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不释手》周非衣

3、大漠风尘昏

　　烈日如火炙烤大地，敖淇、苏德和墨啜啜携径路部青壮千人和葛逻禄部百人，又回到了漠北。队伍宛如一条长蛇在黄沙里盘旋蜿蜒，众人已经在这大漠里马不停蹄地行进了十多日，视线所及，漫漫黄沙，热气腾腾，连天的赶路使得人困马乏，好些拖着行囊的骆驼，都哼哧哼哧喘着粗气。
　　“兜兜转转又回到这里！早知如此.....”苏德长叹一声，小声咕哝着：“还出去干嘛！”敖淇一路上一言不发，静默得可怕，只是不时地抚摸安慰座下的黑色小马。
　　苏德偷偷回看敖淇，敖淇嘴唇干裂，脸被热气蒸红，额间红纹宛如火烧。苏德拿出自己的所剩不多的水囊递给敖淇。
　　“塔哈，斩人无血，吹毛即断，真的有么？”久未喝水的喉咙撕扯着敖淇的声音。
　　“我听你阿塔说的！”苏德当机立断回答道
　　敖淇伸手一挡，拒绝了苏德的水，“是么？塔哈喝吧。摄石，摄石，摄石！”敖淇连叹三声，竟然嘴角一勾笑了。苏德慌忙地抿了口水，心有些发虚，不应话。
　　“有人晕倒了！”
　　“还有他，他—他也不行了！”队伍后面有人结结巴巴地喊叫
　　一直跟在敖淇身边的兀凯忙跑过去，跪在晕倒那人身边，迅速把人翻成侧卧，又急忙解下水囊，用水轻点在那人嘴唇边和额头上，从腰间的囊袋里掏出墨绿色已然有些发蔫的叶片分别置于昏倒的两人口中，墨啜啜也过来一看，一脚把兀凯踹翻，夺走水囊，“不要浪费水了，那条山谷还不知道有多远，都只是干活的奴隶罢了。”
　　突然人群中有个壮实男人暴喝而起，“我们不是奴隶！”飞冲上前，直直扑向墨啜啜。墨啜啜力气极大，铜山铁壁似的身躯，一下把这男人撞到在地，还没等那男人起来，用力掐住对方脖子，用膝盖死劲顶住对方前胸，“贱奴焉敢欺主？”一时间，那男人脸已经涨红成猪肝色，双目直往上翻，只剩眼白，嘴里荷荷地低吼着，用手使劲拍打着墨啜啜，两脚不停地蹬踹着身下滚烫的黄沙，垂死挣扎。
　　径路部其余男丁见自己族人受辱，一拥而上，只是虚虚围住，却无人上前，也许是想到了还留在葛逻禄的家人，而一众葛逻禄部人却彪悍蛮横，各个手持铜戈木棍，都欺身上前围护住墨啜啜，把围上来的径路人推搡到了一旁，两部之间气氛犹如憋闷燥热的天气。
　　敖淇见状，火速推开众人，快步上前紧握住墨啜啜的手腕，墨啜啜自持力勇，并不松手，敖淇竟缓缓地一点一点一寸一寸拉起，墨啜啜不由得被大力钳制只好不情愿地放开，他第一次认真地看向这个十数年未见的侄儿，只见敖淇眼睛里布满了赶路疲劳的血丝，嘴唇干裂，眼神却温润犹如受伤的小兽，哑声祈求道：“塔哈，阿塔答应厚待径路部。晕倒那人和他是兄弟，炼铁需要人手，马上就到山谷了。塔哈不用忧心。”
　　墨啜啜心中一动，但随即嗤笑一声，斜看敖淇一眼，“荒漠里气候风沙多变，不用忧心？就凭你那匹小马的脚力？”
　　敖淇低头未应，苏德也倒腾着小短腿过来，一看还躺在地上的年轻男人，顺势踢了那人一脚，一边搽汗一边不住地低头哈腰地赔礼和保证，“二首领息怒啊！二首领息怒啊！快到了快到了，真的快到了啊！这个孩子不懂事，阿塔去世的早，性格又莽撞，二首领多包涵啊。”墨啜啜并未搭话，敖淇转头看向因呼吸不畅，不停呛咳的男人，嘶哑道“伸手！”那男人跪地，乖乖地把左手伸到敖淇面前，刀光一闪，两指落地，那男人闷哼了一声，也不喊痛，鲜血和指头滚落在黄沙中，倏地不见了。其余径路部人见断指滚落，也纷纷散了，不再言语，兀凯又侧身从身上扯了一块毛布条，帮人把血止住。
　　墨啜啜见状，大手一挥，葛逻禄的众人散开，冷哼一声，“在葛逻禄部这种贱奴死不足惜，这次就算了。”随即翻身上马，继续前行。敖淇让兀凯把晕倒那两人扶到自己的马背上，快速步行上前，边走边拉着墨啜啜的马辔，道:“谢塔哈体谅，这两人都是铸刀好手。等去了山谷，我猎一头岩羊给塔哈赔礼。”墨啜啜骑马俯视敖淇，压了压敖淇的肩膀。
　　不一会儿，在漫卷黄沙中藏着一条亮带般的小河，溯源而上，进入了一段窄谷，窄谷里底部虽然都是些由胡，但是鲜见的有了绿色，还是一片荒芜。人们早就劳渴难耐，在溪边整顿了一会儿，又往里面走数十里，山谷豁然开阔，小溪两侧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野草和一簇簇红白相间的野花，悠悠山风，让赶路多天的众人神清气扬。
　　“看！就是这里！”苏德精神振奋地大喊。一座红顶尖山在远处矗立，耸立入云，遥看山腰缠绿带，近听谷底鸠喧鸣，整个山体呈现兜鍪状，终于到了。“特穆尔当年就是在这个山谷里发现铁矿的。”苏德回到故土，遥望圣山，从骆驼上跳下来，匍匐在地，径路部众人都跪地拜向红山，眼泪涟涟。墨啜啜皱眉看着周边虔诚的众人，难得没有再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