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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红芒夜烛天 荒漠里 ...


  •   荒漠里几近夏天,天气越来越发燥热,温差极大
      幽暗深邃的矿洞,潮湿闷热,洞口极窄又低,像吞噬灵魂的幽门
      一行行男人,赤裸着后背,佝偻着腰身,步履蹒跚一步一挪,拖出一筐筐暗红色的矿石
      汗水混和着血水,甚至还有脓水,把粗制的红柳筐磨的油光锃亮
      洞口的石板不知是沾染了红色的矿粉还是干涸的血渍,红的发黑
      一人脚底打滑,往前栽倒,苏德忙跑过去,把那人拖到一旁阴凉地,把散落在地的矿石迅速地捡了起来
      “太慢了!”墨啜啜站在矿洞旁,眉头紧皱,颇为不满
      苏德挥汗如雨,不停的擦拭,腰背更弯了,试探地询问,“二首领,天气太热了,洞里更是闷热难耐,这几日食物也少,让族人们歇一歇吧?”
      墨啜啜不耐烦地一掌把苏德推开,大声喝道“明日我必须要看到开炉!尔等家人皆受葛逻禄部庇护,部落同心,尔等更应尽心竭力。”径路族人仰望着高地上逆光而站的墨啜啜,咬了咬牙,继续搬运着沉重的矿石和木料。
      在旁边修葺高炉的敖淇走了过来,连日的暴晒下,后背一片灼红甚至已经发黑,大块大块的白色浮皮显得斑驳不堪,“塔哈不必忧心。炉子马上就好了,明日肯定能开。”
      墨啜啜使劲握了下敖淇的肩膀,顺手抓握,撕扯掉一块暗色的浮皮,霎时间,血丝纵横,沉声喝道:“最好明日能开,部落不养废人!”
      众人在墨啜啜、敖淇的带领下,几个月内凿高山赭石,引山泉清流,焚苍翠松木,筑燃炉座座。
      红芒夜烛天,烟光四望悬
      第二日深夜,炉火熊熊万丈,照耀天地,红星四溅,紫烟蒸腾。敖淇今日穿戴不似前些日子赤胸裸背,身着灰白色毛布长袖宽口短袍,也未束腕,颇是整齐,炽热的炉火像似都收到眉宇间的胎纹中,更显得如燃如焚。
      敖淇躬身向墨啜啜施礼,温声道:“塔哈,依径路旧俗,首次开炉不得携带刀兵,是对火神不敬。”墨啜啜环顾四周,见径路族人都一脸虔诚地跪在高炉附近,随着巫者不停地默念祷语,葛逻路部也供奉火神,不过祭祀上有很大不同,他嘴里咕哝着“麻烦”,也不得不让亲兵放下刀戈棍棒。
      径路族的巫者更是在高炉旁跳跃舞蹈,击鼓诵咒
      火石为母,镰铁为父
      清烟入云端,热力达九天
      “开炉!”苏德站在一个约丈高的熔炉前,扯着脖子大喊,墨啜啜、敖淇还有众人都围看炽热迸溅的铁水从炉底缓缓地流出,尤其墨啜啜目不转睛地盯着铁水,双手紧紧攥着。
      “咦?”敖淇奇怪地看着铁水的颜色,驱步上前。“怎么了?”墨啜啜也紧跟着上前探看。
      “颜色不对!”敖淇摇了摇头,蹲在铁水旁。
      “那怎么办?苏德!”墨啜啜对炼铁一无所知,只得一边弯腰查看铁水的情况,一边呼唤苏德,苏德急忙跑过来。
      敖淇挡在苏德身前,双眼耀若晨星,嘴角一弯侧脸看着墨啜啜,薄唇轻启,“塔哈不用忧心,只是温度不够,需要祭品。”
      墨啜啜闻言,更是眉头紧皱,他一抬眼见到敖淇笑了,墨啜啜愣怔了片刻。此时巫者越来越高亢的唱跳声让他听不清敖淇的话
      “什么祭品?”他只得俯身凑过去,只见眼前幽光一闪
      “塔哈不必忧心,祭品已经准备好了。”
      苏德此时只觉得脸上突然有些粘湿,茫然地摸了摸
      孤月残天外,密林惊鸟飞,忽然一阵凉风吹散了累月的燥热,空气中还有一丝丝湿意
      墨啜啜双目圆睁,眼见着一具具火神的祭品,被扔进了高炉
      敖淇语气和缓轻柔,“塔哈,您看,我都说了不用忧心了......”
      轰——
      霎那间,沸腾的铁水被突如其来的热量滋养,红得耀眼;烈焰更像饕餮因吞噬了美味而满足,艳得明亮,炽热的铁汁像山脉沸腾的鲜血从炉底汩汩而出。径路部族人的喊声响彻山谷:“敖淇!敖淇!”

      物换星移,寒冬降临
      几个壮汉齐力拉起硕大的风箱,熔炉中的火苗,随着风箱强力的节拍,欢快地跳跃,滚烫炽热
      烧得发白的铁块被苏德从容不迫地夹上铁砧,敖淇打着赤膊,仅套着一个毛布坎肩,生风地抡圆大锤,有力地捶打在发红的铁块上。
      铛——铛——
      像急促的马蹄、像急骤的雨点、像卖力的鼓点
      一下一下
      苏德持小锤,小锤点到哪里,大锤就砸到哪里,锤落如雨,铁花迸溅
      汗水顺着额头的火纹,滑过挺直的鼻梁,紧闭的薄唇,凸起的喉结
      一滴一滴
      在蓬勃的筋肉上汇成汩汩小溪流,眷恋不舍的在结实的臂膀留恋徜徉
      苏德用铁夹把多次捶打的铁片,淬水,蒸腾起阵阵白雾,“那贺鲁,取铁水!”一个断了指头的男人,把沸腾的铁液浇注在排列整齐的薄熟铁片上
      铛——铛——
      “淬铁不一定用水,塔哈可以试试别的。以柔铁为刀脊,浴以五牲之溺,淬以五牲之脂。”明澈的眼睛在跳跃的火光下熠熠发亮,“墨啜啜塔哈也走了,过了这个冬天,我得回葛逻禄部送铁器,这样的刀需要多久?”敖淇转过去背对着苏德擦汗,声音发闷。
      “最少也得一年,得不停地试,这种锻铁方法如何而来?是大哥的新法么?他怎么没告诉我啊?可能让铁器更加坚硬锋利,刀背和刀刃覆以不同的材质,就像你这把刀,说来我怎么没见过大哥打造这把刀啊?”苏德说起铁就开始滔滔不绝。
      敖淇侧头看着山洞外乌云似盖,下雪如尘,天地间一片苍茫,“塔哈,你可去过铁勒部和桃花石?是怎样的?”说罢抡起大锤继续敲击刚才的薄铁片。
      铛——铛——
      苏德捻了捻胡须,不知敖淇为何问起,慢吞吞道:“没有去过。只是和大哥当年在高昌那边做生意时,见过那边的商人。铁勒部是我们东部最大的部落,当时我还年轻,铁勒就已经有数万帐了,他们很擅长做特别高大的轮车,外面的人也叫他们高车族。桃花石人都很聪明,很会做生意,还会打仗。他们有瓷器、茶叶、还有铁器,高昌国就有很多桃花石人。”遂即压低了声音,“其实,我觉得桃花石的炼铁术更为高明。”
      “主人,您怎么知道啊?”那贺鲁把头伸了过来,插了一嘴。显然苏德刻意压低的声音并没有起效。
      苏德剜了那贺鲁一眼,小胡子翘了翘,“十几年前的事了,当年我和大哥出部落去边市,就是想用铁器换些盐、茶、布匹一类的物件。街上正好遇到一个疯老头,当地人都叫他薛阿利。他吹嘘做过一把旷世神兵,当地人都嗤之以鼻,根本没人信。那天这个疯老头就从怀里掏出来一柄短匕道这是他不成器之作,可以让大家品鉴一番。”
      “唉!!你们这些年轻人,边说边干活儿,你们继续敲,都不许停,要用劲儿均匀。”苏德大声呵斥着那些竖过来的耳朵。
      敖淇以前本就爱听故事传闻,眼睛好像是被火光点亮了一般,轻声问道“然后呢?”
      苏德一看敖淇的情状,心里顿觉酸楚,也就是短短一年时间,径路部物是人非,敖淇终是长大了,这些日子都少了少年人的朝气,终日寡言少语,若是没事就站着发呆,仰看山顶云聚云散。
      于是,苏德挺了挺早因为打铁佝偻的胸脯,继续道“这个叫阿利的老头吹嘘说当年他让不同的工匠制作弓箭和铠甲,箭铠相击,如果铠甲被箭射穿,那么就杀死制作铠甲的工匠。如果弓箭射不进铠甲,就杀死制作弓箭的工匠。”
      这时兀凯端着热马奶走了进来,把热腾腾的马奶递给敖淇,咕哝道:“这人好生残忍啊。”
      “所以他经过手的弓箭铠甲无一不精,无一不锋。他还说他的短匕围观之人所有武器皆不能及。当时我也才二十多岁,正是气盛的很,遂即拿出自己制作的匕首和他的短匕相击。”
      “然后呢?”兀凯眼睛睁的溜圆,屏住呼吸提问道
      然后——苏德陷入了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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