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家事能几何
暗夜如 ...
-
暗夜如墨漆,北风如枭啸
社仑搂紧了身上紧着的毛布袍子,往篝火那里凑了凑,心知自己逃不脱,也没地方可去,离了大腿,吃饭生存都是问题,这几天逐渐认清现实,倒也识时务。“我们去哪里啊?行了已经数日了。”
“大人不是都知道了么?何必明知故问呢?”明笑着看社仑。
“到了铁勒部能干嘛?提着札兰丁的脑袋换好处么?”
“除了换好处,你还得求可怜!”
“札兰丁是我的侄儿,既然他的头能换取好处,我求可怜有用?你到底是谁?居心何在?”社仑看不透眼前人,心里十分忌惮,思付为何割下扎兰丁的头颅,他杀了扎兰丁?
漆黑的夜幕上星辰浩瀚,荒凉的戈壁一望无际,明站起来,负手而立,面巾随风猎猎,依旧轻缓道“我一介流亡人罢了。不过,处月氏说败亡就败亡了,大人作为部酋之子,不想着恢复部落昔日荣光?”
“荣光?处月氏的王族怕不是都被杀尽了吧,这头你还装着。凭我一己之力如何恢复?”社仑嗤笑一声,看傻子似地瞥了一眼明
“王族虽然灭了,可处月氏数万人本是自由人,沦为葛逻禄部的奴隶。大人不考虑自己的族人么?”明上前抚了抚自己的黑马,马儿温顺地低头依偎。
社仑笑嘻嘻道“我看那木骨闾倒是比斛律强多了,儿子虽然莽撞但是也比札兰丁顺眼。牛羊还是那群牛羊,换个好的牧羊人,不也挺好?几代下来,谁还知道是谁的羊群?”
明挑了挑眉,转过身里,娓娓道:“大人真是胸怀广大。温都尔阿伊本是大合屯亲妹之女,父母早亡,善骑好弓,聪慧性明,深得大合屯喜欢,真是恨不为男。当年大合屯问为何择你为婿?阿伊道,日月亦有盈亏,社仑力亏却性淳。”
社仑噌一下站起来,“你如何得知?”
明避而不答,温声问道,“难道往日的宽厚谦让,情深意重都是假的,不想夺回夫人么?”
社仑平时巧言善辩,此刻却成了哑巴,不发一言。
马鸣啾啾,明又从褡裢里拿出毛刷,开始刷马毛。“两年前,吴提因贡马,拜见铁勒达罕可汗。达罕汗设宴款待,醉酒后因姿态不佳,宴席上调戏舞姬,如果你是达罕可汗,社仑大人会如何做?”
“宴席之事,你一个马奴如何得知?我都不是处月部的部酋,如何能明白达罕可汗怎么做?”社仑对明不停的试探厌恶至极,心想这人真是平时伪装得就像柔软无害的绵羊,现在简直是狡诈如狐狸一般。
明盘坐在社仑身边,“当时吴提首领贡马,随身带了数名壮士,还有一些马奴,我正好有幸陪侍在侧。社仑大人不用妄自菲薄,处月氏王族都灭族了,你还活蹦乱跳的,不是麽?”
“你——!”社仑也就恼了一下,又开始笑嘻嘻,“我可不敢让你给我谋划。你给吴提谋划,吴提死了,你给斛律谋划,斛律死了,现在到我了么?”
“社仑大人,真是用完就丢啊!当初不是你找上我的么?而我的剌莎现在还被扔在葛逻禄,我都说了他像我的幼弟,怎么马奴就可以随意舍弃?哦?”明顿了一下,拉长了声调,语带鄙夷又道:“吴提死后,大人才当了一年人上人,就忘了您的阿娜是侍奴了?您的阿娜本无名无姓,是大可屯赐名温珠儿,大合屯去世的时候,您的阿娜怎么殉的?您忘记了?”
明的讥讽犹如尖刀毫不留情地刺进社仑的心脏,鲜血淋漓。阿娜是大合屯近身的引者,而自己不过是先王一时醉酒生下来的又一个小奴罢了,而大合屯宽厚却认为都是先王之子,故自己一直陪伴斛律长大,还把阿伊许给了他。
但大合屯去世前,特地点阿娜殉葬。阿娜和一众侍奴缚跪在大合屯的墓坑前,那些力士用巨大的木棍猛力敲击阿娜的头部,红白相间的血浆从口鼻处流出的景象犹然历历在目,颅骨碎裂的声音犹然清晰在耳。而这些是他一直想忘记的,他只想做一条伺候好斛律的乖狗。
社仑怒目而视,从篝火中飞抽燃火的木棍,扑杀上前,恨不得让刚才的话再灌回到明的嘴里,明侧身躲过,大力钳制住社仑的手腕,社仑不得不松手,燃火的木棍啪哒着地。
“我最讨厌火,大人不怕烫伤,就试试?”把社仑手腕一拧,往腿窝处抬脚一踢,社仑感觉胳膊都要被拧断了,膝盖用力撞在粗糙的戈壁上,头不过离刚才掉地燃火的木棍寸许,头发已经有了焦糊的味道,脸上更是感觉火辣辣的疼痛,社仑拼命地仰起脖子。
明突然松了对社仑的钳制,社仑翻身躲过火焰,仰面朝天,歇了口气,不想动弹了.....
明把那根木棒回掷在篝火里,溅起点点星火,盘坐在社仑身旁,声音被若有似无的风吹得忽大忽小,“此处古曰沙河,夜则妖魅举火,灿如繁星,昼则劣风拥沙,散如时雨。但这里却是丝绸之路的快捷之地,很多商旅为了求近,不顾危险,也从此过。我的家人就在这里被劫杀殆尽,强盗看我和幼弟年纪小,就带了回去,给他们御马喂羊,当奴为婢,而最后——”明顿了顿,“我的幼弟也遗失了。”说罢,从腰间解下水囊,喝了一口,复又递给社仑,社仑坐起身来,倒也不客气,接过来,仰头咕咚咕咚喝了数大口水。
“大人既然不愿意回答,我来说好了。吴提虽然放肆,但是达罕可汗认为是小小失仪,无伤大雅,遂把舞姬赏赐给了吴提。”他侧脸注视着社仑,语带挖苦:“你看扎兰丁和吴提虽然不是父子,但胜似父子,都好色,都吃了美人的亏啊!喏~~”他尾音像小钩子一般,下巴一抬指向了放扎兰丁头的马褡裢。
社仑想怼回去,可又不想搭话,心里对这人真是阴险恶心。明好像知道社仑所想,继而转了话题:“铁勒位于东部更为广袤的草原,虽强盛,可是他隶属茹茹,而茹茹总是从铁勒抽调兵、马、车和更强大的魏征战寻求更多的好处。我们这些西边小部,互相杀伐,此消彼长,达罕可汗无暇也懒得顾及。可是现在葛逻禄部壮大如斯,马贡断了,铁勒肯定不想看到,可以向铁勒乞师复仇灭葛逻禄.....”
社仑听闻此言,心里感慨万千,不由得脱口而出,“你真是商人之子?”
“是啊!从小就和父亲四处奔波,乱世求生。只想求一个太平,可是哪里都不太平。”明拢了拢火,“休息会儿,我们赶路。晚上好走。”
“你那马骑出去都给我部丢人显眼,要不是你那匹老马耽搁,早到铁勒了.....”社仑还是觉得得怼一下,抒发下自己的憋闷。
“你还有部?谁说我们去铁勒,我们去悉密部。”明一击必杀
社仑:“........”
社仑仰望星海浩瀚,脸颊火辣辣般灼伤的疼痛,又侧首看了看已然闭眼休息的明,回想当时,想理出个大概,乱如一团麻,暗暗叹气:如今自己也是无家可归,阿伊不知道是否安好?!混混沌沌地打了个盹儿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