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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拉拢 雨后的天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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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天空一碧如洗,一片云朵也无。
申时过后,项昭此刻正迷迷糊糊地坐在床上,这样无聊的日子何时是个头。
小禾听到屋里的动静进来查看,就见小姐这样一副懵懵地样子,“姑娘醒了,我这就叫人备水给姑娘醒醒神。”
项昭缓缓起身,走到梳妆台,看着镜中的那双桃花眼若有所思。
换做平时,只要闯了祸挨罚时,这双眼眶里蓄满泪水准叫父亲不忍下手,这招屡试不爽,意外的是这次竟然失效了。
余学究讲了讲自己游历山川时的所见所闻,她一时向往便收拾行囊跑到京郊的荒山上体验野外怡然自乐的生活,哪成想这里虽有几家猎户却始终不是人口密集处,险些叫窜出的猛兽撕入腹中。
多亏了跟在身边的暗卫拼死保护,才让她逃过一命,但暗卫也受了不小的伤。
父亲不舍得动手,气极摔了一套茶盏,打了她手心几板子,为了让她长记性竟把人禁足在院里——
一想到这,项昭就头疼。
这次定是将父亲气狠了。
十年前宫乱,她生了场大病醒来后便不能开口说话,万幸听力还在,当时她才四岁,母亲在宫乱中不幸殒命,只有父亲一个鳏夫照顾年幼的自己。
这些年父亲过的不容易。
项昭随即敛了思绪唤人进来,她扯了下身侧的长绳。
“小禾——”
闻声小禾端着盆水走进来,小姐快来擦擦脸,等会就精神了,言语间拿起项昭的手用布子仔细擦拭。
少女面上带着初醒时的娇憨比划道:
“小禾,等会将院里的梨花摘些下来,我要做梨花酪。”
小禾手上动作不停,开口道:“那小姐得保证你不上树——”
无语——
见她一副你不同意就不准的架势,项昭无奈,极度不情愿的敷衍地点头
伺候她的人总是知道怎么拿捏她的七寸——
不知怎得自己天生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好在她说不出话,不然整个府里指不定吵成什么样,现在这个样,在人前不说话还能勉强混个淑静的名头。
“你说我做了梨花酪给父亲可会换得他原谅?”
小禾叹息:“您若是安分点,不给老爷闯祸害他整日担惊受怕,老爷定会原谅,说不准能延年益寿。”
不是她说,小姐太能惹事,老爷舍不得责罚,只能自个生闷气,换做谁身体都受不了。
“没大没小,我告诉嬷嬷罚你银子——”项昭被戳破了小心思,眉毛一横,张牙舞爪吓唬小禾。
哎,小丫头心里叹息,罚吧罚吧,在项府总归是饿不死的。
酉时太阳快落山了,余晖将半边天染的血红,项昭用过饭后便直奔厨房。
“怎么样了,我的乳酪可蒸好了。”
她急切地比划,头上的凌虚仙鹤步摇左右摇晃。
刚刚已经托人打听了,父亲这几日心情不好,不用猜也知道是被她气的,这会已过用饭时间,父亲去了书房后再也没出来。
“好了好了我的小祖宗,已经装在食盒里了。”李嬷嬷用眼神示意,然后过去拿来食盒递给项昭才开口道:
“小姐路上慢些走,刚下完雨,院里路不平的地方不好走,别磕碰到了。”
“嗯嗯,我知晓的嬷嬷。”她不经意地点点头,心思早不在厨房了,提着东西头也不回的跑了,这么答应着,脚上的动作却愈发快,李嬷嬷无语。
她习惯了——这祖宗就是个转头就忘的性子,不能开口说话,开朗点也好啊——
禁足本就是个噱头,谁敢真禁这大小姐的足,项昭走到院门口时,放缓了步子,探出一只脚,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府卫,见他们没反应提起裙摆就跑。
门口的侍卫:“........”大可不必如此,我们不追你。
从后院到书房地这条路,项昭很熟悉,无他,唯脚熟尔。
打从她记事起,最常去的地方就是父亲书房,她启蒙是父亲亲自教的,而后年岁渐长才找来余学究这位女先生继续教她识文断字。
但去父亲书房的习惯还是没变,整个项府,就没她不能去的地方,父亲藏书颇多,他的书房也只她随意进入。
一番耽搁下来,天色暗沉,府中陆陆续续挂起了灯笼,项昭紧赶慢赶来到了书房外,门口站着项伯。
见项昭过来立刻抬手示意她止步。
为何?项昭疑惑,平日里从来没被拦在书房门外过。
她露出询问的神态,项伯轻声道:“老爷这会正在接待贵人,小姐若有事我可代为转告。”
项昭一听冲他露出灿烂的笑容,把手里的食盒递给项伯。
“项伯伯,我知道错了,特意做了梨花酪给父亲,您帮我跟父亲说说好话。”
项昭手里动作不停,配上这副可怜的小模样顿时让项伯心软。
“好,我跟老爷好好说。”项伯笑的和蔼极了,“天黑了,小姐快些回去吧。”
“嗯嗯”项昭点点头,带着人转身离去,项伯目送他们离开才转头进了院子。
走到半路上,项昭脚步一顿,神色慌张急忙拉住一起跟来的婢女。
“怎么了小姐?”
项昭摸了下发间,指了指周围。
“小姐发簪不见了?”
项昭点头。
丫鬟上前看了下她的发间,果然少了个金镶玉红宝石簪子,心里一惊,赶紧吆喝附近的下人聚过找。
园中一片混乱,项昭趁夜色暗沉,转身原路折返。
父亲可能不知道,通往书房的从不止一个正门,她亦有别的方法进去。
什么人让父亲撇下她单独会见,如今倒要见识一番。
书房里烛光闪烁,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个身着玄衣的人,周身一片肃然,只见他薄唇轻抿表情,漫不经心。
“殿下深夜前往不知有何吩咐?”
苍老的声音响起,项君甫坐在另一把椅子上,顺手给男人添了杯茶才开口。
赵璋明闻言轻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他抬手端起刚倒的茶抿一口:“想必项大人对此次三皇子出征多有不满。”
项君甫拿杯子的手一顿,随后放下,不漏情绪,“殿下何出此言,微臣怎敢质疑陛下的旨意。”
赵璋明似是没听见,像是笑他无知摇摇头,自顾自地说:“玉门关惨遭偷袭,届时三皇子得胜归来,便是最大的功臣。”
“殿下何出此言,有功之人自是为我靖国抛洒热血地边疆将士们。”
项君甫懒得跟他周旋,细听这句话已有些恼怒了,“若殿下深夜前往是为挑拨臣子关系,恕下官失礼。”说着便要起身送客。
“我以为项大人已意识到了此次意外皆是人为,原来竟是我高估了大人。”
项君甫身形一顿,抬眼审视眼前年轻男子,随后大声唤人进来。
“项伯——”
见此,赵璋明也起身,不自讨没趣,该说的都已说了,
他抚平衣袂上的褶子,抬脚向外走去,行至门口,这时传来项君甫的质问,
“殿下藏拙一年,今日到此,你...”声音犹豫一瞬,而后接着道:“你为的是什么?”
一听这话,即将离去的人止步,转身看向他,一字一顿像是在说玩笑话:“自然是为讨个活路拉拢大人。”
这话说的大胆极了,赵璋明知道项府外松内严,因此毫无顾忌的开起了玩笑,他在试探项君甫对他的态度。
果然不出所料,项君甫一听这话装都懒得装,直接面露不悦,“项家忠于陛下,不参与党争——”
赵璋明不甚在意,仿佛这话不是说给他听的,转了下手上的玉扳指,“如今那些人已将算盘打在你头上了,项大人还觉得自己可以置身事外吗?”
项君甫听完这句话瞳孔急剧收缩,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这还是之前银鞍白马,纵马长街的少年吗?
短短一年时间变化竟如此大。
书房里只余下轻微的呼吸声。
他竟能查到这些,项君甫疑窦渐生。
他眯了下眼,看来这大皇子并不像世人眼中那般无所作为,他能隐忍至今...
随即看向他的神色复杂了起来。
项伯听见动静忙进了来,恭敬地跟两人行礼,
“老爷。”
项君甫收起神色,屋里剑拔弩张的气氛随着人进来消散了许多。
“你手里拿的什么?”他语气生硬。
项伯走上前打开,“小姐做了乳膏,拿来给老爷尝尝。”
项君甫一听神色松快几分,刚要露出些笑容想到屋子里还有人赶忙扯回嘴角。
“殿下若不介意,不如尝尝小女手艺,”
赵璋明不由一愣,也不客气,拿起一块糕点便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才发现两个人目光如炬地看着自己。
他干咳一声,“这糕点滋味甚好,令爱好手艺。”
听到点评,项君甫满意的捋了捋胡须,然后捏起一块品尝起来。
赵璋明见此情形心中了然,项君甫的这个闺女怕是比他哥哥还得重视。
该说的都说了,往后要把项君甫拉在自己的阵营还得徐徐图之,或许这项家小姐就是个好的突破口。
又喝了一盏茶,赵璋明起身告辞,临行前又添一把火扔下句话,如巨石般压得人喘不过气:
“项大人确实不涉党争,但倘若三皇子得胜还朝,大人还能独善其身吗”
......
人已离去,而留下之人不发一言。
有时候不是你要选,而是有人逼得你不得不选。
许久后,那送来还冒热气的糕点此刻已凉透了,项君甫开口,声音苍老了些许:
“李密还没把消息查来吗?”
项伯摇头。
项君甫面色发沉,是从未有过的紧张。
即使前面多番筹谋也没能避免公子成了别人的靶子,如今看来,得重新找个退路才好护住这一大家子人。
暗处,窗户微微张开的一处小缝悄无声息的被闭合,没被屋内的人察觉。
而这天,项府有两处的灯彻夜未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