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副本通关技巧与实例》巡天白星

21、如同鸟一般6

　　之前，离开颜小芸的病房后，在病院的走廊外，褚月识将逼着程梦岐印下的嫌疑人肖像画交给了朱雀。
　　“真亏你能看到。”朱雀说。
　　“只是恰好……”褚月识睁眼说瞎话，“有这张图片，就能定罪了吧？”
　　“哪有那么简单，”朱雀温柔地看着她，摇了摇头，“这又不是从正规渠道得来的线索，没有实际效力。不过你也不要难过，我会尽力调查这个人。只要能找到他和白水巷的联系，就还有希望。”
　　“杀了他？”
　　朱雀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实事求是地说：“大概率判不了死刑。”
　　“好吧，看来还是没什么用。”
　　“但你提供了宝贵的搜索思路，”朱雀的注意力甚至不在画像上，将话题拽往另一个方向，“更重要的是，你击溃了白水巷的副本。如果真的能找到击溃怪谈的方法，人类就有救了。”
　　“说得太严重了吧？”
　　朱雀严肃地反驳：“不，真的有那么严重。你知道的，梦蝶症候群难以防范，无法自愈。病人一旦死亡，就会生成新的怪谈。而怪谈又会感染更多普通人……但怪谈本身却无法减少，只有黑数与日俱增。它的存在不能被公开，要是能统计出全世界的感染数字，恐怕会吓所有人一跳。”
　　在患者庞大的基数面前，就算把守夜人全累变异，也不过是杯水车薪。而且，从他们收集到的部分数据来看，近几年来，侵入现实的怪谈副本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强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邀请你参加下个月的守夜人会议。”她终于引出了主题。
　　“还有这种东西啊。”
　　“毕竟所有人都在绞尽脑汁地想办法，”朱雀背着手，原地转了几圈，眉心皱出深纹，“直接让副本崩溃……完全是突破性进展。”
　　听起来实在水深。
　　“都有谁会去？”
　　“国内最强大的守夜人都会在，也有少数海外的成员，”朱雀一笑，意有所指地利诱道，“他们身份阶层各异，要是你能认识几个，说不定对现实世界的生活也有很大帮助。”
　　看来的确水深。
　　“有和你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吗？”她试探道。
　　朱雀目光闪烁，微微眯起眼睛：“你有兴趣？”
　　褚月识没有正面回答，绕开她的问题：“谭子安也会参加？”
　　“谭子安？会议每次都邀请她，但她从来没有出席过，应该是不想有牵扯吧，”她笑道，“但我和她接触的时候，她明明什么都没发现啊。”
　　“我也什么都没发现。”褚月识耸肩。
　　“那你就不会特意来告诉我白水巷异常的真相了，”朱雀说，“我还以为，是你先邀请我的？”
　　褚月识笑了笑：“我会按时出席会议。”
　　朱雀伸出手，和她握了一下，褚月识感觉得到，对方的掌心手指都十分粗糙有力：“我很期待。”
　　显而易见，朱雀是官方的人。
　　无论她公职人员的身份，还是谭子安的话，都明明白白指向这一点。
　　平心而论，谭子安自身的实力并不突出，但她能够隐藏在阴影里的特殊能力却强得出格。加上之前她有着程梦岐的画笔，和其他觉醒者一比，尤为醒目。因此，朱雀所在的组织看上了她，只是她没有接受邀请，朱雀才三番两次和她接触。否则，光凭朱雀一个人就能轻松通关白水巷副本，她完全没必要花钱雇佣谭子安，更别说随意答应谭子安带来两个拖油瓶“实习生”。
　　世界正频繁发生异状，受害者遍及各地。只要高层不是眼瞎耳聋，就算出于梦蝶症候群精神传染的特性不便公开，也一定会在暗中关注，想办法研究解决。
　　当程梦岐带她去往副本边缘之外的地方时，说那里叫做隙区，但他自己却一直叫那个地方“乐园”，还说隙区的叫法其实是错的。这意味着，已经有更多人走到了更深的地方。
　　褚月识并没有独狼的骄傲。既然有人研究出了电器，她也没必要艰辛地从钻木取火开始摸索，以展示自己有多么独立，多么天才过人。守夜人协会内暗藏许多鱼龙混杂的组织，她想要取得最前端的情报，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加入最强的那个，或者与官方接触。
　　有山靠山，有水靠水，不丢人。
　　但在此之前，她还得再做些什么，好让自己不那么籍籍无名。
　　白水巷副本无异就是一张最合适的门票。
　　在解决完A市的问题之后，褚月识回到了S市。期间，她还接到了谭子安的电话，询问是否是她带走了颜小芸的噩梦。看来她虽然劝告了褚月识，但自己还是想去做无意义的事。
　　经过一番折腾，褚月识的假期余额已经告罄，要是再不去上班，恐怕没几个月，她就只能和程梦岐手拉着手，一起滚去公园用硬纸壳当被子取暖了。
　　“真的不是故意放你鸽子，”挽着提包，褚月识对着电话连连道歉，“对不起嘛青青，下个月临时有事我走不开。我发誓！现在就发誓！等有空了，一定和你出去玩，费用我全包！”
　　自从遇到程梦岐之后，站在公司附近的十字路口等红绿灯已经像是上辈子的事了。唯一不同的，就是今天她没能早早下班，天色已经黑了个透。
　　走过人来人往的街道，她把手机从脸旁拉开，下意识回身望了望，却什么都没发现。
　　难道是后遗症？
　　她感觉有人在看着她。
　　头顶的路灯突然闪烁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恢复了正常。
　　将手机放回耳边，她遗憾地说：“青青……抱歉，我们得下次再聊了。”
　　褚月识并不是会把自己看似无来由的直觉抛到脑后的人，当初在经历小区的异状后，她甚至直接逃离了S市，可惜还是没能躲过梦魇的袭击。
　　在面对未知时，她颇有“宁可错杀一千”的凶狠，悄悄伸手进口袋，握住了藏在身上的刀。警惕心在一瞬间绷紧至极限，如果她是一条响尾蛇，现在已经开始摇晃起尾巴尖上的响铃了。
　　白水巷副本应该已经消失了才对。
　　她抬起头，红绿灯已经转成绿色，对面约有十多人正在横穿马路。在他们之中，混着一个身穿黑色雨衣的人。但今天分明没有下雨，而与他同行的其他人似乎对路人的奇装异服无动于衷。
　　他是人类？还是怪谈？
　　不管停留在梦中，还是入侵现实，褚月识印象中的怪谈副本如同丛林中的陷阱，只会静静张开血盆大口，等待参与者自投罗网。
　　这也是怪谈入侵现实程度加重的表现吗？
　　她转过身，拐了个弯，跑到附近的大型商场里购物去了。
　　程梦岐吃过人类无数个梦境，大部分时间对人类的共有习性、神态动作模仿得很到位，但有的时候，还是能感觉得出他对现实生活的细节没什么概念。
　　褚月识花费了整整一小时劝告他，除了在梦里，人类不可能一顿饭吃三十盒炸鸡加三十碟炒面，冻汤圆冻水饺是和冰激凌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也不能变身大恐龙一脚踩爆城市，也不能在公司大杀特杀，把老板和讨厌的同事吊起来打，就算生气也不行。尤其不能不穿衣服到处乱走，而人皮不算人的衣服。
　　但他在吃饭的时候，还是一不小心把褚月识分给他的不锈钢叉子和陶瓷碗咬坏了。
　　她得买新的回去。
　　商场的路径四通八达，出口有十多个。雨衣人想要继续追踪褚月识，必须跟到商场里面来。
　　如果他是人类，一来会被商场保安拦住，要是脱了雨衣，就会被监控摄像头拍脸，褚月识也已经知道他的长相，可以辨认出他。
　　离开商场之后，雨衣人已不见踪影。
　　回到小区，登上电梯，一切正常。褚月识按下楼层的按钮，将塑料袋放在脚边。
　　然而，电梯没有启动。自动门再次打开，雨衣人站在门外。他低着头，身上披着的黑色雨衣湿得发亮，褚月识闻到沤久后雨水特有的一股腥臭潮气。
　　褚月识没有退开，就像没看见他似的，仍然堵在电梯的正中间，坚定地按下关闭键。两人僵持一会儿，雨衣人终于缓缓地放下手，让电梯门合拢。
　　当然，怪谈总是很执着，永远不理会别人是否愿意。当电梯升到二楼，电梯门再次打开，雨衣人又站在门外。褚月识面无表情，再次按下关闭键。
　　三楼、
　　四楼、
　　五楼……
　　褚月识开始察觉，雨衣人渐渐地抬起了他的头。她没有看见他的下巴，仿佛藏在雨衣之下的，只是一片虚无的空洞。
　　虽然强装镇定，剧烈跳动的心脏却出卖了她。身处电梯之中，她注定避无可避。泛黄的灯光还亮着，却脆弱而易碎。
　　六楼、
　　七楼、
　　八楼……
　　电梯门开启，雨衣人的身上多了几片黄绿色的树叶，雨衣边缘溅上了肮脏的泥点。雨水的腥气愈发浓重，不，不止是雨。腐臭的血腥味冲入褚月识的鼻腔。
　　九楼、
　　十楼、
　　十一楼……
　　像是生怕褚月识逃走似的，雨衣人站在门外，把守着小小的铁盒。塑料布轻轻一动，褚月识看见布料底下反射出铁色的冷光。
　　十二楼。
　　褚月识抬头望着电梯的显示屏，门再度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