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副本通关技巧与实例》巡天白星

32、人鱼垂泪之夜2

　　特研所的报告里，只略提了一嘴曲乐安。
　　这个刚到曲家一年的小女孩，履历没有任何问题。长相漂亮、性格可爱、聪明伶俐，生下来便被父母抛弃，唯一的缺憾就是在孤儿院待得久了点，年纪太大，很多想领养的家庭都怕养不熟，才放弃了。但曲家父母却说她莫名有点像去世的曲筱筱，把她带了回来。
　　她的状态很好，健康活泼，没有患上梦蝶症候群的倾向。
　　“新的爸爸妈妈？“她嗲声嗲气地说，“喜欢呀，爸爸妈妈对我很好！”
　　“你觉得，爸爸妈妈喜不喜欢你？”
　　“喜欢呀，”她自信地说，“他们向我承诺过，既然我来了这里，我就是他们真正的女儿。”
　　齐煊突然弯下腰，和褚月识并排蹲下：“那你喜欢姐姐吗？你知道的吧，曲筱筱姐姐。”他一瞬不瞬地看着曲乐安，笑的表现只是弯起嘴角。
　　曲乐安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嘴又噘了起来，没有回答。
　　褚月识立刻理解他想问什么，接过话题：“宝贝，你知不知道曲筱筱姐姐？就是你爸爸妈妈以前的女儿。”
　　虽然说是小孩，但曲乐安已经九岁，小学三年级在读，说小也不小，已经过了可以被谎言随意搪塞的年纪。曲家父母领养曲乐安的直接原因，就是她像曲筱筱，刚才两人调查情况时，他们随意赶了赶，但也没有将信息严防死守。只要曲乐安有心，就能知道。
　　“我知道，”果然，小女孩点了点头，“她两年前死了。”
　　“你对她是什么感觉？”
　　曲乐安茫然地看着褚月识，“我不认识她。我不知道……”她看起来急得快哭了，“对不起呀姐姐，我真的不知道，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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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还来得及去阳光孤儿院一趟。”齐煊抬手看了看手表。
　　“你觉得曲乐安和离云有联系吗？”褚月识回头，望了一眼属于曲家的那扇窗。
　　曲筱筱不在这。
　　在不知道副本具体坐标的情况下，守夜人用来确定梦境位置的方法无法使用。
　　褚月识没看出曲家父母对曲筱筱哪里不好，也不觉得曲乐安的态度有哪里不对。但在齐煊眼里，这家看起来和谐的三人，好像哪哪都充满了问题。
　　“现在还说不准，不一定是她。但抛开外部因素不谈，曲乐安本身确实有问题，”齐煊说，“她表现得完全就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天真小孩，违和感太强烈了。”
　　作为一个刚被领养一年的孩子，曲乐安的态度堪称从容自然，像是生来便是这家人的女儿似的，完全没有生涩畏缩感。
　　“她很聪明，”褚月识坐在副驾驶，望着窗外景色飞掠而过，额前的碎发被吹得凌乱，“领养来的小孩到底是个外人，故意表演一个讨人喜欢的小孩无可厚非。”
　　“问题是，怎样才能讨人喜欢，”程梦岐不在，齐煊终于能戴他的墨镜了，“曲家父母明说，当初是看她像曲筱筱，才领养的她，但她其实完全不像。”
　　温柔坚强，沉默寡言的评价与曲乐安完全不沾边，她活泼跳脱，爱撒娇。但一个身世坎坷的孤女，在孤儿院里待了九年，真的会有天真烂漫的性格吗？
　　褚月识见过真正的“傻白甜”男女，天真得让人难以招架。他们无一不是家庭条件至少小康，还得到了父母足够多的关心与爱。别说一朝一夕，人终其一生都难以摆脱童年的影子。
　　“假如她在孤儿院生活压抑，坚强寡言，到了新家轻松的环境后，恢复原来的脾气，也不无可能，”齐煊说，“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她想讨好养父母，更应该模仿曲筱筱，保持自己沉默的性格才对。你注意看曲家的照片了吗？”
　　“文件袋里的？都仔细看了。”
　　“不，我是说房子里的，”齐煊摇头，“墙上，柜子上。全是曲乐安和养父母的合照，曲筱筱的照片全‘珍藏’在她自己的房间里，外面已经没有了。”
　　褚月识终于理解齐煊究竟在抵触什么了：“鸠占鹊巢？”
　　虽然曲家父母拒绝接受，但在所有不知道怪谈副本存在的普通人看来，曲筱筱的死因早就盖棺定论，除了自杀没有第二种可能。
　　沉湎于回忆徒增伤感，他们能逐渐放下心结，与曲乐安一起幸福生活下去，从旁观者的角度看来，这样当然更好。但要是从曲筱筱的视角来看，曲乐安的出现完全是个恐怖故事。
　　她才死了两年，自己的照片就被收起。她的亲生父母拥抱着另一个陌生的小孩，亲吻她的脸颊，而她自己如同被遗忘了一般。
　　“你有过兄弟姐妹吗？”
　　“……没有。”
　　“那就不奇怪了，”齐煊平淡地解释道，“很多家庭里的兄弟姐妹是竞争者，而非分享者。他们抢夺的东西有时是钱，有时是爱。”
　　正如同穷怕了的人无法忍受贫穷，想尽办法敛财；饿怕了的人无法忍受饥饿一样，在家中囤满食物一样。
　　许多时候，当小孩在家庭关系中，感到物质或精神匮乏，就会想办法下手排挤、抢夺兄弟姐妹的资源。而得到偏爱优势的那一方也不会满足，而是会秉持着最天然的动物性，乘胜追击，将“敌人”赶尽杀绝。
　　一旦竞争思维形成，他们的世界观中将不存在共赢，只有你死我活，成王败寇。
　　更有甚者，不局限于家庭，在学校乃至社会中也仍然是如此。
　　曲乐安出身孤儿院，那里的竞争只会比普通家庭更惨烈。齐煊认为曲乐安是故意的。她的表演不是出于抚平养父母内心伤痛的目的，而是想要排挤已死的曲筱筱，彻底融入曲家，成为曲家的一员。
　　“装作活泼，是为了将自己与曲筱筱区分，强调她自身的独立地位。养父母在她身上寻找已死亲生女儿的相似之处，其实让她非常不满。”
　　但即便如此，这也只是曲家内部的纠纷而已。
　　褚月识说：“曲筱筱生前已经与华胥组织多有往来。她家庭条件好，是个独生女，能榨出的油水很多，李霁云没必要平白放过一棵摇钱树，除非她有不得不死的理由。”
　　阳光孤儿院建立在C市城郊。
　　站在铁制的大门外，放眼往里望，入目的先是一大片光秃秃的操场，或者说，勉强可以被称之为操场的空地。阳光孤儿院的主建筑伫立在操场后方，和大门遥远如同隔海相望。
　　“诶哟诶哟，齐先生，您来啦！”笑得见牙不见眼的中年男人身材圆润，搓着手迎过来，又对着褚月识殷勤地夸道，“夫人气色也好！果然夫妻恩爱胜药补，孩子们都在里面等着您啦，我们这就进去？”
　　任何福利性质的机构，资金都不会宽裕到哪里去。养老院还好些，至少不少老人还有儿女定期缴费，都挡不住可能存在的虐待，时常有新闻报道骇人听闻的惨事，孤儿院只会更糟。
　　和风烛残年的老人相比，孩子本身就意味着金钱利益，而比起老人，懵懂的孩童更加弱势好拿捏。
　　按之前商量好的做法，褚月识挽住齐煊的手臂，没有理会殷勤的院长，牙齿咬了咬下唇，一脸忧虑，小鸟依人地对“丈夫”说：“这里的条件好差劲……”
　　院长顿时急了，急忙道：“诶哟夫人，您这样说可就有失偏颇了。咱们这是福利机构，不贪不黑，论环境确实和那些高级住宅没法儿比。但我们已经尽全力保障孩子们的生活质量了呀。”
　　齐煊也抓着她的手，柔声哄道：“我们先进去看看好不好？说不定里面有你喜欢的孩子呢？”
　　褚月识顿时被说动，点了点头。
　　他们扮演的是一对不孕不育的有钱夫妻，妻子一心想要个孩子，于是丈夫提出了领养的方法。褚月识的任务就是扮演一个挑剔的妻子，吸引住院长的注意力，与小孩交流；齐煊则去调查孤儿院内有没有离云可能留下的痕迹。
　　走进建筑内部，闹哄哄的热浪顿时袭来。三两个四五岁的小孩正好抓着旧玩具跑过，差点撞上齐煊的腿。院内的老师高声喊“别吵啦安静点”，但听从的人并不多，只有年纪相对大的，或是更早熟的孩子才知道这两个陌生人代表着什么，既警惕又期盼地望过来。
　　他们穿的衣服虽然旧，但都干净，对大人的态度不应激，脸色也红润，不像受过虐待。
　　孤儿院里被抛弃的孩子多半身体有些缺陷，健康的几乎都是女孩儿。院长先前已经被齐煊告知过，知道两人只想要健康的孩子，便一个个如数家珍地指给褚月识看，像推销员似的。在他嘴里，孩子们个个善良懂事，美丽聪明。
　　他指的小孩基本没有大于六岁的，褚月识低声问：“没有年纪更大点的吗？”
　　“哦？哈哈，您真是，”院长笑道，“别的家长只怕小孩养不熟，年纪越小越好，您刚好反过来。”
　　“太小的照顾起来麻烦。”
　　“这个……夫人您不知道，其实愿意领养小孩的人很多很多，健康漂亮的孩子都容易有去处，能留到大的……一般比较需要照顾。”他说得很委婉。
　　曲乐安在这里留到九岁，的确有点问题。
　　“我们可以跟孩子随便聊聊吗？”她问。
　　“当然当然，您请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