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翘课的那一天》巧克力后烟

6、第六章 请家长 按照老胡的

　　按照老胡的一贯作风，学生干了这么叛逆的事，请家长是必须的流程。更何况，老胡心里有别的小算盘在打：毕竟给他们家小孩这么明显的偏爱，总归是得让人家知道的。于是才刚上课，就跟宣告一样，雄赳赳地点出于乔：“于乔同学公然违反上课纪律，明天把你家长叫来，学校管你你不听，就得让家里好好教教你。其他同学也要引以为戒。”
　　挺尴尬的，江窈小心地撇了一眼于乔。没想到他居然真的笑着应声：“好的老师！”
　　真是个怪人！江窈看着他那吊儿郎当的样子，不禁也好奇，他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同样好奇的，其实还有老胡。别看上课紧绷着一张脸，其实一回办公室就开始忍不住叨叨：“我们班那个于乔啊，你们知不知道，他爷爷可是省里的厅级干部。哎哟，你说这么个吊儿郎当的学生，怎么就偏要放在我们学校，真是个烫手山芋嘞。”一边大吐苦水，一边嘴角又偷偷地在络腮胡子里疯狂上扬。别的老师故意呲他：“听说老同志就这么个孙子，那岂不是等于把太子爷交给你带了？那你这就是太子太师啊。”
　　办公室的老师们一阵哄笑，有老师偷偷跟同事嚼舌根：“分班的时候抢着要于乔，谁不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呢。现在知道难搞了，该他！”另一个老师笑笑，比了个嘘声的手势。老胡其实都看到了，但装作不知道，跟着大家尴尬地笑，一边给自己打圆场：“快别打趣了，这学生是个大刺头，头疼着呢。这不，都请家长了，人明天就来。”
　　于乔跟他爷爷住，也就是说，明天来的就是于厅。这天下班后，老胡偷偷买了个新杯子，又备了一点上好的茶叶。

　　第二天课的自习课上，于乔被老胡喊出去：“来一趟办公室。”江窈瞥见于乔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激动，表情开心得像是要去领奖。江窈一度怀疑这位同学是不是脑子有点什么大毛病。
　　昨天一到家，于乔就给乔纾语打了电话：“妈，我在学校闯祸了，老师让你明天必须过去。”
　　乔纾语那边一片嘈杂，过了一阵，才听到她的声音：“乔乔啊，妈这不一定能赶回来，这几天有点忙，你爸呢？”
　　乔纾语搬回娘家住已经有好一阵了，于乔算了算，上一次跟妈妈见面，还是过年的时候。
　　也不能怪她，于乔看看沙发上烂醉如泥的于知贺，撇了撇嘴，说了句：“他又烂得不省人事了，我可不指望他。”
　　于知贺迷糊中听到，突然醒来嚷嚷：“我没……醉！我清醒……着呢，把电……话……给我！”说着起身抢电话，接着又倒在沙发上。
　　于乔见怪不怪，任他躺着，又继续说：“妈你听到了吧，你明天一定得来啊。”一阵喧哗声过去，这次他听清楚了，是麻将碰在一起的声音。他瞬间有点鼻酸，见乔纾语没有应，吸吸鼻子，又补充了一句：“老师说家长一定得去。”
　　“行，我知道了，我尽量来啊。早点休息乔乔……欸，碰……”
　　“妈，你都……”
　　电话嘟的一声，只剩下一片寂静。
　　“你都不想知道我闯什么祸了吗……”于乔满眼失落，嘴里喃喃着没说完的那句。
　　于知贺半倚着沙发，一半身体着地，正发出隆隆的呼声，于乔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又叹了口气，给他脱了鞋，把他身体平放在沙发上。
　　这天夜里，不知怎么，一直睡不着。乔纾语从娘家回来，开车也得两个小时。他辗转了几次，又拿出手机给她发信息：“妈你明天会来吧？”
　　他边等着回复，边迷迷糊糊睡了。
　　第二天起床，他第一件事就是拿手机，但收件箱里除了垃圾短信，什么也没有。他吸吸鼻子，什么也没说，去卫生间接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刷牙的时候突然想起小时候乔纾语教他刷牙的样子，转念一想，也许她这会正在开车呢。于是原本穿上的校服又脱掉，换了一件两年前乔纾语给他买的外套。在这之后跟乔纾语见面的次数一只手数的过来，他如今窜个儿了，那时候的外套早就短了一截，他想让妈妈看到。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向办公室，进门的时候还对着玻璃找了一下，还行，刚冒点头的胡茬子也刮干净了，不至于被妈妈数落不干净。推开门，老胡背对着他，鞠着药，挡住了里面的人。于乔十分乖巧地站在门边，敲了敲门，喊道：“胡老师。”
　　老胡一听，赶紧转身招呼，“快来，看谁来了。”
　　里面椅子上坐了一个于乔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他愣在原地，一动不动，脸色一点点暗淡了下去。
　　不是乔纾语，不是于知贺，甚至都不是老爷子。
　　没有家人来。来的是司机张平。
　　可笑的是，老胡把张平当作是他爷爷，还在一个劲地叫领导。
　　“您家于乔这孩子呀，肯定是个聪明孩子，就是这性格，有点别扭。不过青春期嘛，都这样，我见得多了。但是在我这，您放心，别的不敢说，但是肯定不让他长歪！”
　　张平有点尴尬地看着于乔，又不得不继续应和着老胡的殷勤。好在他跟着老于也见过不少世面，更何况，本来今天来这，就是扮演老于的，尬了一会，也就说了些场面话。
　　气氛并不难堪，老胡以为自己讨到了好，老张以为自己完成了使命。唯独于乔，脸色越来越差，整个过程除了敷衍地点头，一言不发。
　　“那乔乔就拜托胡老师多管教了。”
　　“领导您放心，这都是我们应该的，现在给他安排在视线最好的座位呢，同桌也是班上成绩比较好的，这么聪明的孩子，一定不会差。”
　　“放心，放心。”老张呵呵地打起了官腔，甚至用手抹了抹他特意梳的背头。
　　老胡又赔着笑，“领导，不知道今天是您来，也没跟校长他们提这个事。您看还有什么指示的？”
　　老张一听校长，连连摆手，“不必，我今天不是领导，只是普通的学生家长。还有事要忙，就不打扰胡老师工作了。”
　　“行，那随时欢迎您莅临指导我们工作。乔乔，那你先回去自习吧。”老胡冲于乔笑着，目光称得上慈爱。一声乔乔叫的于乔一阵恶寒，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厌恶的情绪达到了顶峰。
　　“领导我送您下楼。”
　　“不必不必，您忙。我跟乔乔说两句话。”
　　于乔迅速冲出办公室，两人走到楼道里。
　　于乔没什么好脸色，瞪着老张：“张叔，看不出你还有这本事啊。”
　　张平紧张得一手都是汗，“乔乔，你快别打趣我了，你以为我愿意啊。”
　　“我妈呢？她为什么不来？”于乔语气冰冷，却带着十分委屈。
　　“我还奇怪呢，今天一大早就接到老爷子的电话，让我代他去一趟学校，估计是你妈跟他说了。你们这个老师也是，我刚开口说我是于乔家长，他就一口一个领导。我都不知道怎么接了。”
　　于乔想起刚才的画面，冷笑了一下，冷冷地说：“他一早就知道我跟老于住，还在那装，算盘打得响。不过他失算了，老于根本就不会管我这些事。”
　　张平看着他故作冷漠的样子，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其实，我本来还想跟你爸说，让他来的。”
　　“可别，他不给我添乱我都得烧高香了。”
　　张平沉默地点点头，他没说的是，他出发的时候，于知贺还在沙发上睡大觉呢，喊声震天。
　　“算了，今天麻烦你了张叔。你先回去吧。”
　　张平点点头，看着他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几度欲张口，又吞了回去。“那我走了，你好好上课。”
　　于乔点点头。张平走后，他仰着脸，对着天花板，一行眼泪滑落，途径他分明的下颌线，又消失在皮肤里。
　　哒、哒、哒……几声轻巧的脚步声传来。于乔连忙背过身，躲进楼道的阴影里，裹上连衣帽，顺手抹干泪痕。
　　“咦？于乔吗？”江窈停下来，站在他身后。
　　于乔不得不转过身来，一张臭脸对着他，“干嘛？”
　　“你不是被老胡办公室吗？怎么在这里？”虽然他一脸冷漠，江窈还是发现了他发红的眼睛。“你没事吧？”她往前凑凑，于乔本能地后退。他看江窈停在那，似乎有点尴尬，又接了一句：“我没事。”
　　哦~江窈点点头，转身要走，又被于乔叫住。“你去哪？不是还没下课吗？”
　　“老胡让我去教务处拿军训的表。”
　　江窈站在阳光照耀的那一半楼道里，周身像被镀了一层金边，皮肤透亮，一时间让于乔有点晃眼。
　　“你……”他突然开口，又戛然而止。
　　“你真没事吗？需不需要我帮你跟老胡请假。”她认真地问于乔，甚至还补了一句“不收钱的。”
　　于乔差点没绷住，有点想笑。他摇摇头，“没事，你快去吧。”
　　江窈迟疑了一下，哒哒哒地下楼了，脚步声很快消失。于乔松了口气，回过神来，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抽风了吧！怎么竟然想让她陪自己坐会？！
　　他把耳机扣在脑袋上，继续用连衣帽包裹着自己，一张臭脸回到教室，当着老胡的面，整张脸都伏到了胳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