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翘课的那一天》巧克力后烟

3、第三章 逆子 那辆被蹭掉

　　那辆被蹭掉一块漆的车子停在门口，像是一个斑秃的头。于乔低着头，一脸寒气地走过来，拉开后座的门。
　　驾驶座上的中年男人迅速转过头，“乔乔！怎么这么快出来了？”
　　“张叔，送我去趟派出所。”
　　“派出所？”
　　见于乔一言不发，张平就不多说了。他在于家干了十多年司机兼管家，从于乔上幼儿园就负责接送，最懂察言观色，嘴巴也紧。这个小孩心思重，尤其是父母闹离婚后，基本上就没见过几次笑脸。就今天这个表情，十有八九又跟家里有关了。
　　张平一边开着车，时不时抬眼，看一下镜子里于乔的表情。过了好半天，才装作不经意地提了一嘴：“我刚问了下修理厂，这车不仅蹭了块漆，还有个零件有点破损了，修理得大几千。找到撞的人了吗？”
　　于乔的眼神从窗外回过神，江窈跳跃着马尾辫的背影在脑海里跳出来，他顿了顿，“没找到，算了。你去修吧，我给报销，别告诉老于。”
　　张平点点头，没再多问。
　　一个酒气冲天的男人半瘫在派出所的椅子上，胡子拉碴，眼睛隔半天能微微睁开一条缝，嘴里骂骂咧咧，又继续睡过去。
　　于乔在派出所门口，远远地看着，半天，纹丝不动，脸如寒冰。张平心里了然，“要不，还是我去吧？”
　　“没事，我习惯了。”
　　签字，陪笑脸，接受众人一脸不解的表情，再搀着烂醉如泥的于知贺出门，一系列流程从他十三岁开始练习，到现在，他也成了派出所的常客。
　　于乔面无表情地站了许久，终于深吸一口气，走进派出所。
　　“赵叔叔好，我来接我爸。”他带着微笑，乖巧地跟民警打招呼，丝毫不搭理椅子上半躺着的那摊烂泥。
　　“小于乔来了。你爸在那呢，又是喝酒喝个大通宵，大清早的耍酒疯，让人给扭到这来了。老大不小的人了，天天喝得醉醺醺的，三天两头往派出所送，像个什么话！”
　　于乔微笑点头，您说的对，一边走到椅子边，推推于知贺：“醒醒，于知贺！醒醒！”
　　于知贺抬眼：“乔乔？乔乔你来啦？乖儿子，到底是我亲儿子，还是你对我好。”
　　“起来，我送你回去。”于乔继续面无表情。
　　“回去？回哪去？你妈不要我了，乔纾语不要我了，她要跟我离婚，我没家了。”于知贺喃喃道。
　　于乔面不改色，“行，那你就住派出所好了，我走了。赵叔，你们要是下班了，就给他扔回大街上吧。”
　　说完转身要走，于知贺从椅子上滚下来。于乔给张平使眼色，张平上前，两人迅速钳住于知贺的双臂，连拖带拽把人塞进了车。
　　“回老爷子那？”
　　于乔点点头。父母的关系早就形同虚设，于乔大部分时间都在爷爷家里，那个家已经成了一具空壳。
　　于知贺却又耍起酒疯来：“这不是回我家的路！我要回家，送我回去，我要去找乔纾语，我不离婚！”
　　于乔一开始不出声，于知贺说得多了，他表情越来越冷，越来越烦躁。
　　“明明是她先出轨，她还要跟我离婚！我不可能离的，凭什么离婚，我知道他看我恶心，她越恶心我越高兴，我拖也要拖死她！”
　　“够了！”
　　于乔终于忍不住，怒吼一声，张平和于知贺都吓得浑身一抖。
　　“说够了没有？说够了就闭嘴，还嫌不够丢脸吗？”
　　于知贺缩了缩肩膀，把头埋下座椅靠背，不再出声。只剩下汽车行驶的声音，于乔闭上眼，从衣服兜里掏出耳机，一张小纸片跟着掉落。
　　姓名江窈，电话[phone]。
　　这是她的欠条，字迹一笔一划，生怕别人看不清楚。这年头还真有这样的傻子……在一片虚无中，他仿佛终于看见了一个真实的、真诚的东西。于乔笑笑，紧绷的脸不动声色地松了一点。他拿出手机，保存了江窈家的电话。

　　于乔一走，江窈才知道自己上了一艘贼船。
　　“那个，最后排那个女孩……”
　　老胡的络腮胡太多了，好像胡子上长出了五官，五官又被胡子遮住，一时间很难从茂密的毛发里发现他的目光。
　　尹晨戳戳江窈：“老胡好像在叫你。”
　　哈？我？她噌一下起身：“老师您是叫我吗？”
　　“对，你叫什么来着？”
　　“江窈。江水的江，窈窕淑女的窈。”
　　“哦，没事，我是问问你，你不是跟于乔一块去搬桌椅了吗，怎么你回来了，他没回来？”
　　前排的人齐刷刷转过头来盯着，似乎都在问怎么他没回来……
　　我怎么知道他干嘛去了……江窈心里轰隆隆似有一万只蚊子在响，可她实在不知道怎么撒谎，支支吾吾了半天，脱口而出：他肚子痛去医务室了。说完还觉得不够，书上说细节越多越显得真实，于是补不了一句：医生说是急性肠胃炎，需要打点滴。
　　“哦这样……那行。”老胡低下他那颗毛茸茸的头，若有所思。“那下面，大家先把座位排好。鉴于大家都还不太熟悉，我们就按照互帮互助的原则，成绩好的搭成绩相对落后一点的，大家的学号就是对应的名次。座位表我已经排出来了，大家就按照这个表，自己对应，找各自的座位吧。”
　　话音刚落，投屏上出现了一张白底黑字的表格。尹晨一边焦虑地找自己的名字，一边埋怨：“这老胡可真够绝的，这不是赤裸裸地暴露隐私嘛。我这个1059号得跟什么样的大神坐一起啊。”说完他又一脸遗憾地看着江窈：“可惜，咱们俩坐不到一起了。”
　　江窈摆摆手，笑了一下，“没事，你的同桌没准还比我更厉害呢。”
　　“也不知道这个倒数第一的1060号是谁。”
　　江窈心里闪现了一下于乔的名字，再看座位表，他的同桌居然是陈屿舟。
　　“我知道1060是谁了。”江窈一脸得意，看来他果然是个吊车尾的草包。这么一想，有钱但是成绩差，她心里就平衡了许多。
　　“谁啊？”
　　“你看中间那排第三组，陈屿舟、于乔。陈屿舟你知道是谁吗？”她冲斜对面一个带着眼睛，斯斯文文的男生努努嘴，“那个就是。我去缴费的时候听那几个老师说，今年除了奥赛班，其他班的学号都是按分数来的，他就是那个001号。”
　　“你的意思是，我跟他之间，隔了1058个人？”
　　江窈憋着笑，认真地点点头。“所以你现在知道1060号是谁了吗？”
　　“于乔？就是上午把你喊出去的那小子？你怎么认识他的？”
　　“说来话长，就是一些孽缘吧。看着挺聪明的，没想到成绩这么差。”
　　“老胡看着挺关注他的。等等，你之前不是帮于乔搬桌子吗，他的桌子呢？”
　　完了……尹晨一抬头，发现老胡正盯着他们两个。“那个，江窈，还有你旁边的那个男生，你们俩去教师办公室，把于乔同学的那套桌椅搬过来。”
　　江窈和尹晨两人面面相觑。“怎么还搭上我了……”尹晨嘴里嘟囔，被江窈听到，“你不是最讲义气的吗？你让我一个女孩去给他搬桌子啊？”
　　“去去去，没说不去，给你办事在所不辞的嘛！”
　　尹晨闭麦，老老实实跟着江窈，把于乔的桌子搬回来，跟陈屿舟的课桌齐平。放桌子的时候，不小心把陈屿舟堆着书蹭掉几本，江窈赶忙捡起来擦掉灰，小心翼翼地道歉，大学霸居然连头都不带抬的，嗯了一声，就不再吭声。
　　江窈心里暗爽，那个大魔头跟这样的冰山做同桌，估计得憋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