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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这是他偷来 ...

  •   一路驶出闹市,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一座山环水抱的疗养院出现在绿荫尽头。江骞坐在车里,眯起眼睛打量这座逐渐逼近的建筑,山岭盘绕,绿林拱卫,曲水斜卧,是处藏风聚气的好地方。

      黑色轿车徐徐停下,保镖将他转移上电动轮椅。坐车时间太久,他面色发白,佩戴腰封的腰背僵硬,动作转换间发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痉挛,保镖为他一下一下按摩抖动的双腿,江骞不动声色捱过疼痛,等到再次整理好仪容,时间已经过去十多分钟。

      江骞操纵轮椅向前驶去,父母的死无全尸,自己十多年的如履薄冰,还有陆振未阖的双目,一切的仇恨,都将在今天得到回答。

      两层的小洋楼受到层层监管,守备严密,段謇给了江骞进出这里的权限,门口的保镖见到来人,恭敬打开房门,房中护工引导江骞来到段岳霖的所在。

      这里阳光充沛,视野极好。透过落地窗看去,遍山葱茏在日光下一片粼粼,连绵的山脉尽收眼底。房间里弥漫着囚徒特有的死气,与生机勃勃的窗景形成对比。江骞发现,自己内心深处是有些享受这种绝望的,这种从段岳霖身上散发出的绝望,他停在门口短暂感受了一下,才控制轮椅进入房间。

      段岳霖坐在床边,面向窗户背对房门,对他们的动静浑然不觉,直到江骞行至他身边,才一动不动地缓缓说:“你终于来了。”

      “滋味如何?”江骞偏头打量他,曾经被媒体称为“不老男神”的段岳霖,在过去四年间被岁月加倍地侵蚀回来,保养得宜的皮肤迅速衰老,皮肉松弛下垂,纹路沧桑,不到六十岁,已是满头花白,这令江骞久违地感到一丝愉悦。

      段岳霖转过头来,看到江骞的景况面色微顿,而后眼神亮起来,像在一团死气里重新活了过来,用赤裸恶意的目光扫过江骞每一寸身体。从微微相对的脚尖,西裤下不盈一握的腿,胯间的鼓起,再到胸前三指宽的束缚带,搭在操纵盘上毫无动静的蜷曲手指,从上到下,半晌发出突兀的笑声,说:“我过得好不好另说,你的滋味恐怕不太好受。”

      江骞的表情依旧无懈可击,在他冒犯的目光中,手肘撑在扶手上,肩背形销骨立,缓缓前倾,向前探头,胸部以下却被死死绑在轮椅上,像是不属于他的身体,极为割裂,但这样病态的扭曲使他看上去更添一分阴寒,毫无血色的脸,如同来自地府的判官。

      他凑近,清淡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摄人心魄的笑容:“我无所谓怎么活着,看到你这样的下场,我就再满意不过了。”

      段岳霖盯着他苍白的面容,眼底闪烁着亡命徒的疯狂。他猛然向前扑去,不料江骞早有预谋,反应迅速地控制轮椅后退,令段岳霖狼狈地摔在地上。

      他撑起肩背,向后靠上轮椅,居高临下地睥睨段岳霖,目光和看一个死人没什么两样。段岳霖长期遭受虐待,身体颓败,行将就木,甚至没有从地上爬起来的力气。他就这么趴着,露出一侧脸颊,一只恶毒的眼睛看向江骞,低低笑起来:“你这双眼睛,真是让我想起你那令人看不起的妈。”

      江骞眉心微动,五官隐隐浮现戾气,他驾驶轮椅向前,厚重的轮胎直直碾过段岳霖右手,停留其上,耳畔当即爆发他的痛叫,进而演变成呻吟,江骞碾着轮胎下的手转成面对段岳霖的方向,又引起后者的痛呼,他嘴角噙笑地看蜷缩在地的段岳霖:“想起什么?”

      段岳霖疼得眼冒金星,他的神智、体面和修养悉数丢在了在漫长的囚禁与虐待中,恶毒的本性浮出水面:“上赶着的赔钱货......”他突然想起什么,阴恻恻地笑,“你忠心耿耿跟着的那个小男友,知道你骗他感情,害得他爸入狱,是什么反应呢?真遗憾没有见到他抛弃你的画面。”

      段岳霖欣赏一番江骞森冷的表情,像看到什么好笑的事情,继续道:“我猜猜,你还在想着他?哈哈,真是跟你妈廉价得如出一辙。”

      江骞的胸口剧烈起伏,肌张力升高,他四肢都出现痉挛的趋势,只不过被束缚带紧紧绑在轮椅上,硬生生压了下来。

      段岳霖像要把所有恶意都倾吐出来,仍然不知死活地说:“还有段謇,你的好哥哥,想必四年前早已看到你和你那小男友醉生梦死的视频了。对了,你知道他那见不得光的心思么?他那个碰到你的事情就发疯的德行,我还真是好奇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举动。”他左手扒上江骞的轮椅,揶揄地看向他,“你跟我说说?”

      江骞已经说不出话来,他粗重地喘息,却上不来气,脆弱的肺叶不堪重负,破风箱般嗬嗬作响。神经痛压在后颈受伤的位置,重逾千钧,仿佛又经历一次颈椎硬生生折断的痛苦。而后疼痛向全身辐射,他整个肩背都塌下来,明明大部分身体都已死去,他不明白这些像是从四肢百骸弥漫的剧痛又从何而来。

      半晌,他从塌陷的脊背中抬起头来,因为疼痛而面孔狰狞,脸色苍白不似活人,衬得眉眼更加漆黑,眼中仇恨更加浓重。

      “来人,闭上他的嘴。”

      保镖闻声推门而入,粗暴地把段岳霖从地上拎起来,从腰间掏出一柄匕首,掐住他的下颌毫不犹豫地开始动作。随着段岳霖的哀嚎,很快一截血肉模糊的东西掉落在地,那上面残存的神经还弹动了两下,段岳霖被保镖拎着转过身来,口周鲜血淋漓。

      他在桎梏下疯狂挣扎,失去舌头,只能从喉咙中发出嘶吼,音节模糊意义不明,听上去只让人感到他的痛苦。

      江骞的身体抖动剧烈,纸尿裤随动作移位,身下已经洇开一滩深色,若不是束缚带,他早已跌下轮椅。

      淡淡的腥臊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但江骞此刻神志不清,已经无法分辨。他在肺部一片响亮的哮鸣中眯起眼睛,所剩不多的清明全用来欣赏段岳霖狼狈的形容,这痛快竟然让他忽略掉濒死般的窒息和痉挛的剧痛。

      视野逐渐变暗,色块斑驳,江骞依靠本能勉强抵着扶手,冷汗连连。恍惚中他看到保镖焦急上前扶住他肩膀,却因为毫无应对经验而束手无策。

      他肺部的哮鸣音逐渐变弱,感到胸腔里的空气快要流失殆尽,想说雾化器却一个音节都无法发出,直到整个视线暗下去,意识模糊间他从耳畔持续的嗡鸣中辨认出一阵脚步,由远及近,十分急促,他再熟悉不过,接着陷入彻底的黑暗。

      几小时前,段謇尚在隔壁苏市开会,中途接到管家焦急的电话,称江骞不见了,和一个保镖模样的男人离开了段家。他想了想,吩咐李秘书联系疗养院那边的人,很快得到肯定的回复。于是匆匆结束会议,驱车离开苏市。

      疗养院位于申城靠近苏市方向的郊区,两个半小时后段謇便站在了门口。但当他见到江骞,还是懊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再快一点。

      江骞歪歪斜斜地被绑在轮椅上,头颈无力,被保镖的手托着才不至于下垂,下身失禁严重,一片狼藉。江骞鼻翼一翕一合,嘴唇青紫骇人,微微张大,感觉得到在努力呼吸,但却只出气不进气,胸部已经快要看不见起伏,整个人陷入昏迷。

      段謇大步跑来,带过一阵木质香调的风。他几乎要跪在地上,极快速地从轮椅的置物袋中翻出雾化器,装好药物罩上江骞口鼻。动作结束,他的双手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再晚一点,如果再晚一点,他就又要失去江骞了。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江骞胯间。他想,小骞爱干净又注意形象,肯定不希望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他一会摩挲江骞冰白的脸颊,一会又按摩他颤动的双腿,面上不显,却让四周的人感到一种可怖的神经质。

      直到江骞在药物的作用下逐渐恢复了脸色和呼吸,段謇的状态才回归正常。他冷眼看向一旁垂首站立的保镖,没什么语气地问:“江骞的人?”

      “是。”

      “看在他的份上留你一命,下去领罚。”

      屋外的两个保镖将他带走。

      处理完这些,段謇才看向角落里满脸鲜血,不知在叫喊些什么的段岳霖。

      他起身走过去,站定在段岳霖面前,面无表情地打量片刻,直到段岳霖在他深不可测的目光里开始发抖,他才用锃亮的鞋尖踩住他嘴周,向外拨开,欣赏那张嘴里的惨状,引得段岳霖又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辱骂。

      段謇从鼻腔里嗤了一声:“想不想那截舌头再回到你的身体?”说话间踢了踢他的肚子。

      段岳霖惊恐地看他。

      “想的话大可以接着吵。”

      段岳霖紧紧闭上嘴巴,不再作声。

      段謇背对房门,招招手道:“关起来。”无论再愤怒,段岳霖的处置权他始终留给江骞。

      门外的保镖会意,将段岳霖拖往地下室。

      段謇没有推轮椅,而是解开束缚带,以一个公主抱的姿势带江骞来到了另一个干净的卧室。

      胯间已然冰冷的液体打湿他的手掌衣服,但他浑不在意,江骞侧脸无力靠在他的颈窝,他亲昵的地用鼻尖蹭蹭,然后吻了吻他汗湿的额头,那滋味甜蜜又苦涩。

      这是他偷来的温存。

      他吩咐人准备好瘫痪病人的洗澡椅、纸尿裤、隔尿垫、衣物等等用品,疗养院倒也不缺这些,护工放进浴室后,他便抱着江骞走了进去。

      把人放在洗澡椅上,江骞胸腹无力,平时也许可以用手支着扶手维持一下平衡,现在陷入昏睡,完全没法配合,靠上椅背就歪歪斜斜要倒下去,根本来不及段謇进行多余的动作。

      段謇叹气,只好半蹲在洗澡椅前,把江骞肩和头靠上自己的左肩,左手从他腋下伸出,绕到另一侧固定住他的上半身,防止江骞靠不住往下掉。段謇手掌宽大,隔着衣物感受到江骞胸背的厚度,感觉没自己半个手心宽,薄得像片纸,他不敢用力握,生怕一个不小心把脆弱的肋骨捏碎了。

      空出的右手段謇用来解江骞的衣扣。方便起见,段謇从下往上解,江骞戴着腰封,就着倾斜的姿势,腰背直挺挺地戳在胯骨上,不像往常一样会因为重力下塌。虽然看起来很不符合人体工学,但确实方便了段謇的动作。

      一直解完西装的扣子,他脱掉江骞左肩的袖子,又将他头肩换到自己另一侧肩膀上,脱掉另一侧袖子。

      重复同样的动作脱掉衬衫,江骞瓷白如玉的上身就暴露在空气中,段謇又看到他锁骨中那个小洞,一瞬间感到喉咙发痒。他喉结上下滚动,移开目光转向腰封。

      腰封硌在肋骨间,江骞身上本就萎缩得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肉,缺乏脂肪肌肉的保护,那里红溃破损严重。他取下腰封,江骞原本绷的直直的腰部立刻塌陷下去,段謇手部肌肉发力,稳住他的身形,引起江骞小腹前的胳膊一阵痉挛。

      他本想去查看肋间的伤处,但江骞瘫手痉挛,压迫到膀胱,身下又湿了一大片。他又连忙把他的手移开,不见一丝平日里有条不紊、不疾不徐的优雅。

      上身衣物褪下,段謇小心地握住江骞双肩,把他向后轻轻靠放在椅背上,一边不断帮他调整失去支撑便开始左摇右晃的身体,一边帮他系好腰间、腋下的束缚带,结束后双手终于得到解放。

      江骞的头如何摆放成了问题。段謇为他脱裤子需要双手动作,无法时刻托着他无力下垂的头,可放任不管的话,江骞显然会非常难受。他环顾四周,想到个法子,他把洗澡椅移动至墙壁和壁橱夹角的地方,然后把江骞昏睡下垂的头侧放靠在夹角处。接着开始对付江骞的下半身。

      也许是为了见段岳霖,江骞今天的打扮格外笔挺,残态被最大程度地掩饰起来。他的鞋子也是挺括的皮质,脱掉鞋袜后脚部肌肉僵硬,段謇上手揉捏,单薄的脚掌肌理紧绷,好一会才被揉得发起热,重新瘫软下来。

      西裤上,深色蔓延至大腿处,段謇隐隐升起怒意。江骞在他们细致的照顾下,四年来从不曾出现过这样的窘况。这回他自己丢下护工背着段謇跑出来,仅仅一次就将自己折腾成这副狼狈模样,段謇眸色深深,有些后悔答应他离开段家的要求。

      西裤的腰部为了迎合江骞穿戴纸尿裤的需求,剪裁比他原本的尺码宽松一些,摘掉皮带,很轻易就褪了下来。

      胯间的纸尿裤在方才的痉挛中已经饱和,格外鼓囊,段謇帮他脱下,扔进一旁的收集袋里封好。被剃得格外干净的江小骞颜色粉嫩,和江骞一大一小都乖乖耷拉着脑袋,还在委屈地滴漏。

      段謇担心他着凉,先打开花洒,让江骞身体处于温热的环境。水流洒下,刺激江骞细瘦的双腿抽了几抽。

      他摘下淋浴头,仔细冲洗他脏污的地方。动作间想起江骞尿路感染合并肾炎导致的排尿不尽的毛病,又上手揉按他仍显鼓涨的小腹。

      手上的力道适中,忽见江骞打了个摆子,鼻腔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哼声,费力地掀开眼睛。江骞刚经历一场大伤元气的哮喘,昏沉中神志很不清醒,迷迷糊糊看到段謇在他面前,本能地感到安心,红着眼睛委屈地说憋。

      段謇瞬间仿佛看到了小时候会向他撒娇的江骞。开心和悲伤两种情绪一同在心底交织蔓延,最后变成酸涩,他温柔地安慰江骞,眼神却有些黯淡,他们终究只能在这梦一样的时刻短暂地回到从前的样子。

      “乖,睡吧,马上就好了。”

      江骞又哼了两声,体力不支陷入睡眠。

      余尿终于排出,江骞的小腹瘪下去,手感变得硬硬的,那是他缺乏脂肪保护的内脏。他的腹部不像其他久坐的截瘫病人一样软肉坠积,而是彻底的干瘪单薄,如同他别处死去的躯体。这是由于他出事的前两年都躺在床上人事不知,腹部的脂肪肌肉还来不及因为重力而下垂囤积,就已经萎缩殆尽。

      段謇看他十分突兀支在胯间的髋骨,形状分明,毫无遮拦,实在是太瘦了,他感到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他自己多少有些洁癖,几番冲洗,又打了两次沐浴露,看看白白嫩嫩干干净净的江骞焕然一新,满意地点点头。才给江骞和自己换好衣服,抱到了浴室外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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