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巫遥

5、似梦 是

　　是个满月的夜晚，月亮很美，静静地流淌着柔和的光，照拂在大海波澜不惊的海面上，照拂在距海边几十米的公路上。
　　这样的夜晚和海，既明亮美好，又沉默无言。
　　从公路的那边拐过两个人影，她们一个推着车，一个徒步，慢慢地向公路这边走来。在月光的笼罩下，她们的样子能使人看得很清楚。这是两个年轻的女孩子。
　　现在将近十一点了，这两个小姑娘带着意犹未尽的神情和疲乏的姿态，从最繁华的那边走来，估计是去参加派对之类的，这时候才回来。推着车的那个，短短的头发，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是很平常的打扮，但能看出来这身衣服是崭新的——虽则粘上了些灰尘，有些揉皱的迹象。她是常月明，旁边那位徒步走着的是郑日暖。
　　郑日暖的衣服更能显出她那少女的明媚艳丽。她穿了一件大红色的无袖收腰长裙，外面罩着一层薄纱的那种，尤其当海风吹起，她披散着的长发和轻飘飘的裙角都悠悠然地晃动。再说一遍，她是，带着少女的，明媚艳丽的。
　　两人都累了，她们慢慢地，一步更比一步慢地，向前面慢慢地捱，常月明很享受月光的美好，再加上今天派对上的欢乐，她的心情好的不能再好了。只是有一件事，她实在不能不在意，她看了看身边不停地捋着头发的郑日暖，语气里有些责怪地说：“你下次，别做那种事了，真的很不好……”郑日暖愣了下，一时没明白，正想着该怎么说，常月明自己解释道：“他们没人知道我有个喜欢的人在国外，你为什么非要提呢？这是真心话大冒险又不是灵魂拷问，我说没有喜欢的人，他们也不会非要我说出一个来，你干嘛非要起哄……”她越发感到不高兴，就越发喋喋不休地说下去，越说下去越没完。
　　“诶，不要说啦，”郑日暖不捋头发了，她向常月明这边靠近了点，“对不起，当时我脑子都是糊涂的，我都没细想，真的太不小心了，对不起，我下次会注意的。真的，别在意了，行不行？”说完了，郑日暖怕她再说这事，就提议道：“我们去沙滩上坐一会儿再走吧，怎么样？”
　　这有什么不行呢？常月明被她这番道歉堵得不知该说什么，再加上一停下来就加重的疲惫感，她点点头，把车停在路边，就和郑日暖往海边走。
　　郑日暖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她一边说：“难受死了，脚太疼了。”一边把高跟鞋脱下来提在手上，继续往前走。常月明看见这，问她：“你为什么不穿双平底鞋？今天走了一天，肯定要难受的。”她的话里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郑日暖马上反击她：“我说过，叫你穿那条水蓝色的裙子，你就不。怎么样？就你一个穿的这么朴素纯洁。”“朴素纯洁不是这么用的。”“那就单纯可爱？”“更不着边了。”
　　两个人莫名地打起嘴仗来，你来我往，好生快活。等到了海边，常月明嘴里又开始停不下来地说，郑日暖小跑了几步，扑在沙滩上滚了几滚，也不管自己那条红裙子变成了什么样，只是实在受不了常月明，仰头看着她，说：“好了好了，不要说了，歇一会儿吧。”常月明不说了，只是发愣。
　　半晌，郑日暖坐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沙子，把一直愣着站在那儿的常月明拽着也坐下来：“快坐下，你不累呀？”她又整整裙子，说：“你还在喜欢他吗？”
　　常月明听了这话，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她：“当然。”便等着郑日暖的下文。但郑日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静静地坐着，高跟鞋静静地放在身边。她露着两只有着洁白脚趾的脚，脚踝也纤细好看。
　　海风一会儿轻柔，一会儿粗鲁，把两人的头发吹的乱七八糟。
　　常月明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思索着：期中考试、远方的人、体重、数学题、小说的结局、体育成绩……让人很累。不要想了，她对自己说，轻轻地躺下来，闭上眼，脑子里都是混沌，朦朦胧胧间就要睡着了。此时，郑日暖冷不丁地抛出第二个问题：“我真不明白，到底怎么会发生一见钟情这种事？”她转过头来看着坐起来的常月明。
　　常月明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同样没好气地说：“不知道。”郑日暖丝毫不在意，接着说下去：“我就不会，我只会和身边熟悉的人谈恋爱。你是为什么呢？他离你很远很远吧？”她转过头，看着常月明，眼神里带着不解：“是因为‘痴’吗？”
　　“第一次看见他，我就心跳加快，我觉得，可能是因为他长得好看。但是第二次、第三次、往后的许多次，以至于我都熟悉他了，我都没能摆脱这种感觉。”常月明重又闭上了眼，“要么，就是我还没有真正地认识他，”
　　要么，就该怪那太过凑巧的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