想着跟你说说话，你要是一直这么担心，我以后都报喜不报忧了。】
【乱讲。】
【小音音，】老关的脸凑进视频画面，【实在不舒服了就去医院看看哦，相信你自己能处理好！】
【知道了爸，】关河音笑得很开心，【我又不是小孩子。】
挂掉视频，她才想起来还没给陈之发咖啡店的地址。给自己留出睡懒觉、录课练习、收拾准备的时间之后，卡在下午三点吧。
嗯，合适。她在心里夸自己计划通。
对面很快回复了OK的表情。
夜里躺上床，她习惯性地刷刷手机，点进了陈之的朋友圈。
全部可见。
最早一条是五年前高四开学的日子，2013年8月20日，配图是十北中学的大门，文案是一个奋斗的小表情。
之后断了两年。
往上翻，有篮球队夺冠时的大合照、夜跑打卡、朋友生日聚会、毕业照……
再然后，就是几个月前发的穿警服的全身照。陈之站在一个光线不太好的楼梯间，双手抱着一束花，对着镜头一脸严肃，但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喜悦。
关河音点进配文：
【梦想成真，继续加油！】
下面有一些共同好友的点赞，都是高四时候的同学。当年的班长在底下评论：
【帅得不行！！】
陈之回复：
【谢谢帅哥，你才帅。】
啊，班长，冯天宇，她想起来了。
高四的时候陈之和冯天宇的关系似乎一直不错，两个人是室友，经常一起打篮球。
这么想来，那一年确实有很多值得回忆的事情。尽管是淹没在题山书海里，但那么单纯地向着目标前进的日子里，还是有很多像樱花花瓣一样柔软明亮的片段。
对……樱花。
关河音想起前天晚上的那个梦，不，应该说是在半梦半醒间重新记起的那段回忆。
那时候的休息时间只有每周六晚和周日上午，周日下午大家就陆续回教室自习。她就是在某个周日中午被陈之的篮球砸到的。
本来想着吃完午饭正好消消食，享受难得的闲暇，但在樱花道上走了几步又开始没由来的焦虑，最后还是只能摸出随身携带的单词本，边走边背。
在樱花底下学习，又不是在教室，也算休息了吧。关河音安慰自己。
春季的中午都是大晴天，正盛的日头照得人迷迷糊糊，她盯着手中的单词本背了几页，还是觉得不够清醒。正犹豫要不要直接回教室，余光里就瞟到什么球状物飞了过来。
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篮球就伴随几声惊呼结结实实地到来了。
肩膀被砸中。
关河音一个趔趄，人是站稳了，但单词本飞了出去。
【对不起对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你没事吧？】
声音有点熟悉。
她吃痛地抬起头，看见面前的人正俯身望着自己。黑色的宽松的短袖，黑色的竖起来的头发，黑色的亮亮的眼珠，还有……一点点黑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陈之？】她扶着肩膀站直，【大中午的在路上打球。】
【对不起啊，刚才球脱手了。肩膀还好吗？我送你去医务室吧！】
陈之挠挠头，一脸尴尬。
【没关系，】她捡起掉在地上的单词本，【小问题，就刚才一点点痛。】
【哎哟不好意思，】后面几个男生捡完球也赶上来了，【关同学，我们的错，请你原谅。】
突然被这么多人围着，换她尴尬了。
【好了，我没事的。我先上去了。】
回教室后才重新打开单词本，她看到一片小小的樱花花瓣正好夹在掉落的那一页，下面被遮住的单词是cosy。
cosy，暖和的，舒适的，亲密无间的。
这样的春日，好像很符合这个单词。
第二天，她的书桌上出现了一个草莓味的阿尔卑斯糖，下面压了一张写着【对不起】的便利贴，末尾还画了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篮球。
她朝陈之的座位方向看过去，灵魂画手本人正挠着脑袋，棱角分明的脸上挂着不好意思的微笑。
关河音好像又从这段回忆里闻到了淡淡的樱花香气。那天的阳光应该很充足，不然怎么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人、事、物都像蒙了一层淡淡的光晕似的？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好像触手可及，却那么如梦似幻。
等回过神来，她也在那条朋友圈下面按了【赞】。
虽然还没太明白陈之那天说的话，不过，任何时候的梦想成真总是值得开心的事。她想了想，还是评论道：
【迟来的恭喜，祝贺你，陈警官。】
因为常年关闭朋友圈，她接收不到红点点提示，所以也没留意陈之是否回复了这条评论。很久之后她才知道，那天晚上，陈之斟酌良久才回复她：
【不迟，谢谢你，关老师。】
周五。
课少，但要忙的事情可不少。
关河音这一天像个陀螺，此刻正在办公室一边解决晚饭一边紧盯电脑。三班的班会开始之前，她还能把自己公开课的逐字稿再顺一轮。
真是堪比高四生活的紧张。
【哎呀真是烦人，】刘锦踢着高跟鞋走进来，【文印室这就下班了？我这东西还没印呢。】
关河音瞧了瞧时间。
【都快六点了，人家不早该下班了么。】
【这个方娟还真是好福气哈，这工作可真清闲，羡慕羡慕。】
刘锦仿佛没听见，自顾自地抱怨着。
关河音没再说话。
【报告！】
门口传来三班班长何晓瑜的声音。
【晓瑜，】关河音赶忙放下饭团擦擦嘴，【进来进来，有什么事吗？】
何晓瑜轻手轻脚地走进办公室，不好意思地开口：
【关老师，我和陈同怕待会儿上台主持得不够好，您能先帮我们指点一下吗？】
【你这都快成三班的班主任了，】刘锦在后面打趣，【李主任可真重用你。】
【你去办公室外面等我，我这就来提前欣赏欣赏你们的主持。】
关河音把何晓瑜笑着送出办公室，又转头望向刘锦。
【小锦，你的学历水平和教学能力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那会儿能和你一起进一中我不知道有多高兴。这次公开课对你来说只算小试牛刀，但对我来说，虽然不算如临大敌，但也是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刘锦有些尴尬地停下手中的动作。
【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就算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我是怕我们之间产生误会，】那种必须一吐为快的感觉又回来了，【我的能力可能就在这些鸡毛蒜皮上受重视，所以你不用有什么想法。当然，我知道你不会的。】
刘锦一时语塞。
关河音见她没再说什么，便也打算离开，走到门口又像想起了什么，转过身补了一句：
【不过，这些事情对我来说也不算鸡毛蒜皮。我只想把作为老师该做的每一件事都尽力做好。不管别人相不相信，这点职业理想我还是有的。】
说完了。舒服了。
关河音深呼吸一口，走出了办公室。
感觉这一周真的发生了很多事，明明没几天，但就像来到了质变的拐点似的，真是什么想法也憋不住了。
她脑子里有好多问号，想提问又不知道问谁；也有一点委屈和愤怒，想骂人又不知道骂谁；还有一点悲伤，想哭又找不到理由。
可能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吧，什么事情都堆到一起了，她告诉自己。那个培训音频里不是有这样的案例吗，说这是新教师必经的成长阶段。
看来那个音频确实有用，得好好听一听。
三班的班会完成得很圆满，把相关文字材料和照片都传给李元之后，关河音才觉得自己的肩膀轻了一些。不过肩膀一轻，脚背的痛感就重起来。
好像不能不上药了。
【晚自习好好上，】她站在讲台上做收尾，【不要因为刚办完活动就兴奋过头，也不要因为到周五了就静不下心，你们自己数数离期末还有多久？这是你们进入初中的第一场大考试，拿什么样的成绩回去过年完全取决于你自己。笑到最后才是笑得最好，绝对不可以松懈。】
守晚自习的政治老师已经站到门口，关河音松了口气。
总算结束了，这一周。剩下的就是周末的两个饭局。
回家路上她提前一站下了车，拐进了一家服装店。
和张远秋吃饭是得好好打扮打扮，不然自己站在旁边好像拉低了整体审美水平似的。
至于陈之……
他应该不是很时髦的类型？关河音在脑海里努力回想他的造型。高中的时候都是校服和普通短袖，冬天大家套上羽绒服都长得一样，她也没工夫注意每个人的穿搭……现在的话，除了警服，她也没看过他其他造型啊。
算了，只是一起吃个饭叙叙旧，想那么多干嘛。
不过，发型需要变一下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银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