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轮回》蓬絮

120、宿命

　　不是所有障主都能完全掌控属于自己的这一方领域，林希就在极少数人中。

　　所以当眼前忽然变得伸手不见五指时，林知照也没一点反应，只安心感受着四周的静谧。
　　温热的气息从身后袭来，他才慢慢转过了身，先一步寻到裴曦的后颈，压着对方亲了上去。

　　一个毫无章法的、不掺杂欲望的亲吻。
　　到后面又逐渐趋于平静，转成反客为主的啄吻。

　　林安从诞生于尘世起，就是带着任务的，而这个任务里不包括情情爱爱，也就意味着他鲜少会有这么主动的回应。

　　裴曦面上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是在亲完后拉开一点距离，指腹捻了捻他的嘴唇，似笑非笑地说：“又是像梦一样。”

　　林知照不知他这话里掺了水分，刚刚才豁出去几分钟，一口气冷不丁又堵了回来，胸膛上的封印刺痛着做出警示。

　　他可能，快要疯了……

　　一片漆黑中，裴曦仍能看清林知照的模样，微蹙的眉，轻颤的长睫，还有泛红的唇，以及悄然爬上侧颊的彼岸花图腾。
　　看到林安为他失控，实在是令他不可自拔地想将时间永远冻结在这一刻。
　　裴曦喉结一滚，微微低头，用鼻尖蹭着那些暗红色的花纹：“我以前在苍云山看到过一些闲书，比如神交的心法，要试试吗？”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是什么样子的林知照停顿了一下，不是故意给他泼冷水：“就凭你这副虚弱的魂魄？”

　　裴曦闷笑一声，在这张分毫不留情面的嘴上恶狠狠地一亲：“是啊。”

　　林知照被他的坦然噎了一下，好半晌才开口斥责：“陆云初，你在引诱我做错事。”

　　裴曦无声笑笑，这人还真是会挑软柿子捏，知道陆云初最下不了狠手来对付他。
　　“谁知道呢，”裴曦直勾勾地望着他的眼睛，说话的腔调丝毫未变，“也许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就是你我的宿命。”

　　他的语气太稀松平常，但有些东西忽略不得。
　　林知照罕见地对着他愣了两秒，然后听到自己略显古板的声音：“……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裴曦笑着点了下头：“我知道，你也知道。”

　　林知照同样认真地看着他，忽然间心领神会。
　　他在这里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平静，就是因为裴曦的存在，因为障主对他没有任何恶意的倾向，因为……他们都心照不宣地想要享受这短暂的陪伴。

　　可惜，学富五车的裴大人这回惨遭滑铁卢了——因为神交的前提是，需得先凝出神识。

　　不过裴大人脸皮从没薄过，一计不成也不气馁。
　　“林安，双修的功法要试试吗，大补……”

　　…… ……

　　在这种事情上，林知照一贯是把自己当寻常人的，除了一些必要的措施借灵力代劳。
　　因此裴曦能有机会欣赏到他困倦到沉沉睡去的模样，也有幸看到对方睁眼后发现身处何地时的精彩表情。

　　林知照懒散地扫了眼墙边那几大箱子的画轴，遂又阖上了眼，淡淡地用气声吐出两个字：“变态。”

　　满室的珍宝没什么，变态的是这些珍宝所在的位置，应是裴曦王陵的一间耳室。
　　虽然林知照的反应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过于淡定，但裴曦却跟有什么重大发现似的，得意的劲儿都要飞上眉梢了。

　　“林安，”裴曦躺回去，换了最舒服的姿势从后面抱住他，“如果你累了，是可以袖手旁观的。”

　　林知照睁开双眼，原本已经褪到侧颈的图腾又猛地往上爬了一段。
　　“骗子，你是骗子。”

　　“为什么？”裴曦的唇抵在他肩上，说话时若有似无地蹭着那片皮肤。

　　林知照不想和他谈论这些，贪婪地想要维持先前的平静。
　　可即便裴曦没有明说，他也隐隐有所预料，此消彼长，林希的障就快要消散了。

　　越是想要逃避的问题，就越是逃离不开。
　　林知照的目光落于虚无，嗓音带着几分脆弱：“裴煦茗，这话该在我杀你之前说，该在我厌恶你之前说，该在我对你生出私心之前说，更该在我与你初见之前说……”

　　不论他回答什么，裴曦都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裴煦茗，是我先放手的，是我将你弃如敝履，是我自私地视你为我的心魔，是我不敢正视我生而为人的劣性，是我在逃避，为什么，你从来都不恨我？”

　　“因为我喜欢你，我乐意接纳你的全部，至于是好是坏，也都该由我来评判。”裴曦一直想要开诚布公地谈一次，如今达成了，却又忍不住心疼起来。
　　“更何况，之前那些世界线的失败错不在你，所谓天时地利也与人类气运相关联，此外还剩下人和。但时至今日，人性最不需要考验，你我都该接受，有些人注定是教养不好的。再排除掉劣质基因，剩下的就是一群人博弈，又由另一群人血战，俗称纷争。”

　　话是这样说，可彼此心知肚明，正是因为明白这些，才会感到痛苦。

　　“你知道那天在街上，我为什么抱着你不肯离开吗？”
　　裴曦毫无预兆地问道。

　　果不其然，林知照被他一句话引走了心思：“为什么？”

　　裴曦轻笑一声，在他耳畔低语：“因为我的棺木上，有一种特制的气味。”

　　林知照一怔，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尘封的记忆……

　　邱恬是一株蓝色绣球花化形成人的妖，从前稀里糊涂地过着，自由自在，直到林知照点明她的身份，方才知晓自己身上竟有这样奇异的经历。
　　可说再多也都只是毫无印记的过往，除了开始时不时让自己变回本体晒太阳外，其他的一切都没有太大变化。

　　“阿秋。”

　　阳光洒下，躺椅上的邱恬从头顶坠着的一串葡萄上挪开视线。
　　她循着声音转过头，看到了那个专程为她而来的人。

　　许望的师傅许瞻星，因为身份特殊，跟很多人都打过交道，这其中就有刚从国外回来不久的顾挽梦，不过他们的接触只能存在于私底下。
　　到后来，林子语对许瞻星的行踪看得死紧的时候，许望也已经熟悉了怎样快速和顾挽梦取得联系。
　　当然，必要时许瞻星还是会亲自去，林子语从外面请来的术士奈何不了他，只是增添了一些麻烦。

　　许望对这座宅子最初的印象，是一个眸光清亮的女人坐在窗前看报，一旁的窗沿上摆着盆蓝色绣球花。
　　许多年过去，花依旧盛开着，守花的人却早就从一位清隽的女士，换成一个刚刚接手重担的少年，然后又在日复一日的守护与等待中，变成了头发花白的老人。

　　离开b市的时候，听许望说，邱恬的记忆恢复了，只是这样的复苏对神智有些干扰，所以不便来送行。

　　林知照笑了笑：“也好，以后多了一个能陪你叙旧的人。”

　　许望不觉得变老是件坏事：“自从上了年纪，就总是忍不住想到以前的事……当年在西郊那件事，邱恬也在场，您不问问——”

　　“不重要。”林知照抬手看了看时间，“回去吧，下次再见。”

　　司机拉开车门，林知照从车上下来，在两侧人隐秘的护送下避开了所有人的靠近。

　　返程依旧是独身一人，但回到a市，还没出机场，就碰上了熟人。

　　“好巧，你气色不错。”笑眯眯朝他摆手的是多日不见的楼筝，旁边还跟着一个犹如脱胎换骨般的陶思。

　　林知照笑着说：“是很巧，你们也去b市？”

　　“看网上说那边有平地起高塔的离奇事件，跟风去看个热闹。”
　　不过看到他之后，楼筝猜测这八成跟林知照有关系。

　　陶思能正常出行，显然是更换了身份，至于这个身份是温思清给的，还是楼筝给的，都不重要，因此林知照没有多问。

　　至于什么平地起高塔的新闻，官方给出的说法是人家宅子主人请的施工队效率奇高，而且是夜里作业，多的一句解释都没有，林知照愣是从里面看出了破罐子破摔的迹象。
　　不过温思清并不这么认为，废话越多越容易露出马脚，这种时候可以适当放任言论，万一有网络大儒为他们辩经，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但临近年关，出游的人流量实在太大，要不是那座宅院位置稍微偏了一些，想过去看热闹的人还要再翻个倍。

　　除此之外，陆云初还留在b市。
　　第一是从障里出来后他身体不太舒服，刚好和邱恬一起在医院里做个伴。
　　这第二，就跟前面提到的新闻有关了。

　　也算是无巧不成书，谁也没料到会有人把“陆云初被私生跟车”和“平地起高塔”这两条看起来毫不相关的词条联系起来，而仔细一看就会发现，两者的交集就在于高塔所在的方位。

　　【私人行程都能扒到，纯私生，不是粉。

　　私不私是其次，戴蓝帽子的被抓着的时候好像说墙会移动，这么玄乎。

　　是被吓傻了吧。

　　歪个楼，这院墙看着跟隔壁高塔外围的好像。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再重复一遍，私生不是粉，以及，相信科学。

　　不是，没人好奇在门口接lyc的女生是谁吗？

　　朋友呗，人家哥哥朋友遍天下。

　　用不着阴阳怪气，人家真就是朋友[图片][图片]

　　……】

　　“陆哥，我给你评论了，快捞我上去。”恢复了记忆的邱恬没顾得上伤春悲秋，很快投入了网络的怀抱，“我发现你每次回应都是直接甩照片，而且速度很快，那你跟我透露一下，你们圈里那个……”

　　许望从机场回来时，两人还凑在一起说个没完，充分展示了人和妖都具有同等八卦的潜力。

　　“见笑，小孩子家，就爱玩闹。”许望这话是对后面进门的玄绮说的。

　　邱恬没料到她这么快就展露于人前：“前辈，你这么快就出来了？”

　　碰上对外交流的事，殿春不得不上线：“人间巨变，虽然灵气稀薄，但难得自由身。”

　　如她这么想的妖怪不在少数，但值得一提的是，瑶迦又被林希摆了一道，现如今正困在锁妖灵塔的禁域里，兴不起什么风浪，而瑶迦的弟弟则是在障里悄无声息被抹去了存在。
　　除了已经离开的林知照，到现在还没人想明白，灵塔中的障主究竟是谁，障又是如何化解的，但是都不重要了，曾经的一切都仅仅是过往，当下才是最有价值的。

　　被私生跟车不是陆云初的问题，赵文柯把电话打过去后，先是关心了一下陆云初的人身安全，然后才奔向主题，说是给他接了一个公益活动的主题采访，刚好就在b市。

　　就这样，陆云初一直没事找事地忙活到了除夕，总算是在年夜饭的饭桌上再次见到了林知照。

作者有话说

　　ok，这个剧情点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