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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风雪芙蓉帐 苏德长叹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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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德长叹一口气,“那把匕首是我迄今见过最为锋利的匕首了。当时还是年轻,现在想来依旧不能及啊!”
那贺鲁不解的问:“那为啥是桃花石的人?”
“笨!!”说罢,苏德上前就敲那贺鲁的脑袋,“薛、吴这种姓只有桃花石那边的人才有,高昌国下辖的地区有很多桃花石人。”
“为何不直接相互用刀刃在刀背上划刻?还需要青玉,牛皮?”兀凯不懂就问,还用手比划着。
“傻!!”说罢,苏德上前准备继续敲兀凯脑袋,又瞟了眼敖淇,遂即撇了撇嘴,放下了手,道“谁人能有哪种力道?有了那么多铺垫,就算有了高下,我们的匕首确实也是一等一的了。”
“那小孩好聪明!”兀凯暗自喟叹,点了点头,其实还是没明白。“那主人可再见过小乞丐?”
苏德摇了摇头,“从那次后再没见过了!估计是跟了阿失毕了。那阿失毕,唉!”
“塔哈,桃花石并非只有单姓,其国主就复姓桃花石,而他们自己称呼为拓跋氏。”敖淇微微蹙眉,又缓缓道“阿利?甚是耳熟。小时候熙给我讲故事时说过,桃花石连年征战,国土分裂,小国群起,狼烟不绝。当年其中有个小国工匠很有名,也叫阿利,不过是叫叱干阿利,他也制了一把神兵,叫大夏龙雀,天下闻名。”
众人绝少听过自家少主这么多话,上次还是特穆尔去世的时候,不由得都愣怔了片刻,又听到他提熙,皆面面相觑。一年了,这个名字好比禁忌,谁都不敢提。
“是么?我没注意这么多!我们敖淇懂得真不少,龙雀,鸟雀的都是传说,行了!都别站着,干活干活儿!”苏德赶忙吆喝众人干活。
那贺鲁手摆着,“干活了!干活了!散了!”
兀凯上前一步,递上毛布巾,紧咬嘴唇,声音带着些凝滞,“主人!我想——”
敖淇扭脸,薄唇紧抿,斜了一眼,“嗯?”兀凯见状就不再言语了。
“你这个方法好,就是我需要时间再试试吧!”苏德拿起刚才不停锻炼的铁片端详了片刻。
敖淇靠近苏德,长臂一拉,抱了抱,在苏德耳畔轻轻道:“锻铁一事,拜托塔哈了。”苏德被敖淇突如其来的拥抱愣怔了片刻,瞬间忘了要说什么,遂即拍着了拍敖淇后背,“我会尽快尽力。放心!”
说罢敖淇又转头,“那贺鲁,我走后,你知道该如何做!”
那个高壮的年轻人立刻跪下,“主人放心!”
敖淇边说边走出了山洞外,如毛般的雪花落在温热的掌心,瞬间化成点点水滴,略带低沉的声音混合着风声,用桃花石语缓缓道:“乱山残雪夜 ”,后面的兀凯紧跟着过来,拿了件羊皮裘披在敖淇肩上,也顺手接了一片雪花,轻声附和了一句:“孤烛异乡人。主人,这是什么意思啊?”敖淇摇了摇头,不由得抬头望了望乌云荫蔽的山顶,声音空洞而迷茫,“应该是说得就是下雪吧。”
山的另一侧,帐外雪片如毛,风似刀割,天地一片灰蒙。帐内却温暖如春,幽香暗逸,娇吟娥啼婉转缠绵。
“这个月月事来了没?”床上的男人肩背宽厚如山,方脸络腮须,面容颇有威严,但此刻却温柔地轻轻刮了刮床榻上女人的鼻子。
“没有呢,大巫说这个月肯定会怀上呢!”说罢,娇俏地笑了笑,玉臂一揽,娇软地偎在男人身旁。
“哦?怀不上怎么办?”男人轻笑地抚摸着女人滑腻如脂的后背,只见怀里的女人忽然打了一个寒颤,男人也察觉到了,安慰道:“冷了?那天猎了只红狐,狐裘制好了,给你送来了没?”
“还没有呢!”女人娇软地答道,温软的床榻让她有些困了。
忽然,“特勤,大可敦让您过去。”帐外有人传唤,过了好一会儿,帐内人还没有回应。侍卫后的一名妇人,压低声音道:“特勤,大可敦让您现在务必过去,有要事想商,奴在外面等您,。”
男人闻言眉头紧锁,回了声“阿麽,我知道了。”床榻上的女人慌忙起身,不管半赤裸的身子,持起矮榻旁的短襟皮裘,细致地给男人穿戴好。男人已经一手掀开了毡布,又想了想,回头拿了帐壁悬挂的一柄短刀,别在腰间。出了毡帐,迎面飞扑而来的冰雪霜寒之气,让他不禁打了个喷嚏。
积雪已经有尺厚,在宛如白玉的雪地上,蜿蜒出一段足迹通向王帐。
掀开厚实的毡帘,他躬身进去,不料有不明之物正向头面袭来,侧脸躲过,低头一看是只铜碗。紧跟在他身后的引者阿嬷,悄悄地拾起地上的铜碗,默默地站在了大可敦身后。他抬眼望去,一位身着红色长袍的老妇人端坐在榻几前,表情肃穆,嘴角紧紧抿着,眉毛斜飞入鬓,眉宇间有深刻的川字纹路,一字一顿道:“处月吴提!
“阿娜何故发如此大的火气?”处月吴提眼见大可敦已有怒意,嘴角轻撇,轻轻提了提袍角,单膝跪地。
“终于舍得出来了?你荒芜族里诸多事务,像什么样子?”
“儿子不知,正值冬季如何能荒芜了族里事务?”处月吴提抬起头,表情玩味,眼睛一瞬不瞬地看向高位上的阿娜。
此刻,冷风裹挟雪花袭来,从外面又进来一人,身量也颇高,长相身形和吴提很有些相似,也是方脸,不过眼眉更为温顺,下巴蓄着短须。
“阿娜!”
老妇人面色稍霁,“斛律你来了,坐吧,暖一暖。”老妇人旁的引者,看着两位特勤来了,去火炉旁热了两碗奶茶,端在一侧的矮几旁。
斛律一进帐子,就看自己的大哥跪在地上,心里有些惴惴不安,也不敢坐,顺势跪在吴提旁,“阿娜,莫要生气!保重身体要紧。”
老妇人用袖子轻掩了下嘴,伴随着几声沉闷的咳嗽声,“我年轻时,草原可没有这么冷。前些日子处密派使者送来一名十分美貌的女子给你暖床,是么?”斛律犹疑地看向大可敦,“嗯?儿子没有偷见处密使者。”突然像明白了什么,看向身侧的大哥,只见吴提眼皮微垂,并不答话。
大可敦陡然拔高了声音,只是她身体还是不太好了,本来高亢的声音反而像西北风的低鸣的呜咽,“吴提,你睡女人都睡糊涂了么?数年来,处密部抢我们的女人,占我们土地,你不想着如何灭了处密,却每天沉迷酒色,人尽皆知。”
吴提头脸微扬起,目不转睛地盯向老妇,梗着脖子充满挑衅地回应道:“儿子帐中的事,阿娜每次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老妇人见自己的儿子执迷不悟,反问道:“吴提,美人那么好,为何处月金山要送给你?你意志消沉,如何成为一部之首?”
吴提眼睛微挑,嘴角轻翘,略带讥讽地看向老妇人:“阿娜,儿子现已快三十,草原上打打杀杀,没准我也和阿塔一样,这部首之位儿子怕是等不上了!当不当又有什么所谓!”
老妇扶着案几的手紧了又紧,终于似泄了气一般,无可奈何地缓缓长舒一口气,“很早以前处月和处密本是一个部落,因为兄弟不睦,分地而治之,最后更是信仰也不同,他们信佛,我们信腾格里天神,百年过去,直到现在两个部落更是水火不容。你们阿塔在你们幼年之时就死于两部落的争斗。当时吴提你只有五岁,而斛律才不到两岁。”这句话对她而言,还是太长了,老妇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继续道:“寡母带着幼子,谁都可以欺负,于是我嫁给了你们的塔哈,但是你塔哈也是短命之人,而我一介妇人只能提上矛枪,甚至背着你们上战场,当时草原的风真大啊,我就把吴提放在——”
吴提听闻阿娜回忆旧事,另一只膝盖终于落地且跪行上前,粗声粗气道:“阿娜!儿子知错了!”
老妇人从榻几后站了起来,仔细看来,可能草原风沙过大,雕琢了皱纹,其实并不显老,只是走路一行一跛,拍了拍吴提的肩膀“这几年处月部扩大了不少,有你的功劳。”又摸了摸斛律的头顶,“族里的事务,多是你的功劳。”斛律执着老妇的手,亲吻了一下。
老妇人又回头走到矮几旁,端了一碗奶茶,“吴提,处月金山甘言重币,不可信啊。如果你能灭了处密,一统处月处密,不用我说,部酋之位自然是你的。我也想歇一歇了。”
“好!”吴提站起身,接过茶碗,一饮而尽,他朝着老妇深深躬身后,转身离去,至始至终没看身后的阿弟一眼。
斛律回头看着了看吴提出门后,吹进来王帐内的风雪轻轻地飘落在门口的地毡上,忽然道:“阿娜,大哥不喜我很久了,也不喜札兰丁!”老妇扶起跪地的斛律,让身后的引者把奶茶端来一碗,“天冷了,喝茶暖暖,他没有子嗣,以后都是你和札兰丁的。他没有那么糊涂的。”
斛律呷了一口热茶,上前给老妇揉按肩膀,“阿娜,真希望您能长命百岁,一直护佑儿子。”
“部里杂事诸多,你处理好了,他不会为难你的。大叶护一早过来说,他圈里的牛羊最近嘴巴附近都是水泡,传染得到处都是,可不要传染给人了。你去看看吧,他说给札兰丁从别处换了一把上好的匕首。”
老妇轻轻地拍了拍斛律的手,又轻咳了一声,旁边的那位引者立刻躬身过来,安顿道“你让社仑这几天陪斛律把大叶护牛羊的事情处理好了。”
斛律躬身道:“明白了!儿子出去了。”
大可敦看着斛律出帐,摇了摇头,对着身边的引者道:“母亲的心在儿子身上,儿子的心在草原上。而草原风大雪大,你说呢?”
“主人,还有札兰丁呢!”引者闻言,低声安慰道
大可敦探着身拉住身边人的手,那双手粗糙皲裂,道“如果我死了,我要你陪我。温珠儿,你可会怨我?社仑还未生子呢!”
“您去哪里,我去哪里。能伺候特勤,是社仑的福气。”说罢,身边的引者低垂着头,拿了件羊皮裘,轻轻覆在大可敦的腿上。
吴提深一脚,浅一脚踩在尺厚的雪上,耳边不仅是风雪声,还是脚踩新雪的吱呀声,他本想回帐,却看到阿娜的侍卫把自己帐中的那个女人拖拽出来,不远处马鸣长嘶和女人的尖锐刺耳的叫喊声混在一处。他紧握双拳,迫切地想要在风雪里狂奔一番,宣泄胸中的闷气,遂让护卫去帐中取了狐皮大氅,将自己的爱马牵来。
吴提正待上马,携几名侍卫出去,忽然从毡帐后面跑来一名马奴,气喘吁吁地跪在他面前道:“特勤,风雪还会加大,您万万不可出去。”
吴提抬眼望了望天,大喝“滚!!!”遂即一马鞭抽向跪地的马奴,“驾!”带着几名侍卫踏着风雪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