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宝刀光未淬 白棘镇隶属 ...
-
白棘镇隶属高昌国,位于白山以北,是草原道商路的必经补给之地,每年夏秋季开市,一月一次。商贩的吆喝声混合叮叮咚咚的驼铃,酸臭的腥膻的汗味和牛羊的尿味夹杂了姑娘轻柔的脂粉香,多种味道交融显得诡异又奇特,夯土垒砌的小城车水马轮甚是繁华。
特穆尔和苏德等人进了白棘城,找了一个宽阔阴凉的地方,把自己囊袋里的匕首一字排开放在洁白羊皮毛上,还有其他马镫、铁锤等铁器,甚至还有些妇女戴的银饰绞丝镯,玉石珠串。特穆尔凭借自己祖宗留下的手艺,想给自己的族人换些生活必需品。
特穆尔让苏德去招揽来回过往的商客,“大人们,看看匕首,锋利的很呢。看看这手柄还有玉石和红珊瑚,又精致又好看,给家里女贵人买一把做装饰也是好的。”
苏德倒腾着小短腿,快跑了两步,又殷勤道:“贵人,您再看看这里的首饰,都是经过精心雕琢的,看看这成色。”
一个乞丐蓬乱的白发盖着脸也看不清,呲着黄牙,披着一块黢黑的破毛布坎,敞着干瘪嶙峋的胸膛,斜依在一家旅馆家的拴马石旁,不停地用手搓着胸脯的泥污,搓出一个卷,看了看,有点小,鄙夷地扔掉,继续搓。
听到苏德的吆喝声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晃悠到特穆尔的摊位前,暗哑的声音犹如老鸦,“华而不实的东西,还敢说锋利?”
苏德一听立马不乐意了,“说什么呢?老乞丐!”
“哟!垃圾东西你做得,不让人说得?”说罢,枯枝般满是黑污的手很是敏捷地拿起一把匕首,顺手颠了颠,还不经意地踩了洁白的羊毛一脚,留一坨黑色的污泥。
特穆尔向来宽厚,没有自己阿弟那般急躁,依旧带着笑模样问道,“老人家可有指教?不妨说来听听。”
“只是可叹什么人都可以当工匠罢了。”
苏德觉得大哥和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何况还是被一个浑身发臭的老乞丐羞辱。“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一边儿去,不要影响我们做生意。”
老乞丐不屑地“哼”了一声,遂即又摇摇晃晃走到拴马石旁,靠着晒太阳搓泥卷。
旁边的小商贩安抚苏德道:“他就这样,现在脑子估计是清楚的。不清楚的时候,大喊大叫也是有的,尤其遇上卖刀具铁器的人。你呆一段儿时间你就明白了。”
特穆尔不以为意,也笑道:“也可能真是奇士。苏德,继续卖我们的。”
果不其然
第二天一大早,这老乞丐半裸着身子,后背满是伤疤,一道刀伤从脖颈斜穿而下。他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一截树枝,对着树枝唾了一口,“淬火!!”然后又把树枝折断,大喊:“不行,把这个人给我杀了。”在几天内,从绝世神兵到矛铠相击更是到了挥豆成兵,化泥为城的地步,接连的表演让苏德瞠目结舌。
直到第六日,特穆尔和苏德这几天生意是不错的,基本也换到自己部想要的盐、茶叶尤其是粮食,还剩下的个把匕首如果能卖完最好,就打算收拾回部落了。
那天,老乞丐不知从哪里拿来一柄短匕,这短匕倒也平常,没有额外的装饰,手柄尾是个圆环,刀身上还有些泥土和锈迹,斑斑污渍中隐隐透出些精光,刀刃极薄像蜂翼,中部有一条细细的凹槽犹如匕首的血脉,从刀尖直达刀柄。他吆喝周边众人,一边抚摸匕首一边感叹:“手中匕首是我不成器之作,荒芜好久了,你们的武器皆不及也,各位谁来品鉴一番?”浑浊的眼球缓慢地转动环顾着周边的看客。
特穆尔还没来得及阻拦,气盛的苏德跨出一步,从腰带解下来自己随身携带的匕首,“我来!”
周遭有人道:“匕首锋利双匕相击得有勇武之人比试,若是你们两个害怕,相互轻轻敲击两下,如何能辨别?”
又有人道“匕首锋利,就算勇武难免见血光,如何使得?”
这时,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孩子从角落站了出来,对着阿利道“塔哈,我有个办法。”声音温润净透如夏日凉风,苏德循声看去,虽然身着破烂,面带泥污,一双眼睛倒是清澈明亮暗蕴天光,可是这孩子脚上竟然带这极细的镣铐,像镣铐又像饰物,极细也长,且很是精巧。
薛阿利摆了摆手,低声喝道:“滚!”
周围的摊主也逐渐围了过来,开始小声絮叨,“这个孩子对他倒是孝顺得很,每天塔哈塔哈叫着!”
“那样的样貌,岁数也正好,迟早被卖掉!”
旁边卖瓜果的妇人倒是彪悍,叉腰大喝:“薛阿利,你白吃喝了老娘多少,从来没见你身上有这么个匕首,要不是这个孩子给我干活,老娘早就打死你个白吃喝的货色。”遂即顺手一指那孩童,“来说,有什么办法?如果匕首是好的,正好给老娘抵过来。”
这个孩童手压左胸,躬身施礼,缓缓道“各位,刀剑无眼,毕竟是武器不及人命。每把匕首刀尖皆是最薄弱亦是最锋利的地方。”他望向特穆尔,“这位大人是否还有玉石,于阗玉尤其青玉极硬,可用匕首刀锋刻之,有痕者锋。若都有痕,可让一勇士,叠数张牛皮,牛皮韧性强,用全力刺之,多穿者锋。再者如都有痕,相互用尖锋在刀背划之可辨。”
众人啧啧赞叹,觉得此法可行。
那孩童又道:“匕首光锋利不行,还需要坚硬才能无坚不摧。用铁锤让勇士砸刀背可辩。”
这时一人骑的高头枣红马,面貌粗犷,眉粗目圆,脸上胡须犹如钢针矗立,肌肉虬结,身侧斜挂一把长刀,后面跟着随扈数人,高声道:“我来帮你们辨!”众人闻声回头一看,皆躬身施礼,“阿失毕伯利!”阿失毕是整个镇子的护卫长官。
周边的玉石商贩很有眼头见识,立马贡献出一块巴掌大小的于阗青玉毛胚,皮毛商贩立刻把数张边角料牛皮折了多层,阿失毕的侍从默默地贡献出了自己的人头大小的铁骨朵。
围观的人围得是水泄不通,密密麻麻
“啊呀,快看,青玉都有痕,都有痕。”
周围感叹果然锋利,“天啊!苏德匕首全力可穿六层熟牛皮!”
“六层!”
阿失毕稍作歇息,手持阿利的匕首,奋力一刺
“薛阿利的匕首全力可穿,一、二、三.......”
围观众人齐声数到,“哇!八层!!!”
旁边围观的酒店小二,发挥嗓门优势,高喊:“八层!!阿利匕首胜!”
“快!比硬了啊!!男人就得硬!”一众人起哄又喧闹
阿失毕把匕首置放到石台上,正准备抄起手中的铁骨朵,大力砸向匕首背处
那孩童轻声道:“我这样持匕,大人向刀刃砸。”说罢横持手柄,使得侧刃朝上。
众人惊叹,“这......”
阿失毕点了点头,用力一击,砰——金戈之声,火星迸溅
苏德手捏得紧紧,都握出了汗,特穆尔也是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自家匕首。
“卷刃了!”店小二低头一看,“崩了一块啊!”
众人唏嘘加惋惜,“这肯定得卷,刀刃怎么能如此敲击?玩闹啊!”
砰——又是金戈之声
“天啊,大家快看!”离得近的店小二高喊,“嵌进去了,嵌进去了,把铁骨朵切了!!”
阿失毕也颇感意外,使劲儿从铁骨朵中拔出匕首,侧刃依旧完好锋利。
薛阿利搓了搓身上的泥,嗤笑地看着苏德。苏德此刻真正觉得天外有天,自己在方寸地太久,还是见识短了。
阿失毕见了宝刃也心下欢喜,扭头冲着阿利道:“这把匕首几钱?”薛阿利呲了呲黄牙,缓缓地吐出:“不卖!”说罢,跳起来趁阿失毕不察,竟一把夺起自己的匕首,开始唱跳起来,嘴里咕哝着,“祭炉开,诸鬼避!”
阿失毕的侍从见主子吃瘪,立马不干了,围堵住阿利,“臭乞丐,你能在这城里安稳这些日子,都是我家主子的庇佑,买你匕首是你福气。”
薛阿利丝毫不在意渐渐包围的人群,手舞足蹈大喊大叫,拿着匕首到处挥舞,随扈见他形状疯癫,有人想上去迅速夺了他的匕首,把他摁在地上。可是,这人身形敏捷,左闪右避,看着瘦弱却很是有劲儿,一脚踢倒俩个人,着实难抓,还不停地大喊大叫:“我的匕首天下难敌,鬼神避开!!杀死你们!啊啊啊!”本就围观的人多,当阿利手持利刃开始疯癫,人群立刻做鸟兽散,还不停地回顾想看出个好歹来,更是乱哄哄一片。
那孩童向阿失毕躬身施礼,不紧不慢道:“伯利,塔哈病又犯了,您胸怀宽阔犹如于阗河,不要和疯子一般见识。整个白棘城都仰仗您的庇佑,带塔哈神志清醒时,最晚日落,定将匕首奉上,以您的慷慨和仁义之名,定然也不会让我等小民吃亏。”
阿失毕笑了笑,努力挤出和蔼额笑容,弯腰冲着那孩童道:“你叫什么名字?”“小人名叫吴明。”
“好!那就今晚。”阿失毕又伸手抚摸了这孩童的眼睛,心里更是觉得满意,“真是长了一双好眼睛。”说罢,带着随扈扬长而去。
薛阿利见危险解除,当下就挥舞起来,唾沫飞溅,冲匕首吐口水,还不停地念叨不知道什么语言,持匕迅速跑远了。
只见那孩童又匆忙弯腰给特穆尔和苏德以及周围的小贩行礼道:“塔哈神志不清,劳烦各位忍让多日。”又转身和那个叉腰凶悍的胖女人温和道:“阿麽,谢谢照顾这么多日,下午我带弟弟。”妇人扬了扬手:“滚滚滚!谁要你带?一会儿记得来吃饭,瘦得像个鬼。”转身也走了。
特穆尔看那孩子懂事聪慧,心里喜欢,上前拍了拍那孩童的肩膀,温声道“无妨。我见你欢喜得很,待你奉了匕首,可和你塔哈随我回部落?我愿以火神发誓,待你如亲子。”
“谢谢大人赏识,这里没有火神,只有佛祖。”说罢笑了笑躬身行礼后,也紧跟着老乞丐远去。
“大哥!你这——”苏德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不理解自家大哥如此为何只见一面就如此上心。
“那孩童心思玲珑,应该知道自家匕首的锋利,但是又给足了我们的面子。我们的匕首会卖的更好的。”特穆尔望着远去那孩童的背影和苏德解释道。苏德猛然想通,目瞪口呆:“这才多大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