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以后》十六月亮

3、第 3 章 将军久不见

　　从沈阆回来以后，就没日没夜的忙，早上鸡没叫就出了门，晚上看门狗都睡了才回，好像他出门这一年里落下了很多公务，可是他明明是个大将军，哪里来的文官公务！
　　说去京郊骑马，却根本连人都见不着。
　　乐嫣在第三个清晨醒来任然没见到沈阆人的一刻，积攒多日的坏情绪终于爆发了。

　　“阿阔，你们将军呢？”首先遭殃的就是沈阆的贴身护卫阿阔，阿阔是契丹人，高大威猛，却是个实心眼儿，乐嫣老是捉弄他。

　　可今天乐嫣并不想捉弄他。

　　阿阔在墙角扎马步，闻言也是一动不动，只一双眼睛跟着乐嫣转。“将军进宫了，这几日都是在陛下那，他不带我去，要我陪着郡主”

　　阿阔从来不叫乐嫣夫人，好像她一直都还是没出嫁的那个小郡主。

　　很好，我到要看看，你们在忙什么。

　　乐嫣二话不说，转身就去牵马。

　　阿阔见她一脸肃杀知道大事不好，忙追了出去，“郡主，郡主，将军不让你去，不让你去啊！”

　　乐嫣坐在她的枣红小马上回头恶狠狠剜了他一眼，勒着马在门口踱了两步，“这天下还没有你姑奶奶不能去的地方！”

　　马鞭一扬，枣红马光影般冲了出去。

　　阿阔着急得只拍大腿。糟了糟了，将军他，他也不在宫里啊。。。

　　深秋天黑的快，等沈阆回家时，天已蒙蒙黑了。沈府门口的红灯笼已经点亮，阿阔在门口等着，见沈阆回来了忙过来牵马，“将军将军，小郡主非要去找你，我说你在宫里，她往宫里去了，这么久也没回来，我都快急死了”

　　阿阔又急又恼，自己撒了谎，郡主寻不到将军肯定生气了。

　　沈阆望了望外面的天色，宫门就要落钥，暗道不好。他忙又骑上马，手指扣成哨吹响，一声哨音响起后，一名黑色劲衣蒙面男子从沈府外墙后闪出，冲着沈阆半抱拳。

　　“赤丹，青凤呢？郡主往哪里去了？”青凤是他留在乐嫣身边的暗卫，跟着她多年了。赤丹看了阿阔一眼，“属下跟着郡主到了宫门口，她问了守门侍卫，掉头去了左府，青凤一路跟着，属下便回来了”。

　　她一问就知道，自己今日并未进宫。去找左金阳也在理，她俩要好。可沈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他还是勒马往左府去了。

　　阿阔要跟上，却被赤丹拦下，“老弟，这时候去，郡主不得撕了你？”

　　阿阔恼火得很，一屁股坐在了门口直挠头。
　　沈阆到了左府停下，看着大门紧闭的左府，眼风一扫，便看见了青凤在门口大树上留下的记号。

　　果然不对劲。她这个人，生气了就会大发脾气，闹得所有人都知道她受了委屈，要么就会自己憋着，她断不会找第三个人去倾诉。

　　沈阆忙沿着一路的记号寻过去。

　　草场上的凉风浮动着乐嫣脸颊旁的碎发，她坐在一个小土堆上双手撑着脸，望着天上圆如玉盘的月亮，一个人出着神，她心爱的小马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自顾自的吃着草，马鞍上的小铃铛发出细碎的响声。

　　沈阆找到她的时候，入眼的就是她这孤单落寞的背影。那年长公主与驸马的头七日，她也是一个人躲在了这里，也是这样望着月亮，将满腹委屈倾诉给遥遥相望的月亮。

　　眼前的女孩渐渐和记忆里的小女孩重合，一晃眼，已经过去了七年。七年里，他从长公主军中的副将变成了东南军的统帅，她从十岁懵懂孩童变成了自己的妻子。他照顾她已经七个年头了。

　　沈阆下了马，绕过她坐着的小土坡，在她眼前蹲下，把她撑着脸的手拉下，捧起她的脸，仔细看她的眼睛。

　　古水无波，一片平静。

　　只是眼珠都不转一下，好像看不见他。

　　沈阆揉了揉她的头，把她冰凉的手塞进自己的衣襟。“怎么坐在这里不回府？”他轻轻问，一双眼紧盯着她。
　　“我找不着你了，你并不在舅舅那里。”乐嫣低头，眨了眨眼睛，还是不看他。

　　“近日很忙，很忙很忙，过几日…”

　　“要过几日？忙什么？你们到底在忙什么？”乐嫣终于肯看他，急急打断他的辩言。“你突然就回来了，明明几日前刚给我写了信，可你在信中只字未提，回来了就到处跑，你肯定有事瞒我！”

　　乐嫣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又急又气，恶狠狠的推他一把，他没防备竟被推得向后倒，忙伸手撑住地面，还是坐在了地上。

　　顾不上身上的泥土，他拽住要走的乐嫣，一把拉回怀里搂住，低声细语“没有瞒你，哪有什么事，就是些军中杂事，也值得满满生气？”他低头吻了吻她冷冰冰的脸颊，“满满定是无聊了，我回来这几天确实没有好好陪你，是我的错，明日就带满满去芙蓉楼里，新来个厨子，做的一手江南菜，满满定然喜欢。”

　　乐嫣不听他插科打诨，只是揪住不放“还要骗我！那你今日去了哪里？为何阿阔也要骗我，你根本就没有进过宫！”

　　沈阆定定的看着她，默默不语。两人对峙片刻，剑拔虏张。

　　后来沈阆闭了闭眼，长叹一声。“满满，什么都不知道不好吗？你的皇祖母，你的舅舅，还有我，我们这许多人，都只想你无忧无虑的长大，朝堂里的糟心事，你知道太多并没有好处。”他握住乐嫣的肩头，看她气鼓鼓的模样。

　　又是这句话。

　　无忧无虑的长大，所有人都想她无忧无虑的长大，可她又不是个傻子能够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她会听会看会问，她能看到沈阆的忙碌，能感知到局势的紧张，能听到皇祖母的叹息。

　　她只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大家都避开她，总是当她是小孩子。出嫁前，她日日待在宫里，等着皇祖母来陪她，出嫁后又日日待在将军府里，等着他不忙。她就像个小木头，被他们妥妥当当的放在房里，静静等着他们的归来。

　　可她真是受够了这种平静无波的生活。

　　乐嫣咬了咬下唇，片刻才松开。

　　“既然如此，那我们和离吧”

　　乐嫣水润的眼睛望向他惊愕的脸，“我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了，我每天像个傻子，我不喜欢这样的自己，成婚时你说过的，等我长大了，我们可以和离。现在，我长大了，我不要和你困在一起了，我要离开这里，离开你，离开你们。走的远远的，就不会成为你们的拖油瓶！”

　　沈阆神色大变，眉头暗沉，刀削的侧脸更加冷峻，一把捂住乐嫣还在喋喋不休的嘴，咬牙切齿“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我听错了还是你说错了？”

　　他捏住乐嫣的下巴，拉进在身前，低头就能吻上去。“你什么时候开始有了和离的念头？看来我不该把你一人放在这京城里，让我的满满竟然生了离开的想法！”

　　“为什么不能？！”乐嫣用力推开他，急急后退，一脸慌张“我并不钟意你，我只是我的小叔叔，你说过，不会强迫我，我要和离时便能和离，怎么如今不算话了！”

　　沈阆看着她的慌张，听她扔刀子一样的话，气极反笑。“你真是个孩子。很好啊，你从没有中意我？那又如何？你已经是我的了！”

　　“没有！不是！我没有是你的！我们。。。我们没有”乐嫣急急狡辩

　　“是，是没有同房，可你从头到脚，哪里是我没看过没碰过的？乐嫣，别孩子气了，我们早就是夫妻了。我只是在等，等你再大些，等你懂情爱，等你知夫妻事，可不是在等你学会和离！”

　　沈阆欺身上前，紧紧捏住她的细腕，一双眼出奇的亮，冷月洒在他的脸上，看他成熟坚毅的眉目，和咬紧的牙关。

　　乐嫣被他这要吃人的模样吓得发抖，夜晚平地上的冷风一吹，她更冷。

　　她不明白，当时为了出宫才嫁的人，嫁人时和他订好了君子协议，怎么现在又反悔了。

　　“可我从来没有当你是夫君，你明明知道，我只是想……”

　　“只是想出宫，只是想你皇祖母别再把你攥在手心？”

　　是啊，当年她就是这样坦诚相待的。

　　沈阆看着痴心妄想的她，一双眸子亮晶晶，在这凄冷黑夜里尤其明亮，可这双眼睛里，写满了疑惑。

　　“别说了，今日的话我只当没听见”

　　有些话就该让它随风散了。

　　沈阆终于肯放过她，解开身上的披风，把她裹紧，一把拉上马，马肚一夹，飞奔而去。

　　可怜乐嫣的小红马，不明所以的看着这两人怎么突然就走了，又啃了一口草了才默默跟上跑远。

　　清冷的月光撒满了大地，见证着两人的争执，也听清了两人的纠缠。

　　乐嫣想要冲破困住她的象牙塔，而他们，却还在再不断加固着防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