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虚假广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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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糖推开门，听见电视里正放着新闻联播，忍不住笑了笑：“你还看新闻联播呢。”
病床上的人知道她要干嘛，伸出手来也微笑道：“就是无聊，想看看国家大事。”
这几天迟余差不多就是这样过来的一一每天早上要么看看新闻联播，要么听听那小孩看的动画片，然后在脑子里一点点勾勒出画面 。
自从知道迟余没什么大碍，顾夏萍和儿媳妇就开始轮流来照顾，说是照顾，无非就是到点打打饭，身边有个人罢了。
但从昨晚到现在，也没见有一个人来，可能是那小孩烧得厉害，她们抽不开身吧。
听着电视里的播报声，迟余总会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从前顾建辉每晚七点都会准时守着新闻联播，吃着小菜，给迟余讲讲政治。一想到这儿，他心口猛地又是一阵刺痛。
小糖拉过他伸出的手，看着他手背上留下的针眼，边扎边说：“确定不打滞留针吗？我都快找不到地方给你扎针了。”
迟余想到刚住院时，那么粗的针扎在他手背上，晚上睡觉都不敢动，生怕碰到它，硬熬了两天最终还是让护士给他换上普通针。
“还是算了吧。”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吊完水后迟余便跑下楼，主治医生嘱托过他，因为身上涂的有药，现在天又热，没事最好不要出去，如果药膏化了还容易伤口感染 。
所以迟余只溜了一圈便回来了，回去的路上他还在思考今天去食堂吃什么饭 ，毕竟难得去一回食堂。
等他推开房门，脚底险些一滑 ，直愣愣地站在那里。
病床旁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那人肩背恰到好处，既没有过度的单薄，也没有过于的厚重。浅蓝色短袖衬衫内搭白衬，一条白色阔腿裤垂在地上。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这次顾渁没戴口罩，迟余将他的长相尽收眼底，从深邃的眉骨到高挺的鼻梁，随后是削薄轻抿的唇。他抬起眼皮，那双眼眸就伴着山间清晨的凉意，扑面袭来。
顾渁？他怎么会在这？！
俩人一站一坐 ，空气像是凝滞了几秒。迟余率先开了口：“你…好。”
顾渁站起身，淡淡回道：“你好。”
然后，又是一片寂静 ……
两人从出生到现在就没有见过，完完全全是陌生人 ，这开场白属实尴尬。
迟余不是一个内向的人，那些护士站的护士跟他关系都挺融洽，他认为自己的性格不算孤僻，跟谁都能凑合着说上几句，可眼下对着顾渁，喉咙像跟卡了弹珠似的 ，半天也吐不出来一个字儿 。
顾渁背对着窗户，打在他身上的光卷起绒毛，可他身上那股清冷却丝毫没散，语气不咸不淡的说道 ：“我爸让我来照顾你几天。”
迟余愣了片刻。
其实早在接完顾夏萍那通电话后，顾恒基便已经开始考虑了。他现在因为这事根本抽不开身 ，而公司那边大大小小的事他又不能放任不管，也知道江纪兰目前是不会过来的，那这照顾人的活，只能落在顾夏萍这里。
一开始他还有些许不高兴，一个大人照顾不了一个发烧的小孩？但转头一想，顾夏萍她们能来照顾就不错了，迟余毕竟是顾建辉领养过来的，跟顾夏萍她们有什么关系？要说起照顾也应该他家打头，何况人家儿媳妇都来了，自己媳妇却没来。
再到第二天，得知顾夏萍还没来 ，猛然一瞬间他想起了自己的宝贝儿子 ，他怎么把顾渁给忘了？
与其让长辈照顾，倒不如让这俩半大的孩子多处处，一来这俩孩子年纪相仿，更能合得来 ，二来他迟早要把迟余接过去 ，何不趁现在让俩人磨合一下感情，毕竟以后要同住一屋檐下。
顾恒基当即打电话让顾渁过去，兴许是心里那点算盘打得太响，得意忘形，竟忘记了自己的儿子是个闷葫芦……
让两个素不相识，其中一方还是个闷葫芦的人磨合感情，除非另一方是蜡笔小新，能咋咋呼呼把冷场一屁股坐热，尚且可以扭转局面，可迟余不是蜡笔小新。
就好比现在，顾渁坐在凳子上看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专注得像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迟余则靠在病床上，后背垫着一个枕头 ，“专注”着看电视，哦不，是电视上某品牌推销老年人洗发水的广告 。
屏幕上的大爷大妈手上托着某品牌的洗发水，语气流顺的像是提前背过稿子 ：“ 我这头发啊，没洗之前一片花白，这洗完以后立马变黑，还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味。”
迟余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他小时候没少看这些广告，那时候天真的以为这些洗发水一洗立马能让白发变黑发，小小的少年还要励志攒钱给顾建辉买上一瓶 。
顾渁像是没听见一样，眼皮都不带抬一下。
迟余的笑意尚在，他忽然没头脑的问了一句 ：“你小时候信过这些吗？”
问完他立马后悔了，以顾渁这种性格，肯定会说没有 。
“没。”
一个字，干脆果断不带任何情绪，像在回答“你吃饭了吗？”那样平淡。
“哦。”迟余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他怎么能问这么没头脑的话？
就在他努力挖洞时，耳边传来一声系统提示音：“哇～你太棒了，正确率达到百分之百！”
声音其实并不大，只是因为他们两个离得较近，所以迟余听的很清晰，他闻声扭过头，目光凑巧落在顾渁手机上。
他还真在刷题？？？
他发誓，他真的没有偷瞄别人手机的习惯！在看到手机屏幕时立马就将头转了过去，事实上迟余也并没看清手机上的内容，好像屏幕上出现了三多小红花？
顾渁倒没因这个声音表情上有多大变化，只是略微皱眉，把音量调成静音并关掉手机。
迟余继续看这个推销广告，越看越觉得真实 ，为了更好的展示产品 ，节目组还会挑选一些观众群演来现场演示，看起来毫无批图痕迹，这不就是一洗变黑发吗？
难怪会把小时候的自己迷得团团转，迟余不禁想到顾渁说的话，奔着既然开口就问到底的原则：“你为什么不信？”
他无形的给了自己一巴掌 ，要问也得问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问一句“为什么不信？”直接把自己炸出来了。
顾渁转头看他，语句不轻不重：“有人试了，没用。”
能变黑，但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变黑。
但此时，有用没用已经不重要了，在这种较近距离的对视下，迟余发现顾渁的眉眼生的甚是好看。
他的眼型偏长，尾处轻挑。眼皮褶皱利落，胜似利刃划下的浅痕，瞳孔像是浸过水的墨玉，冰凉中透着疏离。
之后俩人就没在交流过。医院的电视是十几年前的款式，且只有一个频道，迟余大多数会听着电视广告睡个一上午。
这次也不例外，听着播放着某款老年保健品的广告，迟余将身子躺平，昏昏沉沉中睡到将近一点。
喉咙有点干，他坐起来时，电视早已经被人关掉。他下意识地环视四周，又没有人。
怎么跟上次一样，去哪了呢？
他走下床想倒杯水时，吱呀一声，房门打开了，但来的人不是顾渁，也不是顾夏萍她们，而是一个光头男，迟余认得他，他是肇事者的弟弟。
从车祸到现在，迟余在医院将近住了小半个月。从始至终也没有见过肇事者，全都是肇事者的老婆亲人，提着一大堆礼品来赔礼道歉，诉苦着他们也不容易。
尤其是那肇事者的母亲，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丧道 ：“我们家老大最是听话，被那些狐朋狗友拉去喝酒，结果撞了人要蹲监狱，你说我们这个家可怎么办啊！”
一开始迟余只当他们是群苍蝇，在他在耳边嗡嗡叫，并不理会。
直到听到这话时，擦伤的地方隐隐作痛，一股无名火“腾”地从脚底烧上来，下一秒就喷射了：“你们怎么办！你们酒驾撞了人还要问我怎么办！那我爷爷怎么办！他做错了什么，我们又做错了什么！你儿子喝着酒把车往我们身上撞的时候，想过我们怎么办吗？我爷爷死了，是被你宝贝儿子亲手害死的！你们有没有良心！”
病房瞬间静了。迟余看着那老人脸上错愕的表情，只觉得恶心至极。
他的手还在抖，不是酥麻，而是控制不住地痉挛，身体也在些飘，像是整个人踩在云朵上。
从那之后，便只有这个光头男提着礼品来看他，顺便会问问他的情况。一开始每天都会来看望，但这几天总会隔着两三日再来。
光头男还是像之前一样，将礼物放置在墙角边上，随后问一句：“感觉怎么样了啊。”
迟余倒了杯水，这水刚烧开没一会，倒出来时还冒着腾腾烟气，他不由咽了咽口水，将水放在一边等凉，然后面无表情的说：“还行。”
“那就好。”光头男搓了搓手循环四周，又问道：“你家长不在？”
迟余一点都不想跟他在说话，极为敷衍一声表明态度。
光头男也察觉到这一点 ，知道不宜久留，抬脚准备走时，与刚进门的顾渁打了个正着。
光头男也没料到会撞见人，他比顾渁矮了半头，两人各自往后退了一步 ，顾渁手提着饭盒稳稳当当。
“我走了啊，你好好休息。”光头男说着便揣兜走了。
迟余看着饭盒，知道顾渁是去给他打饭去了，心里顿感羞愧，把刚才那点烦闷抛之脑后，连忙伸出手接过那饭盒，礼貌地说：“谢谢。”
顾渁没问那人是谁，只是从另一个袋子里掏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他 ，自己也掏出一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迟余吃着米饭，余光瞥见顾渁靠在一旁角落玩手机。他似乎一直都在看手机，但想想也是，人家放着好好的暑假不过，跑来照顾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人，看点手机怎么了？知足吧你！
盛夏的午后，是止不息的蝉鸣。顾渁走到储物柜前，迟余这才注意到那角落里竟放着一个书包，藏在堆叠的礼品后面，难怪他发现不了。
只见眼前这人从书包里掏出一只笔，接着是几沓白纸黑字的试卷……
迟余无形的又给了自己一巴掌 ，人家不仅放着好好的暑假不过，还拿着暑假作业在他这补作业！！！
顾渁将礼品放在脚下，给自己腾出一小块空地，就在这一小块儿空地上开始提笔。
他笔速极快，大概读过一遍题目后就动起笔来，极为专注，极为迅速。
迟余没发出一点声响，连电视都不敢开，生怕打扰到他。屋内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在试卷上发出“嗖嗖”摩擦声。
骄阳肆意，恰巧有一小部分落在顾渁的衬衫一角，像个发光的小点缀一样 。
不到一小时，顾渁便停下笔。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随后点击上传提交。
先不说正确率高不高，就凭他能不到一小时做完一张试卷，迟余由衷的感到佩服 。
但好像还没完，眼见着顾渁又从另一沓试卷中抽出一张试卷，迟余当即拍了拍挨着病床旁的床头柜：“站久了腿会酸的，你来这里写吧，这里有凳子。”
由于顾渁是背对着他，迟余看不到顾渁什么表情，又有点后悔这样说。
才跟人家相处不到一天，他可就管上人家去哪写了，干嘛这么爱自作主张？
“没事，你在那也行，你……。”“舒服就行”四个字还没说出口，顾渁便提着那几沓卷子走了过来。
迟余连忙将垂下的腿抬到病床上 ，顾渁拉过凳子将试卷放在一旁，最上面是刚才写过的试卷，上面赫然印着几个大字——陵风一中奥数模拟题。
原来他做的是奥数题，迟余以前接触过这玩意儿，光是啃透一道题就得消耗他大半个钟头 ，草稿纸得画的乱七八糟才勉强理出思路，接下来就是恶心的计算和各种辅助线，稍不留心还会算错，然后就是干巴巴找错误过程，对密密麻麻的算式逐一进行核对……
光想想就够恶心的。
但顾渁那手速，提笔那么干脆，思维那么敏捷。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在奥数这方面天赋异禀，出类拔萃。二是铢积寸累，刷过无数道题型一点点磨炼出这熟练度。
他垂下的眼眸多了几份专注，笔尖在纸上飞速划过，留下一排排细密而复杂的算式。
迟余越看越觉得这两点他似乎都占。视线移开后，他便拿着药膏捏手捏脚的下了床 ，轻脚跑到另一个空床上，用棉签沾取药膏，小心的涂抹在伤口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虚假广告
