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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藏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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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绮带着手下的花妖们来到西郊时,刚好和胡乱摸过来的陆云初碰上了头。
说来也巧,陆云初忽然福至心灵,想到了百妖图的第一页,那上面画的好像就是一朵花。
与此同时,林知照也想到了这桩旧事,正要过去,却被林希拽了一下,紧接着就是一阵冰凉。
——这厮竟耍无赖似的直接挤到了他身体里,虽然只是一点残魂,算不上一体双魂,但这实在是……不成体统。
被动承受与主动接纳完全是两码事。
“看来你的神魂还记得我,否则我也进不来吧?”林希知道,自己现在的嘴脸叫做得了便宜还卖乖。
林知照猛然听到这番歪理用自己的声音说出来,不说震撼,排斥是有的。
“再多说一个字,我就先送你上路。”说完他就浑身绷直地走了,怎么想都不自在。
这种不自在在他看见顶着林希装扮的陆云初时达到了顶峰。
“……”林知照默默呼出一口气,心里反复默念“不生气”,只是一对上陆云初的目光,就忍不住挪开视线,大概是有些被连累出的心虚。
刚才林希提起了花妖殿春,这个名字不算陌生,花界之主殿春,就在百妖图的第一页上,她本该在此地被诛杀。
总算是看到了想见的人,陆云初安心的同时,也顾不上问他怎么现在才来,反倒是对玄绮这边感到有些奇怪:“刚刚没有这么多花妖吧?”
“殿春是我杀的。”
“?”包括陆云初在内的一干人全都转向突然出声的林知照。
依旧保持微笑的林知照往前几步,走到了陆云初身边。
胡乱点火的林希已然开了口,还很有心机地模仿了他的语气,别说其他人,就连陆云初都没察觉到不对。
对此林知照也没多作解释,客观事实,没必要争论。
作为殿春的亲妹妹,玄绮反应却不大:“我知道,一直没有机会向您道谢。”
陆云初听得有点懵,忍不住落俗地脑补了一下姐妹俩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怨。
这件事发生的时间有点久了,林知照想了一会儿才记起,确实如林希所说,是他杀了殿春。但在他动手之前,殿春就已经受了致命的重伤,魂魄被禁锢在千疮百孔的肉身中,显然是遭了旁人的算计。
后来,林安将一众花妖捉进锁妖灵塔时,虽然看出玄绮身上容纳了殿春的魂魄,却并没有当面指出来,也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网开一面。
就在这时,附在玄绮身上的殿春主动开口,竟直接供出了主谋的身份:“不知先生是否已经查到,当年笼络一批大妖为之做事的人,是曾经仙界的华岳帝君。”
嘶,这名号,好生耳熟啊。
陆云初下意识转头看向林知照,眼神里写满了一行吐槽——世界上居然真有这号人……不是,这号神仙。
没想到躲在背后搞事的竟然是个神仙,而且听起来品阶还不低,可见这要么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要么就是有什么难以言说的苦衷。
“自然。”林知照不疾不徐地回道。
他不是托大,这件事在他的预料之内。
自潜渊分裂以来,他并非没有去过另一个位面,不过那也是很久之前了,就在这条世界线的初始点。
但破例是因为两个外来者擅闯,一个窥不出原身,一个则完全看不透,好在后者没全然失了分寸,自觉揽走了由此带来的一切麻烦。
他们的到来不能说没留下痕迹,只是经过补救,只余下一个在苍云山学医的林溯,也就是本该早夭的楚潇,故而林溯终生不曾离开师门。
解决这件事时,林安借机跟着两个外来者出去了一次,所以他知道,那个位面已经有一位华岳帝君,那么殿春指明的这个就很耐人寻味了。
若是假的,顶着这个名头,聚集众多大妖,却没被拆穿,未免有些不合常理,毕竟大妖们修炼多年,对仙界的情况绝非一无所知。
至于林知照是如何联想到华岳帝君身上的,这就和陆云初想到一处去了。
当初在陈颖的障里,华岳展露出的种种迹象都表明了他与其他NPC有所不同。
那时还只是怀疑,不想打草惊蛇,现在不一样,基本上算是明牌了。
虽然总共也没人说几句话,但陆云初好像听懂了。
他耐着性子想了一会,见没人再吭声,就朝表情不太自然的玄绮看了过去:“所以你们共用一具身体,其实是华岳造成的?”
殿春再次上线,冷哼一声:“堂堂帝君,竟如无赖的宵小之辈,也是我大意了。”
陆云初不是很认同这种说法,但事实上也很有道理。
不过有一点很重要,听她话里的意思,像是特意来这里见林知照,否则没必要一下子就抬出华岳帝君的名号。
他能想到的事,林知照肯定也能,所以陆云初抢先问出了口:“你坦白这些,是要我们帮你报仇,还是有其他目的?”
瞳孔的深色渐渐褪去,玄绮微微垂眸,语速不紧不慢地说:“假借他人之手,算不得报仇。”
殿春的语调在两秒后衔接上:“我的条件对林先生来说十分简单,等时机到了,我们要回到该去的地方。”
林知照:“只是这样?”
“作为交换,此境内所有的妖怪都由我解决,若不臣服,便掏了内丹打回原形交给你。”殿春提了下嘴角,思路清晰地补充道,“当然,天道法则在上,您尊口应下的事,必不更改。”
这桩交易听起来是安排得明明白白,林知照有没有意见另说,林希却是极为擅长严防死守的。
他这人就爱把丑话说在前头,好过将来算出糊涂账:“若是妖怪扰乱人间秩序,需由你们亲自诛杀。”
“这是其一。”林知照没有嫌他自作主张,反而不动声色接上了他的话,“其二,你们还需协助邱恬进行正统性的修炼。”
殿春看着他,语气淡淡地反驳:“这恐怕不太合适。”
“交易应当公平,但你我的筹码不是。”林知照不介意表现出自己的庸俗,“我也可以坦白告诉你,你的某些同族死在灵塔中,是因为障,所以障主的身份你应该清楚。”
殿春的眼神慢慢冷了下来,偏头看了看身后的同族,而后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目光落到热衷于看戏的陆云初身上。
她有心想问魂魄被蚕食的人如何能生出障来,可将要开口时便止住了,这个问题已经变得毫无意义了,也就没有必要把话摊开来讲。
但既然隐晦地提到了那件事,理亏的是哪一方不好说,林希却显然是付出代价最重的那个,因此玄绮没顾念她姐姐的想法,主动示了次好:“我们最后一次见华岳时,是在锦城南郊附近,崇宁山的一座皇陵。”
“崇宁山?”陆云初最先反应过来,然后下意识看向林知照,“夜松云的皇陵就是在崇宁山。”
林知照和他对视一眼,没说话,就连林希都罕见地不吭声了。
也对,他们两个都是短命鬼,林安死的时候,夜松云不过弱冠之年,才亲政没多久,余孽未除尽,自然是没心思管什么陵址。
狡兔三窟,华岳不会一直老实待在崇宁山。
当然,也不排除他反其道而行之的可能,但这种可能太容易验证,稍有风声走漏,就会是人去楼空。
不管心里怎么想,这交易算是定下了。
殿春也是个爽快妖,确认没有讨价还价的机会,就领着一众同族走了,趁着还在障里,先借地域局限敲打一下其他妖怪,否则等出去后全都四散开来,就有些麻烦了。
留在原地的陆云初还在盯着林知照,一是奇怪他听到夜松云皇陵位置后的沉默,二是不明白华岳为什么藏在皇陵,至于第三,就是他隐约觉得面前的林知照有些不同以往的违和……
他的视线有些滚烫,林知照无声叹了口气:“想问什么?”
他们两个好像已经许多天没有这样好好说过话了。
陆云初眨了眨眼:“你还在生气吗,因为我跟你表白?”
林知照一边把张扬着要冲出去的林希压回体内,一边反问回去:“我为什么要因为这个生气?”
陆云初分不清,自己是太自负,还是太相信自己的判断。
“是我想错了,对不起。”
“别装了,你真正想问的不是这个。”这里站了两个人,实际上却是三个人,这个认知让林知照莫名觉得煎熬。
陆云初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顺着他的意思往下接:“夜松云不是寿终正寝,留下的继承人好像也没多少能耐,这是不是代表裴曦的教育方式有问题?”
这回不用林知照说什么,林希就先回答了他:“分久必合,时势迫人,未必是一人之过,小皇帝也尽力了。”
虽然这话很有甩锅的嫌疑,但林知照也没立场反驳,还很不计前嫌地往后续上一句:“况且是他自己选的继承人,跟裴曦也没什么关系,你不用拿这种话来试探我。”
这话一出,三个人里有两个很高兴,只是都不能表现出来。
这样的回答也算意外之喜,虽然陆云初有心想四处逛逛,给后面的戏做个实地考察,但刚才跟殿春一行碰过面,他现在有太多疑问急需解开。
“为什么华岳帝君待在皇陵,就能避开追踪?”
林希跟他想法一致,但比他多了些知识储备:“能成帝王之人,虽不全是英杰,但不乏紫气兴盛者,其陵墓也会被龙气覆盖,让人先入为主地以为,此处无异,确实是不错的藏身之处。”
“……原来是这样,”他的话听起来更像是自言自语,陆云初索性就直接问了,“不过,你看起来有些奇怪,知照。”
林希饶有兴致地回以一笑:“是吗,我不像林安吗?”
林知照心里一紧,料到他要做什么,但还是慢了一步,那缕残魂骤然从他身上抽离,随即面前的陆云初身体一震,林知照看着他,除去最初的一点慌张,竟只剩下茫然了。
——他大概确实是疯了,这已经不知是第多少次,分不清是不是私心,究竟是他想见裴曦,还是……有什么非见不可的理由。
或许是被华岳帝君的事提醒了,林知照连带着回忆起,他在那个时空也曾见到过另一个裴曦。
不知那人是不是眼高于顶,太过孤傲,怎么看都是亲缘寡淡的命格,红鸾星动不起来,却能官运亨通。就寻常人来说,这便算做有失有得。
一只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伴随着一声轻笑:“回神了,林安。”
“……我早就不用这个名字了。”林知照拍开他一直晃个不停的手,再一次发觉,自己一碰上裴曦的事就总是心神不安,不该这样。
“又想杀了我?”裴曦收回手,被人嫌弃了也还是笑眯眯的模样。
林知照仓促避过他的双目,心绪起伏,不想多说什么。
其实除了外貌,裴曦和陆云初不太像,尤其是气质。
至于那个只跟了林安不到一年的林希,他跟陆云初是两个极端,一收一放,将飘忽不定的裴曦悬在了中间线上。
这样性格迥异的三个人太容易区分,林知照从来不会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