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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我养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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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的学习生活在贺之云的关心下过的还算顺利。
蓝带高级法甜课程为期一年,唐糖拿到学位证之后在巴比伦街Coutome Café实习一年。
离开了顾清礼之后,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的影响,她的身体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染上了抽烟酗酒的恶习。
没什么特殊原因,看别人抽她也想试试,最后发疯的喜欢上爱喜芒果冰淇淋。
过肺不呛,抽完嘴里还是甜的。
多的时候一天一盒。
咖啡店甜品师的工作一天至少站8小时,鲜有休息的时候,酒精和尼古丁就这样成为她生活的止痛药。
当然,还有更奇葩的,随着那段情感的慢慢淡化,食欲也被这场闹剧卷走了。
只要有烟有酒,她可以不吃饭,偶尔想吃什么,比如红烧排骨,做好了便没了胃口。
仿佛是受了食欲的影响,她只能靠着一瓶一瓶逍遥丸维持精神的稳定。
两年体重骤降20斤,她现在将将80,脸上的婴儿肥消失,面部更加清冷。
四肢细到一掰就能断,身上瘦到狼见了都要掉眼泪的程度。
因为营养不良患上了贫血症,她的脸,身上比以前更白。
可以说是病态的煞白。
她还在继续直播,晚上咖啡店打烊,她边准备第二天的甜品边直播教学。
盈利来自带货——烤箱,电动打蛋器,刮板等等国外品牌的工具。
因为单价较高,她的佣金也不少。
有意不想被人找到,她在直播中没有透露过任何位置信息。
另外一部分收入来自粉丝刷的礼物,在她发了那条声明后,在谢遥的运作下,她的人设最终还是没塌。
关于谢遥是否在幕后运作了,她没说过,但是唐糖猜想八九不离十。
不知道是对她“听话”的奖励,还是见她太可怜发慈悲。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唐大山没了之后,潘秀云的天塌了,她成了家里的顶梁柱,她只想赚更多的钱,给潘秀云一个不用为了钱发愁,想买什么都可以挥手买的晚年。
一路涨到500多万粉丝的她,也做到了。
潘秀云从最初的绝望变得麻木,这个状态持续了将近一年半,但就在一年半之后的某天,她给唐糖打视频,视频里说她报名了老年大学的交谊舞课,自从那天开始她妈恢复如初。
人总是要向前看的,就像潘秀云总说的那样。
她自己也做到了。
“生活总是在混乱中寻找秩序,就像这款欧培拉,咖啡糖浆,巧克力酱和杏仁海绵蛋糕的乐章此起彼伏,在你的舌尖吟唱,你会感到兴奋和感动,”锯齿刀在光滑细腻的蛋糕表面切动,唐糖头脑一个出现一个奇怪的念头,“就像接吻。”
说出口,唐糖心里一惊,她以为自己早已经忘记接吻的感觉。
在线观看6000多人。
评论不停的滚动,快到她一句没读完就滚到下句。
身后门锁发出清脆的嘎达声,待唐糖回头,门后的人又重新关上了门。
屏幕上接连刷过三个嘉年华。
“谢谢话梅糖小姐姐,谢谢宝贝。”
唐糖隔空给她两个飞吻,这个人是唐糖的铁粉,唐糖只知道她是个高中女生。
每天她下播前都会给她惊喜。
粉丝中她没有回关的,理由也很简单。
她没那些精力维护大哥大姐,所以主要还是靠带货赚钱,礼物她只当成一份意外收入,有更好,没有也无所谓。
“好了,今天就下播了各位公主们,今后的一周唐糖和各位老板请个假,下周的这个时候,咱们再见面~”
下播每天都是一件难事,今天更是如此。
评论总是不停的滚动。
【为神马停播这么久啊】
【别走,一天也离不开,太治愈了】
【对啊,姐姐,为什么停播一周啊】
……
唐糖不得不解释,“明天的飞机回国,还恳请各位老板给小唐一个小小的假期啦~”
她双手合十在下巴钱拜拜。
做主播的,最起码要脾气好。
唐糖在屏幕前,不仅练就了夹子音,还学会了赔笑,粉丝怎么喜欢怎么来。
无所谓。
弹幕顺着问了一些问题,
【回国还直播吗?】
【会不会开店啊,很想尝尝唐小厨的手艺】
【对啊,姐姐开店吧,到时候多远我都要去吃!】
【美女小周见】
“开店的事情还在考虑,有决定了一定告诉大家。”
唐糖简单回答一句便下了直播。
虽然是夏天,但是为了奶油不化,裱花间的空调只有19度,即使如此,唐糖还是出了一身汗,不知是虚汗还是实汗水,应该两者都有。
别看就对着屏幕讲讲话,却是一件很耗心里的事情。
一场直播下来人都要虚脱。
身后的门锁又一次嘎达响起。
门开了一半,一个瘦高的男人,穿着极为讲究的灰色西装,眼神睿智中透着温和,给人容易靠近但又很有距离的感觉。
“学长,你怎么来了?”
“没事,路过来看看你。 ”
对于贺志云的突然出现,唐糖已经习惯了,他公司在附近,经常来点咖啡。
这份工作也是经他介绍,唐糖才有机会留在巴黎实习。
“学长,你先外面坐一下,我马上好了。”
唐糖把蛋糕放到冰箱冷藏,收拾干净工作台。
到更衣室换下工作服,今天是她最后一天上班。
换下的工作服攥在手心里,心底涌上一丝不舍。
第一份领工资的工作,结束了,她出门前四下最后看了一圈裱花室,随着门锁嘎达一声脆响,巴黎的全部生活留在了这扇门的背面。
“走吧,送你回去。”何之云帮唐糖挡住门,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谦逊温和。
唐糖没有过多的推脱,她麻烦他的事情太多了,似乎双方都已经习惯了。
车上,一股还没散去的冷气,唐糖不禁搓了搓胳膊。
何之云看在眼里,把车窗打开,让窗外的暖风换走凉气。
“行李收拾好了吗? ” 何之云单手握起方向盘,漏出一截骨骼分明的小手臂。
“还没,我东西不多,回去收拾来的急。”
“又熬夜。”何之云关心中透着严厉。
唐糖转向窗外,头贴着窗边,傍晚不冷不热的风吹起鬓角的碎发,巴黎黄橙色灯光透过梧桐树叶,映的唐糖脸颊明暗交织。
这种话该是男女朋友间说才显得亲昵,对何之云的表白,唐糖只说没精力。
贺之云也并没有死缠烂打,总是在唐糖需要帮助的时候适时出现,这使得唐糖对他的感觉更像是长辈之情了。
何之云没有继续说话,唐糖感受着这座她生活了两年城市最后的气息。
除了浪漫,这里的工人永远都在罢工,垃圾围城,永远阴天,时不时就有人当街放火,疯狂的上班族在地铁上蹦迪…
当你融入了一座城,她的浪漫便变成了泡沫,漂在空中。
咖啡店离唐糖住的公寓不过两个路口。
车停在一栋灰白色法式公寓楼前。
唐糖收回视线,坐直,解开安全带。
“谢谢学长,今天又麻烦了。”
唐糖抬眼看向何之云,“那我先…”
“唐糖,”话被打断,他神情不明,“两年了。”
巴黎的夜晚,街道一片寂静,但是唐糖却听见一根针落在了心底的声音。
唐糖垂眸,不再看向何之云。
两年了,唐糖,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走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贺之云呼出一口长气,沉而缓,他沉声,“唐糖,对不起,我…是不是让你不舒服了。”
“没事,”唐糖轻声打断,“学长,我先回去了。”
她接受不起他的这种抱歉,他有什么可抱歉的,该抱歉的人是她。
车门闷声关上,贺之云低头捏着眉心,点了一根烟,望着公寓三层刚亮起灯的窗子,一口一口吸完才开车离开。
经过10个小时的飞行,飞机安全落地槐城滨海国际机场。
下机,熟悉的家乡话拥挤耳朵。
10小时疲惫的飞行,唐糖脖子僵硬,只觉全身的骨头都缩成一团。
家乡话,是长途飞行后最好的礼物了。
“这边,唐糖。”贺之云朝她招手。
欧米伽门店外,三米高的广告画布上,那个男人重新闯进唐糖的视线,几乎是毫无防备。
就像是猝不及防的一个浪就将她卷入黄沙翻腾的江水之中。
唐糖那一刻心跳失速,那些甜蜜的,痛苦的,被她锁在心底的,不敢触碰的潮湿的记忆,如江水般暗流涌动。
“哇!帅死谁啊,快给我拍一张!”
“姐姐,能让一下吗?我想和张影。”
唐糖回神,这些年,看来他过的很好。
“唐糖?”肩膀被轻拍,贺之云见她没反应,折返来找她。
“哦…走吧,去哪取行李。 ”
唐糖呆呆的跟着贺之云身后,丢了魂一样。
“等会,我换个姿势,你多拍几张。”
“帅死了啊啊啊啊!”
身后顾清礼的粉丝还在狂热,唐糖控制住了想回头再看一眼的冲动。
他们两个,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现在这样,在自己的世界里,各自安好才对。
行李提取处早已经围了一圈人。
7月的槐城,全年最热的一个月,行李提取处靠近出口,热浪一阵一阵的袭来,异常安静,各个都低头把玩着手机,联系亲人,朋友。
想必心里都是激动的。
俩人没等多久,取到行李。
“唐糖!在这!”
是潘秀云先看见她的。
两年了,两人视线对上的那一刻,所有的语言都苍白无力。
唐糖鼻子酸的厉害,眼泪决堤一样。
亲人的重逢,总觉得是一件很平凡的事情,待到重逢时这像血液一样存在的亲情才倏然全身翻腾。
“妈。”唐糖声音颤抖。
这是母女俩第一次拥抱。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潘秀云温热的大手捋着她后背,隔着薄薄的纱裙,能感到掌心传来的热量。
“傻孩子,哭什么。”
潘秀云粗粗咧咧的指腹摩过面颊,“你看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说着,她余光中瞥见一个人影,
“阿姨。”
“小贺啊,阿姨谢谢你呀, ”潘秀云捏着唐糖的手臂,“这两年唐糖多亏了你照顾。”
“哪里,阿姨,我们车上说吧,这人多。”说着贺之云推起行李箱。
贺之云的司机早已将车停在停车场,是一辆8座商务,唐糖看一眼便明白,是专门为她准备的。
一路上,潘秀云和他俩随便聊了些,到家后邀请贺之云上楼坐。
他婉拒,公司还有事。
唐糖拖着行李到门口,一个大叔鬼鬼祟祟的在她家门口晃荡。
从身型上看,他年轻的时候,身材很健壮,只是经过风吹雨打,肌肉也变得松松垮垮。
唐糖起了戒心,那大叔投来目光,有点慌张,先落在潘秀云身上,再看向她。
唐糖感觉到潘秀云脚步一顿,空气中流动着一种微妙的气氛。
“认识的人?”唐糖偏头小声询问。
潘秀云没有回答,她双手握在一起紧张的揉搓。
那男人见状开了口,“这就个你闺女吧?”
男人笑的憨厚,是那种劳动人民脸上才会漏出的不装假的笑。
不是个坏人,唐糖在心里给了第一眼印象一个定义。
“昂,我姑娘,”潘秀云明显的局促,“这是妈妈在老年大学的同学,你王叔叔。”
唐糖“啊”了一声,潘秀云在视频中经常跟她提起。
王叔仿佛看出了潘秀云的不知所措,手在大腿根上不好意思的蹭了蹭,说道,“我找你去上课,你女儿回来…你们…”王叔卡壳。
唐糖猜想他想说的是叙旧,但是脑海中并没有这个词汇。
“王叔叔好,既然来了就进屋坐会儿再走吧。”唐糖牵起潘秀云,她的手有点凉。
王叔先是拒绝,唐糖轻轻捏了捏潘秀云的掌心,等潘秀云开口了,王叔才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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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少,行了吧,人都进去了。”木淼不耐烦,他已经陪这位少爷在车上等了三个多小时。
顾清礼直直望向二楼玻璃窗,眼眶微红,眸色阴郁。
“顾少,我真搞不懂了,”驾驶座上木淼重重拍了下方向盘,倏的转过头,“她唐糖哪点值得你做到这样啊?一声不吭的就丢下你去法国,还他妈的跟没事人一样直播带货搞钱,你呢?你为了她欠了顾老爷子多少钱你有没有数?还天天刷礼物养她呢?”
一口气说完他大口喘了几次,胸口剧烈起伏。
顾清礼收回视线,淡淡的说:
“老子不养她谁养?况且,”他沉而缓的呼出一口气,“是我欠她的。”
木淼冷笑,“行,你养,你就为了她把自己搞死吧!”
下面的话他语气欠强,“顾少,她父亲的事跟你没关系,而且那个私生已经被你送进去了,你为什么还拿这件事折磨你自己呢?”
顾清礼蜷在车座里,转过头,没反驳也不认可,抬眼继续望向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