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樱花 有些人会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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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宿舍楼下那条熟悉的樱花道，和煦的春日，道路两旁都是氤氲的粉雾，泼泼洒洒，恣睢肆意。
关河音沿着这条路一步一步往前。
日头正盛的午后，阳光有些刺眼，她想要抬头看看随风飘洒的花瓣却睁不开眼，习惯性地抬手遮光，又听见身后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小关老师。】
【关河音，醒醒！】
猛地睁开眼。
原来是做梦了。
【啊，我怎么睡着了，抱歉。】
有点懊恼。
这也太没礼貌了，在搭别人的顺风车，自己居然还呼呼大睡。
【叫你好多遍都没反应，】张远秋递过来一瓶矿泉水，【你嗓子怎么哑了。】
关河音试着清清嗓。
【没事，我的周二病罢了，休息一晚就好。】
她还是接过矿泉水，说了谢谢。
此时此刻的她确实感觉口渴，大概是车里的空调温度又上来了些，喉咙里的干涩感更明显了。
真是辛苦的周二。
关河音的房子是老小区，车开进去不好停也不好挪，张远秋就在这近处的街口停了车。
【今天真的谢谢你，】关河音已经下了车，弯下身子朝张远秋挥挥手，【路上注意安全。】
重新戴上墨镜的女人笑着摆手，一脚油门下去，继续潇洒地往前开了。
关河音站在原地，看着白色的轿车驶离视野才转身走进便利店。
要买点什么？她也不知道。
但进来逛逛就很安心。
尤其是像今天这种疲惫忙碌的日子，看着货架上五颜六色、挤挤挨挨的商品，好像就能恢复一点元气。
关河音有很多奇怪的癖好。
比如为了听一场雨，义无反顾跨越大半个市区找到心仪的古居，什么也不做，就蜷在躺椅上看雨水一串一串从檐角往下掉，一待一整天；
又比如大半夜突发奇想收拾行李，直接订好第二天一早的飞机票，就为了参加一个很小众的文化节；
再比如当天的伙食预算只剩40块了，她还是会毫不犹豫地买下那束自己一眼相中的向日葵……
还有就是像现在一样泡在便利店里挑挑选选，那种可以自己决定一切的感受让她沉迷，仿佛自己的精神世界得到了按摩。
【你好，今天货架所有酸奶五折！】
收银小妹甜甜的声音照例在关河音跨进便利店时响起，她也像往常一样回以简单的微笑。
从调料区拿了两瓶做活动的生抽，在冷鲜区挑中了平时不怎么舍得买的酸奶品牌。准备直接去收银台时，关河音瞟到冷柜里的NFC橙汁。
橙汁。
本打算直接忽略不计，往前走了几步又突然改变了主意。
凭什么要因为无关的人就影响我自己的购物意愿？一切如常才是正解。
对，没错。关河音这么想着，拿起了那盒橙汁。
【现金还是扫码？】
【扫码。】
她故意让自己忽视掉微信界面的所有红点点，付完款就直接熄屏，手机扔包里。
实在没心情管了。
关河音住的老小区是以前某单位的大院，除了房龄略高、外立面过于有年代感之外，几乎没有什么缺点。地段好，配套设施全，住户都是本地人，一来二去就都成了熟面孔，门口的保安大爷早五晚十准时锁门，安全感满满。
这些略显老旧的模式很让她安心。
关河音常常觉得节奏太快不是什么好事，很多土土的东西可能才是最本质的。这一点也时常反映在她的工作上。
同事们叫苦不迭的手写教案，她按部就班，乐在其中；
新教师容易陷入理想化的教学模式，建空中楼阁，她把前辈们抓背诵抓默写的模式牢记并落实；
各种磨课赛课公开课，就抱着自己一无所知的心态多跑多听多求教，再不济也能挣个印象分……
这种想法和态度，大概是从自己父母那里继承的。
【也不是不喜欢新鲜玩意啦，】和朋友通电话时她会再三强调，【我很立体的好不好。】
好嘛，立体。拎着瓶瓶罐罐上五楼的这个周二，又让她后悔起自己的【立体】。
要什么立体啊，就该买电梯房。
输密码，开门。
【回来啦！！】
妈妈的声音突然在客厅里炸开，关河音一愣。
【妈，你怎么来了。】
一边关门一边换鞋，她还听到了厨房里的响动。
【老关也来了。】
老关是她对爸爸的称呼。
【之前不是跟你说了这周二过来的嘛，正好把你姨妈带回来的土鸡炖了，】妈妈把关河音手里的东西都接了过去，【这是去逛超市了？你周二上午不是都累得很嘛，怎么还有力气去逛，直接回来休息多好。】
【哪有什么力气，就楼下买的，】她直接瘫在沙发上，【刚去派出所处理完学生的事情，我都忘了你们今天要过来。怎么没给我打个电话。】
妈妈把酸奶和酱油都放进冰箱，拿着餐桌上的水壶走过来。
【知道你周二都很累的呀，怕你在处理工作，就没催你，心想着都跟你说过要来的，我们直接过来就是了。】
关河音接过妈妈倒的柠檬水，咕咚咕咚灌完一大杯。
真好，温热的柠檬水，妈妈倒的。她感觉自己喉咙里的干涩和身体上的疲惫都已经消除了一大半。
【你慢点喝，】妈妈挪过来跟她靠在一起，【怎么还去派出所了，什么事那么严重？跟你有关系吗？】
关河音简单跟妈妈讲了一下吴玲的事情，妈妈一直倒吸气。
【哎呀，你可要少管这些事情，现在的小混混都很可怕的，你不要以为小孩子什么都不懂……】
【我知道我知道，】关河音抱着靠枕躺妈妈腿上了，【你说的都是废话，我全都懂，而且这些本来就是当老师的工作，大家都是专业人士，你不要瞎操心……】
【说得对，我支持，】老关系着围裙挥着锅铲出现在客厅，【你们两娘母，回来就躺一起。】
【老关！你做什么好吃的，】关河音蹦起来，【我来审查一下。】
厨房里飘着鸡肉和药材的香味，另一口锅里的热油才刚刚酝酿着热气。
【人参炖鸡，一直用砂锅煨着的，】老关得意地展示着自己的作品，【再做个干煸鸡，我掐着点的，你一进门就烧油下锅，马上就能洗手吃饭了！你妈说待会儿再炒个藤藤菜。】
【全鸡宴啊全鸡宴，】她搂住爸爸的脖子，【老关，大厨，食神！】
【你把我哄得团团转，就为了多吃好吃的吧！】
【外面桌子上还有卤牛肉呢，】妈妈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你爸在家里做好了拿过来的，说你肯定喜欢吃。】
太幸福了。关河音走到餐桌前面，尝了片牛肉。和爸爸妈妈待在一起的时候，就感觉自己和班上那些学生是一样的年纪了。
饭桌上。
【我正好买了橙汁，】关河音打开冰箱，【我倒出来喝啊。】
【哎呀，我不爱喝你那些甜水，】老关把藤藤菜端上了桌，【我喝鸡汤，不喝那个。】
【我知道，你想喝酒。】
【要开车呢，喝什么酒。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老关看着出于自己之手的一桌佳肴，笑得红光满面。
【你少喝点那些，】妈妈把盛好的米饭也摆到桌上，【全是添加剂，不健康。】
【这是NFC，正经的果汁，才不是添加剂。】
她还是把橙汁放了回去。
【哪来那么多正经的果汁给你喝，都是骗你们这些年轻娃娃的，】妈妈专门分出一碗鸡汤放到关河音面前，【要多喝这种才有营养。】
【诶呀我自己来，你们先吃着，我都这么大了。】
土鸡的肉质紧实饱满，淡淡的药材香气被一起炖进去，咬一口都能鲜掉眉毛；干煸鸡还是熟悉的香辣味，用各种佐料提鲜提味，一口鸡肉一口米饭根本停不下来……
这一顿吃得，什么烦心事都没有了。
【老关的手艺依旧稳定哈，太好吃了。】
关河音洗着碗，妈妈倚着厨房门笑眯眯地看着她。
【是哈，你爸最擅长的就是做饭。】
老关年轻时做过炊事兵，这几十年的爱好都是做饭，对女儿关河音唯一不满意的地方就是没继承自己的厨艺。
【你去沙发上歇着噻，杵在这儿盯着我干嘛。】
【我看看我的乖女儿，】妈妈笑得一脸幸福，【哎呀，真是长成个大人了，还去派出所处理学生的事情了，真是像模像样的人民教师！】
妈妈对她竖了个大拇指。
【肉麻兮兮。】
关河音笑着把妈妈推回客厅，让她在沙发上坐下了。
【你看你的电视去~】
回到厨房，她透过窗户看到不知道什么树的树冠，在这座小城阴冷的冬季里显得有些萧索。但是屋内的自己却是热乎乎的，关河音想。这样的日子真好。
【老关呢。】
洗完碗出来，客厅里就只剩躺着刷手机的妈妈了。
【他说要去楼下看象棋，再顺路去周围转转。】
【你不看电视就关了呗，】关河音一本正经地拿过遥控器，【多浪费电。】
【我在看呢，嘿嘿，】妈妈站起来夺回遥控器，【反正你的电费也是我们报销。】
关河音没再坚持，又躺在了妈妈腿上。
【累死我了，待会儿还得忙公开课。】
【这说明你优秀，能者多劳。】
【我学校里还有一堆试卷没批呢，明天还有早自习。】
【那你别熬夜，要早睡。】
【年轻人怎么可能不熬夜。】
【又来了。这是坏习惯，不能互相学习。】
【互相学习，】关河音笑出声来，【妈，你的用词遣句简直出神入化哈，真有点意料之外的喜剧效果。】
妈妈也笑起来。
【是哈。】
【你记得我读高四时候的同学吗？】
关河音坐起来，瘫到了另一侧的沙发枕上。
【哪个同学？你不说名字我怎么知道。】
【陈之。】
【没得印象。】
她正考虑着要怎么形容一下陈之，妈妈又说：
【你跟你高四的同学都不怎么熟，我们怎么可能会熟。】
【也是。】
【怎么了？你怎么突然提这个人。】
【我今天去派出所正好遇着他了，人家现在是警察。】
妈妈一下来了兴趣。
【哇，警察，真有出息哈。你们班的同学都混得不错嘛。】
【警察有什么好的，和我们一样累死累活，至于你这么赞叹。】
【警察怎么不好，】妈妈严肃起来，【像你们这种，教师，警察，医生……是最棒的工作了，又稳定又体面，有这样的孩子家长多省心呢，我就觉得我女儿很优秀。】
【我也觉得你女儿很优秀。】
关河音经常在想，幸亏自己的一点天赋和兴趣就是教书，这正好是父母普遍满意且放心的职业，自己辛苦了一把也算考进了还不错的重点中学。现在的局面，算是双赢。
不然的话……
她想到妈妈听说她的中学同学在自己创业做公司时那惊诧的表情，笑出了声。
【诶，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王婷婷——就我初中同学，我说人家现在自己开公司的时候，你的反应有多搞笑，】关河音坐起来倒了杯水，【那副不信任、不肯定、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是的嘛，自己开公司压力多大呢，】妈妈也笑起来，【我可不想你那样。】
【人家可以挣好多好多钱哦，哪像我。】
【你可别羡慕人家钱多，别人承受的压力不知道比你强多少倍。】
【也是。】
【而且你的工资哪里少了？不信你等年末再看……】
【哎呀我知道的，】关河音喝完水，把杯子放下，【我现在挺满意自己的，稳定的工资支撑我天马行空的想法，挺好的。等放假我就要出去旅游……】
【最好再找个靠谱的男朋友。】
【我都说了我35岁之前不要提这种话，请多关心我的事业，少关心我的感情。】
妈妈又狡黠地眨眨眼，笑几声。
这套房子是关河音确定了工作之后爸妈就买下来给她的，原房主算半个画家，室内装修很有审美，是关河音喜欢的复古风格，旧旧的感觉很有韵味，所以除了添一些新家具外，基本没怎么动。虽然只是几十平米的一室一厅，但胜在房型方正，南北通透，房主还隔了个小书房，很不错的格局。
唯一不足的是没有阳台，不过老小区的楼下都能晾被子，日常的话，年轻人都用烘干机。
【也不知道这玩意管不管用。】
老关看着烘干机进场时，不知重复了多少遍。
事实证明，要相信时代和科技的进步。
【我去工作了，】关河音从沙发上起来，【有什么你叫我。】
妈妈比了个OK的手势，把电视音量调到了最低。
回到书房，打开电脑，连上硬盘。
好吧，要开始处理工作了。
对了，今天的录音文件。
【得先把录音传到硬盘去。】
关河音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翻出包里的手机。
一些必要的会议和谈话她都做好了录音，每天传到硬盘里保存，以备不时之需。
教师这职业说普通普通，说特殊特殊，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些都是前辈的经验。
其实关河音的性格并不算精明和谨慎，但工作上的事她一直是心细如发，没掉过链子。对她来说，工作和生活确实是切换了两种模式。
屏幕上，微信的红点有些刺眼。
她点进去，除了永远屏蔽不了的群聊消息，往下翻——
陈之还发了一条语音。
先转成文字：
【关河音，我们是不是有点误会？我问了我们同事，你说的别钓了我知道是什么意思了。我不是那种人。我们才碰面。我已经把朋友圈调回仅半年可见了。】
再点开声音听一遍。
语气平和，言辞恳切，真情实感的概率应该在90%以上。
她又看了看语音发送过来的时间，和上一句【啊？】间隔了将近半小时。
有意思。
关河音坐下来往后一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打字。
【你怎么知道我发的那句话是因为你的朋友圈。】
陈之很快回复：
【现在方便电话吗？】
她的心又莫名其妙跳了几跳。
行吧，就语音解释一下这种令人误会的事情呗，大家又不是小孩子了。关河音想。
不过，主动权当然得握在自己手上。
关河音拨通了语音电话。
【喂，】陈之很快接起来，【那个，我还想说我给你打过来的。】
背景音里好像有车门上锁的声音。
【有什么事非得要语音才能说呀。】
不过，这种对话也太奇怪了。
明明是久别重逢的……有点熟悉的陌生人？不怎么熟悉的老同学？总之，不管是什么关系，也不至于一上来就像这样问过去问过来的。
【我刚停好车，待会儿还得上楼，打字的话不太方便。】
陈之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有回音，应该是在地下停车场之类的地方。
【好吧，那个，】关河音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解释一下，【我之前那条消息的措辞可能不太礼貌，对不起，但是……】
【没事我知道。】
陈之在那头的语气有点急切。
【我得跟你说明一下，我当时想给你发的消息是，关河音，你是不是没看过我的朋友圈，所以今天才会这么惊讶？然后你就会点进去看，就能看见我刚入职的时候发的穿警服的全身照了。我是发觉我半年可见的朋友圈里没什么可看的……】
【你记得我们班那次元旦晚会吗？你当时说了你以后想当老师，特别感染人。今天我碰到你了，你真的成了老师，就有一种，怎么说呢，就是梦想成真的感觉。然后我就也想跟你展示说，我也梦想成真了。所以想让你看到我穿警服的照片。】
信息量有点大。
关河音拍拍自己的后颈，捋了捋思路。
虽然这个原因她还是听得云里雾里的，但是现在至少能确认，自己那条消息确实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想到这里，她有种以头抢地的冲动。
【喂，】陈之的声音又传过来，这次没回音了，【是信号不太好吗，明明已经走上来了呀……】
【没有没有，】关河音抢过话，【那个，确实是对不起，我太不友好了。谢谢你还跟我说这么多。】
【不客气。】
两个人陷入奇怪的沉默。
【不过你说你问了你的同事那句话的意思？你怎么问的啊。】
【我问他，女生说的钓，是什么意思。】
很明显，电话那头的语气逐渐染上了几分尴尬。
【哈哈，这样。】
关河音只能干笑。
【他问我做了什么，我心想我什么也没做啊，他说不要遗漏任何细节，我就想起来是我改了朋友圈权限的同时，你就给我发了消息。不过还要谢谢你，我今天算是懂了一个新知识。】
【你是在讽刺我吗。】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
关河音抠着桌角，坐立难安。
这大概是她人生里为数不多的把天聊死的时候吧。
现在该干嘛？说谢谢再见？
【那个，】陈之又开口了，【我马上进电梯，信号可能不稳，要断断续续的，你等我一下。】
意思是还要继续通话？
【好。】
好像也没有更好的回答了吧。
不知怎么的，陈之说的每句话，关河音都能脑补出他挠着后脑勺、略显不自在的样子。
不过，在调解室里还蛮有威严的。
【你多高？】
没头没脑的一句。问出去的一瞬间她就后悔了。
【一八二。】
还好对方很流畅地回答了。
好吧，怪不得感觉他身材比例挺好的，肩宽腿长。
可能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有一些根本不合时宜的多情病吧。
别乱想了，关河音告诉自己，别再把任何相遇或者重逢赋予特殊意义，别再把时间浪费在虚无缥缈的荷尔蒙上。
哪有什么魅力，全是自己文艺细胞过于发达所带来的想象力。
【那个，你刚才说你把朋友圈调回仅半年可见了？】她平静不少，【我不会有误会了，你没必要再调来调去，我怪不好意思的。】
【好，那我全打开。】
【我不是那个意思……】
【关河音，】陈之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真的就是老同学闲聊而已，你不要有什么压力。】
啊，对啊。
【不然呢。】
这回轮到对面沉默了。
手机里传来几阵微弱的电流声，接着是断频的空白。
应该是进电梯了。
关河音突然心烦意乱，索性直接挂断了语音通话。
过了会儿，陈之发来消息：
【信号断了。】
【我也要去忙工作了，】她飞快地打字，【你好好休息。】
【好的，改天一起吃饭。】
她没再回，把手机反扣在了书桌上。
电脑屏幕跳出提示框，录音文件上传完成。
忙完手头上的工作已经接近晚饭了，关河音没什么胃口，只帮着妈妈热了中午剩的鸡汤，老关就着鸡汤丢了把挂面，又把下午逛街买来的小青菜烫熟了，做了两碗鸡汤面。
【你真不吃？好歹吃点，】妈妈看着坐在饭桌上刷手机的关河音，【我拿个小碗给你分一小点？】
【哎呀我真不吃，我不饿。】
【她们年轻小姑娘是这样的，都不吃晚饭，】老关嗦完一口面，【你不懂了吧，这叫轻断食。】
【懂得还挺多。】
妈妈揶揄几句。
【她都这么大的人了，自己饿了会找东西吃的。】
【半夜饿了起来吃夜宵？一点都不健康的，还是得饭点吃饭，规律饮食。】
【哎呀好啰嗦，】老关端起面碗走到电视机前面，【我看电视了。】
【你们两爷子真是一模一样。】
关河音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突然没那么烦躁了。
是嘛，爸爸妈妈一直把自己当宝贝，有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上班下班追剧看书，放假还能出去旅游，这么舒服的日子过着，纠结一些没必要的东西干嘛。
她乐呵呵地进厨房，给自己煎了个荷包蛋。
吃完晚饭后爸妈就开车回家了，离这里三四十分钟的车程。她掐准时间打了个电话，确认他们都安全到家了，她才决定关闭所有电子设备，泡个澡。
忙完所有事情又看了会儿书，躺到床上时就已经快十点半了，明天还要去跟早自习。
调好闹铃，一动也不想动。
真的是很累、很累的一天啊。
迷迷糊糊间，她好像又延续了白天在车上的那个梦境——还是宿舍楼下那条熟悉的樱花道，和煦的春日，道路两旁都是氤氲的粉雾，泼泼洒洒，恣睢肆意，而自己沿着这条路一步一步往前……
关河音是在外市念的高四，那所学校专攻复读提分，在全省都小有名气。
决定去复读是她自己的意愿，她知道自己高中三年的问题出在哪，只拿着这个刚过二本线的分数去报学校是肯定不甘心的。现在能有机会重来一次，她很满足。
新学校是封闭寄宿制，这是她第一次离开父母自己住校。此前她都是走读，从幼儿园到高中，每所学校都在自己家半径四公里范围内。
有很多不适应，有很多客观和主观的难受，但是她知道自己没时间再去消化这些。咬紧牙，握紧拳，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就牺牲一顿晚饭的时间，拿着校园卡用学校的插卡式电话机拨给妈妈，大哭一场，然后在回教室的路上啃完一个三明治，保证自己晚自习时又恢复战斗面貌。
那些日子，可口的食堂饭菜和丰富的校园绿化算是为数不多的安慰。关河音很喜欢植物，尤其喜欢树，各种各样的树。这所学校显然是满足这点的，特别地，她的宿舍楼下有一条种满樱花树的路。
那个秋天，那个冬天，老师们形容过无数遍樱花盛开的美景。终于，在高考前三个月，樱花陆续开放了。
起初是一些亮色的花苞，然后是一团一团的粉云，再连成绵延不绝的樱花海。天晴的时候，从宿舍阳台往下看，整条大道都泛着星星点点的光芒，那是随风飘舞的樱花花瓣。
这样的景色，让那时候只记得争分夺秒的她驻足停留过几次。
半梦半醒间，关河音好像看见樱花道上也走着个穿蓝白校服的女生，绑了低低的马尾，正埋下头，边走边背单词。
在女生的斜前方不远处，几个穿短袖的男生正把一个篮球传来传去，一边说笑一边走过来。两边都没认真看路，情况有点危险。
【诶——】
关河音想伸手提醒前面的女生，但双腿无论如何也动不了了。
是，这是梦。梦里的人有时走路就是没力气。
既然是梦，那就快醒来吧，关河音告诉自己，不要眼看危险的事情发生了。
但她无论如何也醒不过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伙男生的篮球朝女生飞过去。
砰地一声，被砸的人变成了自己。
肩膀被砸到了，手里的单词本也掉到地上，很快有樱花花瓣落在了那一页。
关河音右手撑着膝盖，左手捂住右边肩膀，听见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
她抬眼看过去——
是陈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樱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