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第 44 章 重回缘起镇 ...
-
一条腿踏进屋,久违的韭菜味刺激着鼻腔,准是潘秀云包了她最爱的三鲜饺子。
唐糖把行李箱立在门旁,王叔搭了把手。
家里什么都没变,只是沙发上方墙上多了一副潘秀云自己秀的踏雪寒梅十字绣。
太久不住,很陌生,怕是要熟悉下才能适应。
“老王,你坐啊,我去给唐糖把饺子煮上。”
唐糖正在换鞋,动作一滞,潘秀云这句话暴露了他俩的关系。
很奇怪的是,她并没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可奇怪的,潘秀云自己喜欢就行。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感情方面的接受度慢慢宽泛。
已经无所谓了。
“叔叔,我给你去倒杯水吧。”唐糖蹲在茶几柜下找茶叶,找了半天没有,她才反应过来,唐大山没了,潘秀云不喝茶,所以家里不可能有茶叶。
最后她倒了一杯白水。
两人的气氛尴尬,看的出来,王叔不是个善于交际的人。
“王叔,你和我妈什么时候认识的?”潘秀云的对象,作为女儿的她还是要关心一下的,她可不想潘秀云被骗。
王叔眼皮上翻,掰着手指,“我想想啊,差不多有半年了。”
“哦?听您的口音,是本地人?”
“哈哈,听出来了,我就住在你家对面那栋红色高层。”
唐糖笑道,“这么巧,您退休了吗?”
“去年刚退,我今年51。”
唐糖望着潘秀云厨房忙碌的身影,就差给她妈点个赞了,牛逼啊,找了个年下的。
这波不亏。
“饺子好喽。”潘秀云端着两盘冒着热气的白胖饺子。
王叔看了赶忙起身,“你们好好吃,我去上课。”
“别啊,王叔,吃完再走啊。”唐糖挽留。
“不了,你们吃,”他跟潘秀云点了下头。
唐糖正好找到了机会,拿起包,“妈,我去送送。”
送完王叔,唐糖贴着墙,绕过墙角,溜到小路上。
没错,她的烟瘾犯了。
点燃一根爱喜。
她吸了一口,后背放松的靠在身后的SUV上。
边抽边把玩着打火机,像转笔一样,从无名指转到中指再转到食指。
银色的金属材质在阳光下闪着光亮。
双眼被烟雾熏出了眼泪,心里一股莫名的难受。
都走出来,就连潘秀云都已经走出来了,只剩她。
本以为整颗心都已经死透了,可在机场看见广告牌的那一刻,锁在心底的感情如一头猛兽一样撞破围栏。
这种痛足以将她的心痛死一千,一万个来回。
唐糖,你他妈真蠢!
“我草,顾少你看见没,这女的老烟腔啊。”木淼惊慌的转头,后视镜里映射着唐糖的侧脸。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绿色吊带长裙,漏出的大半个背靠在车窗上,纤瘦到只剩下薄薄一层,肩胛骨呈翼状。
顾清礼缓缓伸出手,隔着车窗,盖在她瘦削的背上。
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心疼中又载着欲望,欲望中又充斥着痛苦。
快要抽完时,唐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她松松的握拳,堵在嘴边,躬着背咳。
烟酒让她的气管炎和慢性咽炎愈发严重。
她已经习惯了,戒不掉,也不想戒。
顾清礼手握着门把手,用力的手指关节发白。
“顾少,你想看就下车看看呗。”木淼不懂他的拧巴,“等了那么久,不就是为了见她,多好的时机。”
难道他不想吗?
只是他太了解她了,自尊心贼强,始终不愿意输给他。
她已经推开他了,现在下车,只会将她越推越远。
唐糖平复了呼吸,往家走。
越走越远,直到女孩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
“明天的会都取消吧,我需要休息。”顾清礼轻按眼眶,长时间的睡眠不足使他异常疲惫。
**
“你去哪送了这么久,我在窗上没望见你呢?”潘秀云上下打量着唐糖,也说不出哪里古怪,“你在法国没饭吃吗?你看你胸口的骨头都戳出来了!赶紧洗手吃饭。”
呵呵,男人一走,她妈终于变回原身了。
果然,亲母女之间的温情,只限于机场。
“你和那王叔怎么回事啊,还打算结婚啊?”唐糖阴阳怪气的夹起一只饺子。
“都多大了还结婚,就一邻居。”
唐糖砸砸嘴,“你真想结婚我不管哈,你自己喜欢就行。”
潘秀云没说话。
“王叔是干嘛的?”
“公司给老板开车的,家里一个儿子,结婚了,在外地。”
唐糖噎住,使劲咽了一口,“又开车?!”
她妈的眼光还真是始终如一。
潘秀云摆手,“都退休了,早不开了。 ”
“那他老婆呢?”
“前年病死了。”
唐糖寻思一番,条件可以,只是她需要租个房子了。
老年人谈恋爱就像老房子烧了火,可是一发不可收拾的。
唐糖偷瞄了眼潘秀云脸上的少女微笑,可别耽误她妈的黄昏恋。
饭后唐糖在收拾行李,刘二狗按时打来了慰问电话。
刘二狗:你到家了?
唐糖:都吃完饭了,你才想起来给娘娘请安啊?
刘二狗:大后天出来见见啊?
唐糖:去哪?
刘二狗:纯K 有个局,几个大网红在,来不来,抱团蹭蹭流量。
唐糖“啧”一声,“我哥让你去吗?再说,我不需要蹭。”
刘二狗:你现在飘了是不是?后天晚上10点,我想你了!
刘二狗挂断了电话,这两年她在娱乐圈混的仍然不咋地,但是拍“演员一天”vlog小火,现在主要混网红圈。
第二天,唐糖睡到快中午,潘秀云照例去老年大学,手机上贺之云约她出去吃饭,说有正事要说。
唐糖答应下来,收拾了一番,贺之云刚好到门口。
唐糖开车门坐上副驾,贺之云的视线落在她白皙的脖颈上。
她今天穿的很休闲,浅灰色紧身弹力短袖,漏出一段腰线,下身水洗蓝阔腿牛仔裤。
挎着lv Neonoe 水桶包。
“想吃什么?”贺之云见她系好安全带,敛下视线。
“当然吃中餐啊,我是中国胃口。”
贺之云轻笑,“川菜行吗?”
“那可太行了,”唐糖见他熟练的单手打着方向盘,犹豫了一下,启唇,“学长,你以后不用开进来了,倒出去麻烦。”
“不麻烦。”他的声音还是一贯的平静柔和。
唐糖捏着背包带的手又紧了紧,她知道他在等她,等她的接受。
她骗不了自己,更不想骗他。
麻辣香的红油味把饭店前一亩地盖住,刺激的味蕾滋滋分泌唾液,是比广告更好的宣传。
川人百味,槐城著名的川菜馆子,中午几乎坐满。
墙上挂着的液晶显示屏上放着文娱新闻。
“两位这边请。”服务员上前引客,绿色的围裙有些皱。
只剩下最后一张空调下的桌子,一股股小凉风在唐糖脑袋顶上转。
“你来点。”贺之云将菜单递后,给唐糖倒上热茶,
唐糖现在胃口小,只点了一份熟煮鱼,一份麻婆豆腐。
“学长,你看看你再加点。 ”
贺之云扫过菜单,调侃道:“你这是在给我省钱? ”
“我吃不了那么多。”
贺之云又加了几道菜,喊服务员过来。
“两位喝点什么?本店现在推出了现榨西瓜汁,清热解暑。”
“不用了,要一听冰可乐。”
唐糖一听,赶紧更正,“不要冰可乐,来两瓶百威。”
贺之云外头看着她,用沉默的眼神质问。
唐糖假笑,“就两瓶,不多。”
她做贼心虚的抿了一口茶,在家她不敢当着潘秀云的面喝酒,她快馋死了。
“学长,你说的正事是?”
“哦,”贺之也轻推了下眼睛,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商标的事我给你查好了。”
唐糖翻着文件,天书一样,她翻了翻直接放一旁了。
“可惜的是,唐小厨已经被注册了。”
“被注册了?这么巧?”
“是,更巧的是, ”贺之云眼色微沉,“注册地点就在槐城。”
“槐城?店铺地址你知道吗?”
贺之云微不可查的抿了下嘴唇,唐糖从他的表情里看到了痛苦的犹豫。
“缘起镇。”
最终还是说了。
“给二位上一下菜,水煮鱼,现杀活鱼。”服务员用银色水壶在干辣椒上浇上热油,滋啦一声,椒香的味道一下子被激发。
滋滋啦啦蹦跳的热油如同唐糖心里跳跃起的情绪,唐糖嘴角扯了一下,笑自己未免太自恋了。
贺之云还点了一盘炒时蔬和蟹黄豆腐汤。
“阿嚏!”不知是被辣油刺激还是空天吹的,唐糖打了一个寒战。
贺之云抬眼,望见出冷气的空调,抽出两张纸巾给她递过去,起身,“我们换下位置。”
“不用,”唐糖吸着鼻涕。
贺之云想了下,叹气,“我想坐这边总可以了吧。”
她一直不愿意白白接受他的好意,他都知道。
饭吃到一半,见贺之云只吃了蔬菜唐糖才反应过来,他不吃辣。
唐糖放下筷子,有些不好意思,“学长,我忘了你不吃辣椒。”
贺之云低笑,“我不太饿,你喜欢吃就好。”
唐糖仰头灌了半瓶百威,借着酒劲壮胆,深吸一口气,
“学长,你这样,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她无法以恋人的身份接受他,她甚至觉得自己已经不会爱人了。
贺之云放下筷子,两人视线相对,他是个温和的人,但是认真起来,却带着凌厉,就像现在。
“唐糖,我并不需要你报答我什么,做这些,是我自愿的。 ”
“如果我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回应你呢?”
周围电视声和交谈声恰如其分的减轻了这场对话的紧张感。
“专访上林集团总裁顾清礼先生。顾先生,能跟我们分享一下是什么契机让您决定接手您父亲的产业呢?因为大家都知道,您前些年精力是放在演艺圈的……”
唐糖睫毛微颤,这一刻瞳孔失焦。
很奇怪在俩人紧张而微妙的气氛中,她竟然一字都没错过的听清了这条新闻。
眼前的人变得模糊起来。
“我去下洗手间。”
再回过神,贺之云已经离开了。
唐糖肩膀塌陷,泄了气,她转头望向墙上的液晶显示屏,已经换节目了。
贺之云洗过手回来,就像是刚才那一番没发生一样,神色如常。
回去的车上,俩人没有过多的交流,唐糖眼神直直的望向空中。
回国后,顾清礼的存在感愈发强烈,广告,电视,网络,甚至他代言的各种产品上。
一不小心,并不是刻意为之他就会出现你的生活中。
那张熟悉的脸每每闯进她的视线,还未愈合的伤口就被再次割开,那一处伤口已溃烂不堪,血肉模糊。
反复鞭尸,她只剩下苟延残喘,好像一只脚已经跨进了坟墓。
次日,唐糖不知被什么心思牵着,打车前去缘起镇。
出国前,她把小粉送去了贺之云家,一直停在他家车库,还没来得及去拿。
古街民谣曲声悠远,伴着手鼓咚想的节拍。
唐糖踩着一双薄底鞋拖,石板路在烈阳的炙烤下,热量直达脚心。
经过一家民族特色杂货铺,拐过一道小巷,奶油混合着咖啡的浓香将她抱住。
似乎是出于本能,唐糖抬眼,强光刺眼,她挡住额头,稍微眯起眼,模模糊糊能看见店名轮廓。
店内工业风混合着潮流风,蓝紫色灯光照下,有种和古镇的割裂之感。
也许是正午,喝咖啡的人不多,店里没有人,唐糖环视一周,连服务员也没见到。
“有人吗?”唐糖在柜台前喊道。
没有反应。
“人呢,点单!”声音又提高了几个分贝。
“来…来了!”一个长相很乖的男生从柜台后一个小屋里冲了出来。
他一个踉跄,像是被推了出来。
唐糖微微前倾,向小屋里望去。
视线被男生的身体挡住。
“点什么?美女。 ”
“有什么推荐吗?”
“本店特色,提拉米苏。”
一个念头在唐糖脑海中闪过,同样的名字,同样的单品,会不会是刻意模仿她呢?
毕竟当初被泼油漆那件事发生前,她在缘起镇摆摊卖提拉米苏生意火爆。
“一块原味提拉米苏,一杯冰美式。”
“好的,53块,美女找位置坐,等会给你送过去。”
唐糖微信支付后找了最里面的角落,远离阳光的暴晒。
“您的餐,美女慢用。”
“谢谢。”
餐具是成套的海蓝色复古瓷盘瓷杯,唐糖拿起金属小叉子,从角上叉起一小块送进嘴里。
轻盈的马斯卡彭在舌尖慢慢化开。
“噗!”舌尖的甜味愈发强烈,唐糖五官拧到了一起,拿起美式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才把这一小块蛋糕送下去。
“怎么了美女?”那小伙子见唐糖满脸通红误以为她被蛋糕噎到了,赶忙上前。
这时方才那小屋里传来一阵凳子腿划地的滋啦刺耳声。
唐糖拿起纸巾擦了下嘴,抬眼,“恕我直言,你们家的提拉米苏,是不是太甜了?”
真的很甜,唐糖在蓝带学的法甜因为符合欧洲人的口味,对于国人来说已经很甜了,她吃这块提拉米苏竟然被齁到了。
“哦?”小伙子来了兴趣,拖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美女对甜品有研究。”
“一点点。”唐糖谦虚。
“配方是我们老板自己创造的,他喜欢吃甜。”小伙子解释道。
唐糖挑眉,“你不是老板? ”
小伙子挠挠后脑勺,笑道:“我是大学生,在这边打工的。”
“你们店的蛋糕,都这么甜吗?”
“不知道啊,我没吃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