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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人鱼垂泪之夜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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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镜!”
“嗯。”
“为什么你没有?”
“因为我不需要。也不会给你买的,死心吧。”
齐煊满脸无语,把挂在领口的墨镜取下,收回包里,也不说话,只看着坐在中间的褚月识,用眼神无声地质问,“你为什么会带弱智拖油瓶来?”
其实褚月识根本没打算带程梦岐来。她敢打赌,程梦岐是故意的。
他又不是真傻子,除了爱和褚月识这个契约人飙演技之外,和外人接触时甚至有点高冷,没有表情,还装聋作哑不理人,跟耍大牌的明星似的。一旦他对谁表现出兴趣,绝对没什么好事。
摁住他的手腕,褚月识瞪大眼睛,笑着用心念威胁:“你知道是齐煊出了我的差旅费吗?你敢动他一根头发,我活扒了你小子的皮,捉你去煲汤!”
飞机舷窗外,天气晴朗,云层洁白如絮。
在经历过无止境推辞行程后,两位大忙人终于合上了时间。褚月识还好说,摸鱼技术炉火纯青的小职员一个,但和齐煊打电话的时候,每天都有新惊喜。
她总觉得这男人的情绪起伏仿佛过山车大回环,不是烦躁抓狂,就是绝望虚弱,听着真叫人既害怕又同情。
要不是知道他平时情绪稳定得像死人,褚月识多半会以为他是从精神病院里偷跑出来的。
齐煊此人,讨厌傻子讨厌麻烦,缺乏耐心,能花钱打发的绝对不出一分力。这次去C市追查离云和曲筱筱,未知数太多,粗略估计没个大几万垫不了底。他包圆了褚月识这段时间的花销,等同于封口费和雇佣费二合一。
虽然谁都没挑明了说,但拿了齐煊的钱,之后褚月识都得以他的意见优先,不能私自行动,节外生枝,妨碍他的计划。褚月识人穷志短,加上和他利害关系一致,当然同意了。
现在想来,当初立下契约时,直接让程梦岐住进她家的决策还是太轻率。哪怕褚月识每天一下班就往家赶,还是时不时听到他去了哪乱逛,又折腾了谁。有时是隔壁小区,有时是隔壁国家。反正梦魇视空间为无物,那里只要有人正在做梦,他就能直接过去,根本拦不住。
心力交瘁之下,褚月识已经对他放任不管,拖着行李离开前特地警告他离C市远点。所以,当她上飞机后,发现自己隔壁的乘客就是程梦岐时,才会格外崩溃。
“真是巧遇呀,小姐。”他说。
齐煊随意瞥了他一眼:“你们认识?”
程梦岐抢在褚月识前面答:“我们住一起。”
他没有说更多,但微妙的眼神和语气,已经足够齐煊擅自脑补完剩下的全部。程梦岐看起来不像觉醒者,不知道副本的事正常。以他的立场,确实不好直接开口让人滚,只能用眼神向褚月识施压,让她快点处理问题。
他什么都不问,褚月识反而什么都不好解释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
“当初都说了一起去,你不能抛下我。”
“是你说你想去,我可没答应过你,”褚月识暗暗磨牙,“为什么你这回非要跟来?他又不知道你的身份,难道你还想跟我们跟到副本里去?”
“我一直都愿意跟你进去,这取决于你。”他答非所问道。
“我不愿意,这里不需要你。”
“那我无家可归,只能去流浪了,”程梦岐无所谓地笑了笑,表情有些意味深长,“但要是你后悔了,就呼唤我吧。不管你在哪,我都一定会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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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会议之后,褚月识从长着蜥蜴眼睛的吕耀之那里,得到了曲筱筱的调查报告。虽然她两年前已经死了,但齐煊言之凿凿,说李霁云绝不会无的放矢,于是两人还是找到了她家里。
“331号……331号……就是这。”褚月识对着手机地图说。
曲筱筱是C市本地人,家庭条件优异。虽然不到了住别墅的水平,但能在寸土寸金的C市住高档小区,已经说明了经济实力。她死时21岁,刚刚大学毕业,甚至没来得及找工作,还在计划着出国旅游。
“筱筱不可能是自杀。当时警方的说法我们至今无法信服。”
曲筱筱的双亲头发都已斑白,父亲气质儒雅,母亲干练端庄,一看就知道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有特研所的关系在,当褚月识联系他们的时候,他们没有怀疑两人的身份,将调查者迎进了家。
“爸爸——妈妈——”
一打开门,相貌秀美的女孩便欢快地探出头,用一双乌溜溜的杏眼好奇地看着陌生人。
“乐安,来,叫哥哥姐姐。”
“哥哥姐姐好!”
齐煊露出官方性质的笑容,把她当大人似的礼貌点了点头,褚月识答:“妹妹好。”
曲筱筱死后,曲家夫妇受不了打击,一年后从孤儿院领养了一个九岁的健康女孩,取名曲乐安。
“你是来和我交朋友的吗?”曲乐安仰着头,撅着嘴问,看起来十分天真烂漫。
“大人的事小孩别管,回房间写你作业去。”曲母轻轻拍着她的背赶她。曲乐安“哦”了一声,浑不在意,踩着小兔子拖鞋蹦蹦跳跳地上楼,还相当有眼力见的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这是我们当时收集的一些东西……”曲父从书房提来三个文件袋,一边问,“各位突然问起筱筱的事,是之前的案件有什么进展了吗?”
“抱歉,不方便透露具体事由。但我们都很为令媛的去世惋惜。”齐煊说。
褚月识翻过又一页纸。和特研所搜集到的信息一致,曲筱筱的脸和石良在副本中对话的那个女生一模一样,和她几年前记忆中的人截然不同。
“……筱筱是在她房间的窗外被发现的,”陷入回忆时,曲母的表情有些不忍,嘴唇抿起,两眼泛泪,“当时,是楼下的住户报的警。”
曲筱筱是在家中身亡的。和颜令秋一样,她的房间也被保留了下来。
曲母指着房间里,仅有小臂宽的细长窗户说:“那根绳子,一端是她,一端挂在她的电脑椅上,她就这样爬到窗外,活活被吊死了。身体正对着楼下的窗。”
因为这件事,他们赔了不少钱。因为她奇特的死法,这件事当年同样闹得沸沸扬扬,小区里许多人都对他们心怀不满,毕竟实在是太不吉利了。
在父母的描述中,曲筱筱是个很有个性,但绝对心地善良的孩子。
“她小时候,我和她爸工作都忙,没办法多陪她。可能就因为这个,她后来大了也不爱撒娇,一直和我们不算太亲密,在学校有什么事都喜欢憋着不说,自己解决……”
“您的意思是,她或许有什么未被发现的秘密?”
曲母点头,哽咽道:“当时网上都指责说什么教育问题,但我们对她从来没有苛刻要求,要什么给什么,不干涉她的意愿。她也很争气,一直成绩优秀,又有主见又温柔坚强,从小到大没让我们操心过……她那么有前途,怎么可能就这样毫无征兆,突然没了……”
曲父搂住她,附和道:“筱筱是天生话少的孩子,我们从没有打压过她的沟通欲望,也绝对没打骂过她。想学钢琴,我们买钢琴,想学画画,我们买纸笔,后来她没有兴趣了,我们也不强制,东西就放着吃灰,现在反倒成了纪念。
“高中的时候学习压力大,我们还主动问她能不能坚持。以我们家的条件,她做什么都无所谓,只要开心快乐就足够了。就算真的身体或者精神不好,生了病,我们养她一辈子也没关系,哪里用得着走极端。”
走出房间,回到大厅,齐煊露出思索的神情:“副本中曲筱筱表现出来的性格,和这对父母所说的完全不一致。”
副本中的她和温柔丝毫不沾边,反而显得蛮横倨傲,不止一次使用邪术害人。
褚月识到现在还处于一种没回过味的震惊之中,咂了咂嘴:“光听他们说,我都有点羡慕了。世上真有这样的父母?”
齐煊警惕地望了望身后,确认曲父曲母没有跟出来,才冷笑一声:“说好听话谁不会?‘从小到大没让我们操心过’,‘要什么给什么’,真好,比养狗都轻松。不就是随便丢张卡打发了,不许再提要求的意思?”
褚月识像是在听天方夜谭,大开眼界:“他们不是说主动关心了吗?”
“你领导问你愿不愿意加班的时候,你敢答不愿意?”齐煊说,“曲家父母我不知道,但有的父母关心小孩,只是为了展现自己的称职。要是你当了真,给了他们不想要的答案,有你好果子吃。”
褚月识说:“哇……”
齐煊意识到自己有些咄咄逼人,立刻缓和了态度,问:“你家……?”
“我?我很小就一个人生活了。”褚月识坦然道。
她自己不难过,齐煊显然也并不同情她:“没关系,有爹妈的感觉也就那样,跟抽奖似的,我和你都不算下下签。”
褚月识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问完了情况,也没有在附近感受到不同寻常的副本气息,两人稍微商量了一下,就准备离开,却被意料之外的人拦住了去路:“姐姐,你不陪我玩吗?”
眼见着养父母把自己关在房间伤怀,曲乐安悄悄溜出了房间,扯住褚月识搭起话来。
齐煊垂着眼睛打量她,不动声色地用手背碰了碰褚月识:“她好像挺喜欢你的。”
褚月识蹲下身,平视着身穿蓬蓬裙的小小女孩,用尽量温柔的声音问:“乐安妹妹,姐姐陪你玩,你能不能告诉姐姐,你喜不喜欢自己现在的爸爸妈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