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副本通关技巧与实例》巡天白星

33、人鱼垂泪之夜3

　　褚月识茫然地睁开双眼，思维仍处在混沌之中，大脑一片空白。
　　她之前在干什么来着？
　　啊，对了。她和齐煊去阳光孤儿院分头调查，刚想找个小孩谈谈，结果一进房间就“哐当”昏了过去。
　　周遭的环境昏暗，像是一间狭小的杂物房。房内没有电灯，却在墙上插着噼啪作响的火把。
　　褚月识正坐在一张比半边屁股都小的小木凳上，右手边是垒得比山高的木柴堆，面前是一只大得她能用来洗澡的木盆，里面放满了脏裙子，边缘插着一把开裂的搓衣板。左手边则是略小一点的盆，里面放着寥寥几件刚刚洗干净的黑裙子。
　　低下头，她发现自己穿着一身欧风的女仆衣服，和洗衣盆里泡的是同一个款式。黑色长裙和白色围裙拂着脚尖，藏住了里面破烂不堪的硬皮鞋。抬手往脑后一摸，头发紧紧地包在布帕帽子里。
　　毋庸置疑，她被人阴进了副本。
　　她想从矮小的木凳上站起身，却猝不及防双腿一阵剧痛，刀割一般疼痛，再次软倒下去，砸翻了洗衣盆，水流得到处都是，还脸着地摔了个狗啃泥。
　　“克莉丝汀！你又在干什么！”
　　听到房间里的巨响，一阵“咚咚咚咚”的急促脚步声后，脸上长满雀斑的棕眼女仆叉腰站在门口，看着一片狼藉骂骂咧咧：“你这没用的笨蛋！臭瘸子！你把水打翻了，却只能让别人帮你！你要是知道羞愧这个词怎么拼写，一定会把蠢笨的自己吊死！”
　　褚月识没有理会她，呆呆地看着顺着木头缝隙流淌的积水。
　　水面如镜，倒映出的却不是她自己的脸。
　　这是一张普通得有些丑陋的脸，眼睛太小，鼻子太大，满脸痘坑，左脸上还有烫伤留下的大片肉红疤痕。随着她低头的动作，一绺没团紧的碎发从帽子里漏出，颜色因营养不良而焦黄细弱，蜷曲着。
　　浅浅的水面上，漂浮着两条规则：“一、不要忘记你是谁；二、不要让别人知道你是谁。”
　　女仆走上前，一脚踏碎水面，用手扯住褚月识的头发，竟硬是用蛮力将她扯起，丢在一边，唾道：“怎么，腿脚不好使，现在脑子也不好使了？”
　　褚月识头皮剧痛，张开嘴，想要说话，却只发出意味不明的“啊啊”声，竟是变成了哑巴。而她的四肢也莫名其妙虚弱无力，比一匹刚出生的小马驹还不如，软得像一滩烂泥。别说还手，躲开攻击都费劲。
　　“蠢东西，丑东西！你想否认？！”她漏风的嘶哑声音再次激怒了女仆，巴掌高高扬起，眼看着就要落在褚月识脸上。
　　“够了。”
　　梳着高马尾的红发女人从身后抓住女仆的手臂，用力一拧，把人推到一边：“以后我来照顾克莉丝汀。你解放了，贝蒂。”
　　被踉跄推到一旁的贝蒂唾了一口：“那你可真是个好人，艾丽娜。这可是你说的，以后这个残废可就不关我的事了！”
　　面对高她一个头还要多，人高马大的艾丽娜，贝蒂不敢发作，一溜烟就跑了，临走前还不忘记再瞪一眼褚月识。
　　“你还好吗？”
　　艾丽娜把褚月识架起来，没有放回矮凳上，而是直接放到更高的桌子上。
　　褚月识点了点头，没有和面前的觉醒者相认。她还不确定自己规则中的“不要让别人知道自己是谁”指的是什么东西，只好连参与者的身份一同隐瞒起来。
　　如果能直接跟她交换情报会方便许多，但不明就里或者装失忆显然不是一个NPC能做的桥段。
　　“克莉丝汀，请听我说。我的……主人，想要见你，你愿意跟我走一趟吗？我用我的人格发誓，没有人会伤害你。”她一边说，还一边用比划着手势辅助，生怕“克莉丝汀”不懂。
　　褚月识当然同意，撑着桌面，忍着刀割一样的剧痛踩住地面。这回有了心理准备，她好歹没又摔一跤。
　　艾丽娜一愣，低声嘀咕：“其实我可以抱你过去的，不过你想自己走也行。”便伸出手搀扶她。
　　褚月识出了房间，让艾丽娜引导着她往前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所处环境。她原先所处的杂物房，即使在仆人区，也算是角落中的角落。
　　她扭头看向圆圆的窗，窗外却不是陆地，而是夜色笼罩下一望无垠，风平浪静的海面。
　　此次副本的发生地竟是一艘航行在海上的船。
　　即视感愈发强烈，艾丽娜恰到好处地问：“克莉丝汀，你喜欢海吗？”
　　褚月识低下头，怯弱地点了点，但随即又摇了摇。
　　“看来是很复杂的感情呢，”艾丽娜温柔地说，“如果你愿意，在这趟旅途结束之前，我和我的同伴们都可以照顾你。我们都很关心你，如果有人想要欺负你，你可以来找我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帮忙，好吗？”
　　褚月识又点点头。
　　在被剥夺了声音，又害怕做手势暴露身份后，她与人交流的手段已经少得可怜。
　　当看到房间连电灯洗衣机都没有，还在用火把照明，褚月识就知道，这个副本已经完全脱离了现实。而当那个不明所以的女仆登场时，设定的架空程度更上一层楼。
　　她首先联想到副本可能的原型，便是安徒生家喻户晓的童话故事，《海的女儿》。
　　小美人鱼以美丽的歌喉为代价换来了一双人腿，每走一步，脚都会像刀割般疼痛。褚月识现在又哑又瘸，都对应着小美人鱼的特征，但她这张写实过头的丑脸，却又不像一个童话女主角该有的模样。
　　这是谁的副本？
　　就像当初的白水巷一样，觉醒者对在现实中展开的副本都有一定的辨别能力，但她和齐煊踏入孤儿院时，却完全没有察觉。
　　这是离云的手段吗？
　　从最底层往上走，船上的装饰逐渐华丽，人声陡然嘈杂起来。
　　男人穿着笔挺的昂贵礼服，女性身穿层层叠叠的雍容礼裙，戴着蕾丝手套，用羽扇遮住下半张脸，像一群五颜六色的鸟儿四处游逛，叽叽喳喳。穿着黑白两色服装的侍从、侍女穿插其间，有的举着放满酒的托盘，有的帮忙托着女士们衣裙长长的后摆。
　　乐队演奏着欢快的舞曲，男男女女随着节拍，在大厅中央缠绵着拉近，离远，尔后再次拉近。手挽着手，眼对着眼。
　　这里在举行一场热闹非凡的舞会，尽是贵族名流。艾丽娜却故意带着灰扑扑的克莉丝汀从大厅边缘的阴影处走过，她提着半干不湿的裙摆，感觉自己像是一只瘸腿的脏老鼠。
　　“你想跳舞吗？”
　　听到艾丽娜貌似不包含恶意的问询，克莉丝汀含着笑，坚定地摇了摇头。
　　“如果你想，我……的主人，一定能为你做到。她是个很有地位的夫人。”尽管遭到了拒绝，艾丽娜还是说。
　　她们的目的地在二楼，一间关着门的休息室。
　　推开门，艾丽娜说：“她来了。”
　　房间里足足有七个人，加上新来的两个女仆，一共九个。关上门，舞曲声渐小，褚月识从罕见的繁华中醒过神，眼神重新凝实，看着房间里的陌生人们。
　　他们的服装各有不同，但认得出坐在长沙发上的二女，和坐在侧边单人沙发上的一男是三个贵族，还有二男一女三个侍者站在座椅后，身份分配得很平均。
　　褚月识的目光微微颤动，在其中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侍者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秒。
　　他长着一张过分眼熟的脸，西服衬衫的前三颗纽扣却没有系上，像怕热似的，黑色蝴蝶结随意地搭在肩上。察觉到褚月识看了他一眼，他立刻把纽扣系好，领结戴正，脸色从随意放松变得老实严肃，双手背在背后，兢兢业业地搞起角色扮演来。
　　褚月识移开目光。
　　其实她没有抓风纪的意思，只是差点以为那是谭子安。但谭子安的气质没那么……没那么肆无忌惮，或许，这位就是当初被谭子安借了脸的，真正的赫莱尔。
　　艾丽娜给她抬来一张软凳，她绞着手指，看着三名贵族，坐在正中间的金发贵妇用一柄华丽的白色羽扇遮着脸，威严地说：“坐吧。”
　　褚月识才缓缓坐下。
　　她打量着参与者们，参与者们也打量着她。当她走进房间，露出丑陋的脸时，明显感到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几个负责说话的贵族频频交换着眼神，一时无人说话，显然之前准备的话术都不能用了。
　　猜也能猜到，参与者们都以为进来会是天使一样美的小美人鱼，想了一堆溢美之词，结果却是一个外貌毫无可圈可点之处的女人，夸赞的话顿时都堵在嘴里，说不出来了。
　　“啊，嗯，”一头棕色卷发的男贵族说，“美丽的女士，海伦夫人还缺一名侍女，你愿意服侍她吗？”
　　相当不伦不类的说法。
　　褚月识没有计较，点了点头。
　　赫莱尔瞥了他一眼，干脆越过“主人”，直接向褚月识搭话道：“舞会还没结束，公主与王子马上就要来了。你想去看看吗？”
　　褚月识又点点头。
　　所有人都好似默默地松了一口气，权当自己过关，而不是假NPC放水。赫莱尔走上前，和艾丽娜一起护着克莉丝汀出门。
　　从贵宾休息室所在的二楼走廊，可以居高临下地看见舞会大厅。参与者们的时间掐得刚刚好，王子和公主正依偎着出现，褚月识顺着无数道目光望去，瞳孔陡然缩紧。
　　副本中的王子长着齐煊的脸，而公主，却长着褚月识本来的脸。
　　她发誓，长相与褚月识一模一样的公主，朝着克莉丝汀的方向，得意地瞟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