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4、贵客 ...
-
从宋家姐妹的障里出来后,陆云初总觉得这次有些异常,他的记忆好像是断断续续的,怎么复盘都缺了些关窍。
一直到那天,他浑浑噩噩地做了一个梦,一个大逆不道的梦。
到了现在,他还是没能辨出虚实,那场荒唐的□□究竟是真,还是他的臆想。
自从起了邪心,不是没有梦过这么难以启齿的场景,可他梦到过裴曦,梦到过自己,唯独两相结合的只这一次。
“你以为会有什么?”林知照不动声色地反问回去。
陆云初知道,如果说了,那么不管是真是假,自己这段记忆都很危险。
“我做了一个梦,很奇怪的梦。”
林知照:“既然是梦,多说无益。”
陆云初:“你还是动了我的记忆。”
林知照十分坦然地说:“障对生人的干扰,也要赖在我头上吗?”
陆云初还是没他这么好脾气,当即坐了起来,有些不高兴地转头看着他,却也没理会他甩锅的说法:“你想我忘了的,我全都不记得,这样够吗?”
林知照脸上挂着笑,眼神却冷得能冻死人:“话止于此,别再多舌。”
好不容易酝酿出的胆气,陆云初不想就这么错失机会,再想到刚才被烧毁的红线,心中郁结难捱。
“如果宋秋死在障里,障连接现实的通道关闭,你一定有办法出来,可邱恬她们也在障里,你会救他们,然后不得不付出一些代价……”
林知照眉梢微挑:“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陆云初自知没多么高尚,却也没下流到只剩下色心。
重重幻梦,惊险的噩梦也要占到大半:“我在害怕。”
林知照也不知听没听懂,只是状似无意地问了句:“怕我死了?”
陆云初还不至于天真到担心他的生死,于是摇了摇头:“不,我怕我死了。”
林知照收回视线,无意识地扯了下唇:“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口是心非的话听多了,陆云初也没被这种话再打击到:“我喜欢你。”
“……”林知照沉默下来,眼睛却没再看他。
前面已经是被拒绝的意思了,陆云初心里明白,可事已至此,即便知晓了答案,也想执拗到底。
“我喜欢你,林安。虽然我告诫自己不能动这种心思,可感情好像真的不受控,我割舍不了这份情意。”
林知照终于肯与他对视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在向你告白,”陆云初也觉得在这种情形下表白有点轻率,甚至连陈词都没细想,“知照,是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林知照想不通自己怎么还没动手杀了他。
“如果有一天你记起了前世,一定会后悔不已。念在你我两家的交情,今天的事我就当什么都没听到,你走吧。”
所谓的前尘往事,对陆云初来说都是未知数,所以他的否定有些迟,人都走到门口了,才回过身来,语气肯定地说:“我不会。”
房门开了又关,林知照不着痕迹地松懈下来。
良久,他松开紧握着的手,一根细长的红线静静躺在掌心,而再往上,是破了口子的手腕,伤处看着像新鲜的,其实还是原来那道,只是熬到现在神魂归体,才开始有了逐渐愈合的迹象。
这次离魂闭关,林知照是想推算出引导大妖祸世的幕后之人。
楼筝一行三人才刚到潜渊,程榆就被拉进了障,而且障里还出现了沉渊特有的魔物,这绝非巧合,怕是有人暗中加固了障与现实的通道,从而使得不少人梦到与障相关的场景。
虽然无法确定幕后人的具体方位和身份,却也有了些眉目。
刚过小年,家里头忙着置办年货,长辈们觉得这种热闹的事总该亲力亲为,否则就没一点年味了。
林知照才出了关,本是打算留在家里一起帮忙,却被不知死活的某人强行表明了心迹。
现下两人在家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难免有几分尴尬,更别提陆沅沫和林霁这两个眼尖的,没准儿已经看出来底细了。
活了好几世都没尝过这种滋味,林知照也是怕了陆云初这号人,于是直接躲开了,带着《百妖图》去收回与之相配的另一样法器——锁妖灵塔。
航班起飞前,林知照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这物件确实有些魔力,一旦用熟了,就不大离得开手。
推送机制都精明得很,好巧不巧让他在准备退出前刷到了某人的小号,一分钟前,这人又语意不明地发了新的博文。
【@明月来相照v:深林人不知。】
“……”应该不是错觉,这几个字大概率是冲着自己来的,林知照默了默,扑面而来的怨气都快把他吞没了。
【@别路云初起:怎么还对上诗了?来对我这句啊陆哥
@我陆哥要做好演员:暗示什么?要演诗人了吗?
@陆云初2333:回楼主,裴曦怎么不算诗人呢嘿嘿
……
@云间飞鸟:。。哥哥。。别搞
@网络动作文学资深鉴赏专家:还是wf姐会嗑
@aaa不吃香菜:?求解码
@嫂嫂有瓜请讲:谜底就在谜面上,123wf姐可以跳了】
“陆云初!”
临近年关,赵文柯这阵子忙得晕头转向,一看到陆云初小号就炸了:“你发的什么东西,你不会真谈恋爱了吧?你不是钢铁直男不婚主义吗?!”
陆云初把手机举得远了一点,等对面的人吼完了才幽幽出声:“我不就发了半句诗吗,你思维也太发散了,而且我保证我是单身。”
赵文柯冷笑一声:“你最好是。”
再聊就有点苦涩了,陆云初也是有口难言,有些愧疚地向人做了一堆保证。
b市,林知照是自己来的,没通知任何人。
他提前找温思清要了玄术界各方人士的资料汇总,顺利按照上面的记录找到了一处四四方方的老宅子。
兴许是平常没什么人拜访,老宅大门紧闭,敲门声一响,很快就有脚步声从里面传出来。
“先生,您找谁?”问话的是个面善的中年男人,应该是这家的管事。
林知照说:“我姓林,来找许望。”
男人一愣,紧接着反应过来:“……贵客稍候,我进去跟老爷子汇报一声。”
不多时,人就匆忙地折返回来,恭恭敬敬地把贵客请了进去。
民国二十年初,清城段家大夫人林芷病逝,刚搬来清城林公馆的林家五公子前去吊唁。
“不知客人是?”
“我们先生是林夫人的侄子。”撑伞的佣人阿川报了主家的名号。
“林……”段家的管家扶了扶细小的眼镜腿,猛然反应过来,“原来是表少爷,先生快快请进,您当心脚下……您来了也好,可得劝劝我们大少爷,大少爷他在灵堂跪着,这几日水米不进,眼看着就……”
出门前雪就开始下了,到现在越来越大。
阿川收了伞立在后头,林安跨进灵堂,管家忙取了香来,林安依礼上了香,然后才看向跪在灵旁的段家大少爷,段夜柠。
“节哀。”林安语速轻缓地慰问道。
段夜柠没动,管家欠身与他耳语一番,才叫他抬起了头,一双眼已然通红,瞧着却不可怜,只是没了平日里广袖善舞的锋利。
不对,林安蹙了蹙眉,直言道:“谁与你动手了?”
段夜柠没回答,强撑着精神道:“有劳表弟过来一趟,府中事忙,恐不便久留。”
这便是在下逐客令了。
林安也没恼,只道:“我此番会在清城长住,日后还要多叨扰表兄,告辞。”
一转身却又被段府的佣人拦下,阿川连忙举着伞上前来护着。
“既是贱内的侄儿,那便也是段某人的侄儿,何必匆忙离去,岂非是我段府待客不周?”
林安看着来人,面不改色地回道:“此言差矣,林家儿婿皆要拜过林家祖宗,方算得上林家姻亲,段老板可拜过?”
段父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不少,只是碍于林家的声名地位,隐而不发。
当年他和林芷成婚,虽然过了明路,但林家长辈一直看不上他们段家。
林安一向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如此下了对方的面子,也便翻篇了。
只临走前又特意转身对段夜柠说:“我就住在林公馆,表兄切记爱惜自身,姑母才好安息。”
段父一听,冷冷笑了一声:“林先生有所不知,贱内便是被这不孝子生生气死的,他在灵前便罢,竟还敢让那戏子留在段府,可叫棺中人如何安息?”
这话一出,周围前来吊唁的人不免要窃窃私语,对跪在灵前的段夜柠更是隐晦地指指点点。
林安视线上移,在那棺材前悬浮的黑气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他不知前情全貌,不好辨是非,却也不是那等随意被人当枪使的:“这是段家家事,小辈怎好插手,段老板,您也千万节哀,保重身体。”
段父被他轻巧地顶了回来,脸色有些变幻莫测,莫名觉得最后这话暗藏深意,可又拿不准这位林先生的意思。
前朝覆灭,这林家虽说是“新起之秀”,可细察起来,却也不过是在世人眼中沉寂了二百余年,其背后的家族底蕴不容小觑。
回林公馆的路上,阿川一手撑着伞,忍不住问:“先生,您说林夫人当真是被亲儿子气死的吗?”
雪落得紧,偶有风起,林安捂着手绢低头轻咳几下,随即拢了拢披风:“一面之词,听听便过了。”
阿川:“那先生是不是更信任咱们那位表少爷?”
林安笑了笑,说:“人皆偏私,他毕竟是林家血脉。”
虽说林芷是他祖母因膝下无女,才从旁支过继来的,但到底也算是同族。
阿川点点头,很快又摇了摇头:“可您平日里待谁都好,哪里分什么姓不姓林……唉,先生小心!”
主仆两人闲聊的功夫,一个黑影子突然从路边冲出来,林安躲闪不及,小腿被狠狠撞了一下,若非阿川扶着,怕是要倒地沾上一身雪水了。
“这小乞丐怎么乱撞人啊?”阿川撇了撇嘴,又在林安的示意下去查看小乞丐的情况,不料这人虽然瘦弱,力气却不小,硬是埋着头不肯让他瞧见。
林安试探着稍稍后退了半步,果然看到小乞丐一把抱住自己的小腿,像是赖上了他,蛮不讲理。
他拉开有些气愤的阿川,然后蹲下身子,轻声道:“你应当有十七八岁的年纪,再装傻充愣,胡搅蛮缠,我便送你去见官。”
阿川一听,立马偷笑起来。
只是林安却笑不出来了,他摸出这小乞丐身上滚烫,可依着身上的“气”,并不像是失去意识的样子,莫非是个……又聋又哑的?
因着他身上自带屏障,往常在街上不会有人擅自靠近,偏偏今日被一个小乞丐给撞了,单说巧合,林安是万万不信的。
这么想着,他眼神示意阿川往边上挪挪,然后不容拒绝地掰过小乞丐的下巴,动作强硬地让他抬头对着自己。
待整副面容落入眼中,林安心脏重重跳了一下,有些迟疑不定:“你叫什么名字?”
顶着满头白雪的小乞丐原本有些躲闪,可四目相对,他眼中却忽然坠下泪来,竟像是……喜极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